《晒谷场》小马疯跑

9、第 9 章

　　切完洋葱和最后剩的一位大师傅闲聊了半天，再把赵铭轩从床上扯起来让他准备当天的食材，苗田出了操作间坐在窗口的桌子边又抽起了烟。
　　星期天这里是最冷清的日子，可门还得开，生意还得做，还得看着空荡荡的大街从早瞪到晚。
　　不忙不闲的混到半下午，苗田点着一天两百多的收入发了呆，一个月房租近一万，还有人工水电，还有成本，还有卫生费，门头费各种税费还有时不时的各种各样的老爷检查吃请，两百多刚够一天人工的。
　　给赵铭轩交待了一声，“看着店，我出去遛遛。”
　　遛出了三条街，苗田上了一辆公交，再坐了七八站路，下了车，苗田看着还算新的挺气派的学校大门愣了神。
　　当初刚进这所学校时的怯样子还历历在目，调皮的学生，八卦的老师，第一堂课讲的太快，结果提前了十分钟就没内容讲了，最后只能叫几个学生站起来读课文……
　　第一次被人正正式式的叫作苗老师。
　　第一次当班主任。
　　第一次开家长会，对着一众望子成龙的家长紧张到忘词……
　　第一次收到教师节的礼物，慌张的推掉了家长塞过来的购物卡。
　　第一次班上的成绩拿到全年级第一。
　　第一份工作，第一次辞职。
　　人生中太多的第一次，值得好好纪念的第一次，很多是在这里发生的。

　　掏出手机一个号没拨出去，苗田又收了手机，站在校门口发呆。
　　“苗老师，找人啊？”
　　苗田吓了一跳，一伸脖子才发现原来校门口的值班室一面墙全换成玻璃的了，不用出来就能看到外面。
　　“王师傅，还是你值班呢。”
　　王师傅并不大三十多岁年纪，穿着挺精神的保安制服。
　　“可不是，你走了，学校好多女老师都惦记你呢，我可记得那会学校一有什么活动，你是最有点子的。”
　　苗田一阵讪笑，“校长在么？”
　　“这个点肯定不在。”
　　不用他说，苗田也知道校长不在，当初辞职，苗田走的干脆利落，校长找他谈了几次话都没说动他。那会脑子就一根筋，知道康永辉骗了他，当初又是康永辉的哥哥帮他递的话才进的这个学校，还拿到了编制，他只想和康永辉分的干干净净，所以他在学校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其实校长人真不错，五十多岁年纪，苗田还去他家吃过一次饭，学校组织春游时，苗田爬山差点滑下去还是校长拉了他一把。
　　“那朱老师在吗？”
　　“应该在吧，他带初三，住校生返校了，要不，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苗田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瞎转悠转到这里了真的没什么事。”
　　“要不，你进去转转，好几人地方都变样了。”
　　“真不用。”
　　三步并做两步离开了学校大门，苗田走到学校的后面看着那片校园，操场，椅子，五层的宿舍楼，左边的大食堂，还有二楼的办公室。看完想完苗田自己也觉的自己荒唐无比。当初朱老师他爸住院做手术钱不够，他二话没说借了朱老师五仟块钱，现在轮到自己借钱了，竟然想仰仗当初那次援手再利用一下校长的良善。
　　挤上公车再坐了七八站车回去，还没走回自己那条街，苗田就被手机里赵铭轩的鬼哭狼嚎声给震住了。
　　“苗苗，你死哪去了，房东来了，正在店里发脾气呢，说再不付房租，他就找房客了，还说店里的东西房租付不出别想拿出去，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
　　房租签的合同是一交一年，去年的欢欣鼓舞的交了，今年的死皮赖脸硬着头皮交了半年，后半年答应好一个月前交，可这眼看第二个月都快过完了，钱还差老大一截子。
　　“稳住，就说再给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之后我们一定付。”
　　说了半车的废话总算把不经事的赵铭轩稳住了，再接了房东的电话装孙子装了半个小时，保证肯定的话说了一箩筐，最后听到了一声阴森森的话，“好吧，两周啊，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听着手机里面的滴滴滴，苗田依然感觉到了铡刀就在脑前半尺凉飕飕。
　　摸出一块钱，苗田看着过来的公交快跑了几步追上去，脚还没踩着车门台阶，苗田又转头进了附近的商场用这一块钱换了一瓶矿泉水。
　　水喝完了，瓶子扔子，苗田站在路边思来想去还是重新摸出一元钱来坐了公交车往闹市里去了。
　　找到那栋高楼，苗田重新买了一瓶水在高楼侧面的台子上坐了下来，等到了六点，苗田拿着水从门前走过去，走了五十米回头再走回来，还得盯着外墙玻璃看看有没有错过的，走了五趟，眼角终于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里出来，苗田立马装出一幅急着赶路的模样低着头匆匆的走了过去。
　　“苗田，苗田，唉，苗田。”
　　苗田坚持走了七八步，一直等身后的声音激烈起来，才装着刚听见的样子一脸纳闷的回了头。
　　康永辉背着个电脑包快跑了几步撵上来。“苗田，这么巧。”
　　“你？”苗田看看男人的包再看看男人出来的楼最后盯着男人略有些发福的脸。
　　原来的金丝边眼镜换成了黑边框的，边上竟然还镶了几道蓝边，就连T恤也是一件粉红过渡色的，时髦了一截子。
　　康永辉永远具备给他惊喜的能力，就冲着万年不变的黑乌鸦竟然舍得改造型了，他也得多看他几眼。
　　“星期天还上班？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康永辉讪笑一声，“和钱没关系，我哥一个产品要上马，我最近一直在这给他帮忙，我记的不是给你发短信说了。”
　　“切，我哪有那闲功夫看。”苗田转头就走。
　　康永辉紧追两步一把拽住了苗田，“一起吃饭吧，能在这碰上就说明有缘分。”
　　“缘分个屁，你可别糟蹋缘分，我还指着缘分过日子呢。”
　　“那好歹咱们还好了三年，就算当不了情人，朋友还是可以做的吧。”

