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小马疯跑

8、第 8 章

　　苗田是个GAY。除了他爸强加给他的那种闹剧说法，这是他自认的悲剧。
　　为什么不喜欢女的爱男的去了，他甚至还追溯过原因，是不是小时候太过压抑了，恋父更是不可能，没准七岁前父亲的形象像根钉子似的扎在心里，美好到他再也触摸不到，所以才会这样。
　　结果当然是没结果。存在即是合理，不过已经有一个悲剧在前面横着，多一样少一样，苗田都不在乎了。
　　反正不就是一个活，笑着活也是活，哭着活也得活，笑的多算运气，哭的多算霉气，只要多了那一口气，就不算悲剧到底。
　　旁边赵铭轩已经扯起了轻微的鼾声，估计昨晚没睡好是真的，至于是不是鬼压床，苗田没压过，压根没一点概念。
　　扔了手里的账册，苗田回过头把赵铭轩的头往里搬了点，赵铭轩已经睡的五迷三道，鼻孔正对着他的屁股，一只壮胳膊还抱着他的腰。
　　他倒是真想一个屁把赵铭轩臭回香港去，那么他现在也没这么大的负担，可别人行，赵铭轩真的不行。
　　苗田相信缘分，同病相怜就是他们的缘分。
　　当初赵铭轩为了第N个网友再次杀向大陆，这次可不是像见他那次一样见见就行了，赵铭轩是经过了半年网恋，又视频亲热了N多次，老公老公叫了半年多，后来辞掉了工作，专门报了厨艺班，学了一手的西餐绝活，然后带着全部家当准备长相厮守来的，结果那男人玩了他两天，一句‘你太C了，咱们不适合。’就把他扫地出门了。
　　赵铭轩找到他时，苗田几乎忘了他这么个人。
　　三天的记忆没有存在多久，后来也鲜有联系。赵铭轩找他的过程只能用强悍来形容，找到他的学校，再找到他曾经的班主任，最后找到有联系的同学，然后做火车十几个小时，在他任教的学校门口硬生生的等了一夜。而苗田更是瞪了他快五分钟，好在他的脑子里的男人原本也有限的可怜，七翻八找很快翻出来这个他GAY路的启蒙老师来。赵铭轩的模样都模糊了，可当初挤在他小小的单人床上，赵铭轩的一句话他至始至终都记的，“我只想好好的活十年，好好的爱一次，等我没青春了没人要了，剩下的几十年死熬活熬我都认了。”
　　苗田把他带回了家，那会儿他还住着康永辉两室一厅的房子，然后他就守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听着他哭到断肠，再看着他哭飞掉了一只隐形眼镜，最后再看着他一觉睡起来，吃了两大盒泡面，肿着两个大眼泡说：走，咱俩上街买衣服去。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苗田是羡慕赵铭轩的。甚至有时候是下意识的模仿赵铭轩，模仿的当然不是赵铭轩的举止，而是碰到挫扯之后的小强精神，这要搁到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现在做起来已经得心应手。
　　赵铭轩当仁不让的住下了，康永辉反对了一次，说不方便。苗田当即和康永辉闹起来了，说，那你说让他去哪，他天天在这里做饭洗衣服，收拾房子，小心翼翼的跟个老妈子似的，人家可不是图你头顶上这片瓦。康永辉没音了。
　　也幸亏赵铭轩住在他那两个月闲的没事干就爱在街上溜哒，才能一不小心碰到号称要在另一个城市开会学习一个月的康永辉带着他的新婚的妻子在金店里买首饰。
　　我爱你。康永辉是第一个跟他说这话的人。他就信了。
　　那时候，康永辉博士马上毕业，家里树大根深，已经联系好了工作，而他大三，正犹豫着该留在这个地方上研还是回家找工作。结果他爸的一次犯病，差点把命要了。康永辉陪他一起回家，一个在医院里面守着，一个在外面等着，当天晚上，在医院对面的宾馆里，苗田对康永辉敞开了身体。
　　这回他真的认命了。他爸就是他的影子。可以拉长可以缩短，却永远逃不掉。
　　校友同乡再同是GAY曾经让苗田认为他们这就叫缘分。他喜欢康永辉的长相，老实稳重踏实。可有着老实的面相的康永辉显然并没有一颗老实的心。
　　他哪知道他前脚帮康永辉收拾了行李，送他出了门，这个老实人后脚就赶到另一个场合给一个女上带上了结婚戒指，甚至于等事情暴露了出来还能说出‘我爱你，我只是想这样才能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屁话。
　　他是个GAY。没钱没事业，却不会做一个无耻男人的二爷。

　　11.
　　人这交往真是一件奇怪的事，赵铭轩说白了也就是一个网友，不过就是跨了个海，有点特殊身份，见了面，没对上眼，再离开，再见面，一个被玩弄了，另一个被抛弃了，两个人凑成了一堆。生活就因为这个点完全变了模样。