　　“朋友？”苗田笑笑。
　　他至今还记的康永辉知道是赵铭轩把的事说出来之后是怎么骂赵铭轩的，臭B，贱货，康永辉不太会骂人，可那天康永辉还是把他惊着了，颤着声，哑着嗓子把差不多把他这一生的脏话都掏干净了，那叫一个难听。
　　“我就只有一个朋友，还让你骂的没模样了，你再当我的朋友，你不是得和赵铭轩站到一个水平线上去了，他是臭B，贱货，你是什么？”
　　康永辉尴尬一笑，“不说那些了，一起吃个饭。”

　　上了康永辉的本田再坐到康永辉说的很正宗粤菜的小包间里，苗田坐在靠墙的座位上盯着桌子上精致碗盘，再把里面的吃食悄悄折合成人民币，算完，苗田的心里可算是被堵着了。
　　他每天眼巴巴盼个客人进来，再忙上几十分钟，挣的不够还人家一个菜赚的。等最后服务员端上一碗粘乎乎白稀稀的鲍翅上来，苗田瞬间后悔了，觉的自己这一下午的行为就是他妈的犯病，去学校是小疯，到这里就是狂疯了，问谁他都可以借，就是不能借到康永辉头上。
　　康永辉是谁，沾了一次狗屎就够他恶心半辈子了，现在，还主动往臭气上靠。
　　“来，尝尝。”
　　康永辉拿了勺子递过去。
　　苗田笑了笑，看来康永辉这两年真挣了不少，公的私的都没少沾，饱了私囊，肥了肚肠，桌子上竟然还能见到鲍翅了。
　　“苗田，”康永辉瞅了瞅苗田的脸色，看着还不错，皮光水滑，眼睛水水的，和过去一样招人，笑容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异样，康永辉一时心情大好，再倒了一杯红酒递过去。“点的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苗田没接酒拿了枝筷子在鲍翅碗上敲了敲，“这种粉丝，我就没吃过，你太抬举我了。”说完苗田冲着康永辉一笑，站起来把自己喝了一半的水一拿，摆了摆手 “对不起，有点事先告辞了，让你破费了点，没事吧。”
　　康永辉看着一大桌子的菜脸都青了，一下站起来，“苗田，我菜都点了。”
　　苗田眨了眨眼，“没办法，浪费可耻我也知道，可看着你的脸我真吃不下去，我还是回去看着赵铭轩吃方便面去，赵铭轩减肥有方，脸上没有横肉。”
　　“你耍我……”康永辉猛的一扯，苗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康永辉就势把苗田把墙上一推，两只手卡住了苗田肩膀。
　　“操！”苗田怒了，腿往上一顶，还没顶到康永辉的命根子，康永辉早防住了，扯住苗田的胳膊往后一拧直接把苗田反扣在了墙上。
　　康永辉知道苗田从大二开始学跆拳道，现在早是黑带了，要是轮到苗田抢到先机，吃亏的就成他了。
　　康永辉原本就比苗田高了几公分，这两年再没少长肉，猛的箍着苗田，苗田还真没法动。
　　凑过去掰过苗田的脸狠狠地在苗田嘴上亲了一下，康永辉识趣的很快撤了回来，呵呵笑了起来。
　　“你不就是专门来找我的吗，你在楼下转了多长时间，我就在楼上看了你多久，早说了你压根就不是做生意的人，老老实实的当你的老师就行了，还非得去开什么破店，你真以为钱是那么好挣的，财是那么好发的，我还以为你去年年中就撑不下去了，没想到还挺了这么久，苗田，回来吧，那房子还空着呢。”
　　苗田脑袋都快炸开了，嘴边全是康永辉的那股恶心人的味道，“孙子！滚你娘的蛋。”
　　“嘴别那么硬，”康永辉一把捏住苗田的下巴，“硬了能给自己挣来什么，什么都没有。”
　　这回苗田是实实在在的被气着了，不是让康永辉气的，纯粹是让自己给气晕了。再一想想刚才在楼下假模假式的瘪三样，苗田就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头。
　　胳膊使劲一挣，手臂刚松了一点，又让康永辉给摁住了。
　　“苗田，我是结婚了，可那么多人不都结婚了，有多少人该什么不还是什么，我的心没变，不过就是换了种形势而已，对咱们没有丝毫影响，我就不明白这有什么不行的。”
　　“你行是你的事，我看着你就恶心这是我的事。”
　　“别犯傻，苗田，说真的，回来，我重新帮你找份工作，不想当老师，可以干别的，你将来也可以结婚，也可以有孩子，只要咱们这层关系不变，你想干嘛都行，我也不是吹牛，不敢说将来你要什么有什么，我至少保证你一辈子不会像今天这样为了钱去为难自己。”
　　若论无耻，自己跑来问康永辉借钱的无耻和康永辉这么冠冕堂皇的无耻相比，苗田只能自叹不如。
　　“苗田，我不明白你较什么劲呢，这世上为难咱们的人本来就多，何苦自己还要为难自己。”
　　苗田的鼻子酸了，知道康永辉背着他结婚，再跑回来说全是为了他，他只是觉的气，可现在听着他的大实话，他倒真觉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