　　盘完了帐，苗田对着本子发愣，至于赵铭轩说的东面的那个游乐场，从有风声到挖坑说了足有一年多了，要不是当初就图着这个利好消息，他们也选不到这个地方，可剪彩了，坑挖了，然后就没动静了，这么长时间就没见往坑里填过土，就这种效率，真等游乐场盖起来，他们早就饿死了。
　　二万？赵铭轩说的好听，有了二万，就可以继续维持，可再维持两个月之后再怎么办。再靠什么维持到那个破游乐场盖起来。
　　他辞了康永辉帮他找了工作，却收了康永辉给他的叁万元钱，苗田认为这是他该得的，一年一万，他要的不多，不要，他就得承认他对康永辉的爱。除了那三万，加上自己工作两年的积蓄再加上赵铭轩的家当，他们合伙开了这个店。
　　他不会怪赵铭轩，当初他们找店面的时候，往这里一站异口同声说这里好，楼叫一个高，人叫一个有素质，腰包更叫一个有厚度，肯定全是吃西餐吃PIZZA的强人，再加上房东说的口沫横飞的规划，怎么可能生意不好。可店一开起来他才知道不对。
　　中午一下班，人多的这里根本坐不下，西餐不是快餐，做的慢，等的长，不是流水线。撑死一张桌子能轮两次饭点就过去了，到了下午，这里没有家属区，一群人往城里去HAPPY，车哗哗的开，他们的血噗噗的流，空着桌子眼巴巴的看着人流从他们门口目不斜视的走过，剩了一条冷清的街道。结果就是苦心经营了一年多，赔的那叫一个真干净。
　　楼下已经开始叮叮咣咣有了动静，服务员正在打扫卫生准备新一天的营生。
　　苗田放下本子下了楼，服务员许辉穿着白衬衫带着小领结，嘴里歪叼着一支烟正在抹桌子，苗田走过去一把扯下烟头扔进了水池子里。
　　“说了几千回了，工作服一上身就不能抽烟了，忘了是不？罚款十元。”
　　“我说老板，”许辉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摔，“罚你只管罚，不罚我都有错觉我在您这里尽义务，给句实在的，到底什么时候发工资？”
　　许辉是苗田在A市上大学当家教时教过的学生，打游戏打的被他妈送去了调教营也没能调教出来，后来只能盼着随便上个大学不至于当流氓得了，苗田给许辉当了两年家教，一个没老师样一个没学生样，两个人互打过互骂过互斗过，原本也没差着多少岁，打到后来到处出感情来了，后来许辉考到苗田现在这个城市，现正上大三。
　　苗田的餐厅经营不善用不起服务员之后，一次两人在□□上聊天，许辉说他闲的蛋痛，没爱情没激情，连游戏也打不动了，让苗田给他找点消遣的，结果苗老师当仁不让的把许辉拎过来用业余时间给他当服务员，许辉刚开始还以为苗田是个小老板，投奔过来每天管饭还能挣钱兴致勃勃，哪知道来了之后才知道，这老板比他还穷，除了一天到晚可以放开肚皮吃卖不掉的比萨，第一个月见过四佰块，之后，再也没见过钱的影子。

　　看着许辉不大的眼睛努力睁着，苗田拍了拍这个比自己高个一厘米却壮着好几分的大男孩，伸手把许辉的围裙扯了扯，再揉了一把许辉脑袋上凌乱的长毛，“说了……”
　　“说了明天就明天，说了下星期就下星期，您今个是不是还打算说说了下个月就下个月，下个月我等不及，我手机欠费两天了，再不交费，我妈两天不到准杀过来。”
　　“你妈给你的生活费呢？”
　　“早光了，这个月我们宿舍俩兔崽子过生日，还能剩，再说这一个月光车费就快上百了，今天到底能发不？”
　　“辉子……”苗田眼睛瞪圆了，圆了没两秒又弯上去了，从口袋里摸出100还没交到许辉手上又收了回来，“一人一半，你50我50，我手机也快欠费了。”
　　“靠！”许辉狠狠的瞪着苗田，终于狠狠的点了点头，一把抢过了钱，“我发现你就是我的克星，明白不，苗老师，当初你给我当家教就天天压榨我，欺凌我，现在当个走背运的小老板你还压榨我。”
　　苗田嘿嘿一笑，扯了扯许辉脖子上的小领结，“不压榨你，你能成熟，不压榨你，你能上大学，不压榨你，你现在能带上小领结，你不是人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带这玩意装西洋绅士，是我成全了你，你得感恩。”
　　许辉端直‘呸’了一口，“我那是配燕尾服的好不好，可不是这个你用针给我缝上去的破布片再配一条红格子骚围裙。”
　　“孩子，有了仿的，才能有真的，信我的，没错的。”苗田拍拍许辉的肩，“好了，我切洋葱去。”
　　许辉恶狠狠的赏了苗田一记大白眼，“信你的，我得切一辈子烂洋葱。”
　　苗田咧嘴一笑一嘴大白牙还回来，“小子，洋葱可是个高雅的东西，没听说过吗，男人就好比洋葱，要想看到洋葱的心就需要一层一层去剥，你在剥的过程中会不断的流泪，剥到最后才知道原来洋葱是没有心的…… 所以，对待男人，就得这样……”
　　苗田手起刀落，洋葱一劈两半。
　　“你就是这颗洋葱，剥不顶用，劈才立竿见影。”
　　抓起果盘里的一颗红樱桃硬挤进了洋葱中间的细缝，苗田左右看了看甚是满意。
　　“看到没，我再帮你按一颗火红的良心。”举过来再欣赏半天然后往许辉手里一塞，“恭喜你，你功德圆满了。”
　　许辉满脸鄙视咬牙切齿，掏出红樱桃往嘴里一塞，再把洋葱往案上一拍，“少给我来这一套，本少爷对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早都免疫了。”说完把围裙一扔出去充话费去了。
　　看着那半大小子气冲冲走了，苗田抿了抿嘴，拾起地上的围裙抖了抖，挂在了墙上。
　　“小子，洋葱的哲学，你得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