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小马疯跑

17、第 17 章

　　谷小乐站在他非常熟悉也经常飞扬跋扈训斥人的那种带着栅栏的铁门前，着实有些不舒服。
　　也许真是看惯了苗田拽的二五八万的模样，猛一打眼瞅见蹲靠着墙，还打着瞌睡的苗田，再被警察一嗓子“苗田，赵铭轩出来！”惊的浑身一哆嗦的人，和他平时在拘留所里的看到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谷小乐就觉的这个头发有点乱，衣服有点脏，表情还有些尴尬，说喜不喜，说难过不难过的人压根就不是苗田。
　　“不好意思，劳您大驾了。”
　　苗田咧了咧嘴，揉了揉已经坐木的腿，一低头抬头的功夫已经把谷小乐脸上那种吊丧的表情看尽了。从凌晨扔给许辉那句话后，苗田就一直在后悔，可要不找谷小乐帮忙，谁知道这事会怎么收场，他对进这里没经验，万一真闹到他爸他妈知道了，那他可真的要吊丧了。
　　“你没事吧？”谷小乐拍了下苗田的肩膀，苗田呲了一声躲开了，昨晚的那一下，到现在还痛着呢。
　　“操！”谷小乐暗骂了一句，明白苗田在这里面肯定没落着好，一回头发现后面除了庞军还跟了两警察，谷小乐硬生生的把一肚子串子话给忍住了。
　　“能有什么事，我挺好。”苗田摇摇头，再赔了个笑脸，“不好意思，谷小乐，这事弄的窝囊，改天我请你吃饭吧，这是赵铭轩。”
　　赵铭轩两只小眼飞速的把谷小乐打量一番，有些吃惊，但也顺着苗田的笑脸陪下去，“您好，我是苗苗朋友，早听说过你了，没想到一点小事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太谢谢你了，有功夫你到我们那去，想吃什么尽管说，我掌勺。”
　　苗苗？这一回谷小乐堵的更厉害，也不知让这个横竖看不顺眼的赵铭轩嘴里的苗苗气着了，还是让苗田的笑脸给刺伤了。
　　苗田竟然冲着他笑了，当然以前也笑。冷笑、嘲笑、皮笑肉不笑样样不拉，可眼下这笑容就好比六月天下大雪，在苗田脸上能出现绝对算奇迹，可谷小乐就觉的心里也不知道哪根筋没对，就想把苗田脸上那些应景的笑容抹平了。
　　他心里的苗田就该是仰着脖子翻着他漂亮的大眼睛当他是棵烂白菜爱理不理的苗田，怎么可能是这个笑笑的有些不好意思，甚至还带着讨好献媚模样的苗田。
　　当然这样的苗田也好看，但缺着一股劲，没了那股劲，他谷小乐就别扭，就浑身吃不住劲。
　　“这就是你弟弟啊，看着眼熟。”趁苗田和赵铭轩签字办手续的时候，庞军踢了踢谷小乐。
　　“那不废话，我钱包里的那个，不是还让你们激动半天愣说是我把的小妹，现在可以收起你们猥琐的好奇心了吧。”
　　庞军可没客气，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把苗田打量了个齐整，“原来是他啊，我就说面熟呢，哎，死东西，你们兄弟俩这模样差的码数也太大了吧，是不是你妈生你的时候偷工减料了。”
　　“偷个屁，我们是拜把，快滚蛋吧你！”
　　打发完了庞军，谷小乐走到苗田面前，一想到刚才看口供时那些糟心肝子的事，脸一下黑了老大一截子，“吃了没？”
　　“吃了。”
　　“馒头配开水煮烩菜？”
　　苗田低了低头嘴角弯上去了，“还行，没那么难吃。”
　　“那你干嘛不继续吃着不要钱还刮油利于消化还清肠胃叫我干嘛。”
　　苗田的笑容瞬间僵掉了，转头就是一腿，“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谷小乐冷笑一声，“小少爷，我哪敢，蹬了鼻子我也上不了你的脸，要不是许辉咬死让我来帮的是苗田，我能认出你是苗田吗？你他妈的不是在三中教初二么，去年你妈还给我说你还当了什么优秀班主任，跑青岛得瑟了一圈，不是还赏了我几个小贝壳，你倒是说说这两年我回回见你妈，你妈什么时候不说一串子你小教师的璀璨生活，一转脸，你早他妈是小老板了，再一转脸，你竟然还能进局子，我说你真是暗战特务戏看多了，有你不蒙的人吗，得，你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索性今天一口气飙完它，我想一次性接受打击，省的三五年来一回，我他妈的回回都得不适应。”
　　你他妈谁呀你！
　　苗田咬着牙硬生生的把这话省到喉咙口了，只剩了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谷小乐。
　　早就清楚谷小乐知道了就消停不了，不说当年他一幅吃饱了撑的管闲事大妈的嘴脸，就说这些年他就算躲都没躲的掉他隔三差五的献爱心，可偏偏旁边还站了两个瞪着眼睛听的津津有味一个惊喜一个惊诧的二愣子。
　　苗田努力半天总算再挤出点笑容。“你这次帮我，我谢你，给个明的，要我怎么谢，你说。”
　　“谢个屁，我就要你给我说清楚，我糊涂了一路，你还打算让我继续糊涂下去，”说着，谷小乐冲着许辉和赵铭轩一挥手，“哎，你们俩，先给我上车去，苗田你跟我来。”
　　苗田脸终于青了，“哎，我说谷小乐，你是我什么人啊你，你别以为你把我弄出来就可以装大爷，糊不糊涂那是你的事，说不说我对你没义务，哎，你们俩干嘛去，还真是坐警车坐上瘾了啊！”
　　赵铭轩和许辉步子都迈出去了，又面面相觑的收回了步子，一回头，苗田歪着脖子一幅□□准备就义的模样，哥俩也不知道下面该往哪发展，更不知道这情景他们该站在那一面。
　　“这哥们挺哏！”赵铭轩奸笑一声，许辉白牙一呲，“他还没哏出特色来呢！”

　　“笑什么笑，走，回家。”苗田给赵铭轩使了个眼色扭头就走，谷小乐一伸胳膊扯着苗田的T恤往回一拽，“操，你给我回来！”又把苗田拉了回来。
　　“你他妈的发疯想干什么。”
　　“没想发疯，咱们来点实际的。”
　　扯着苗田的胳膊硬把苗田拖到角落，谷小乐一条长腿一横，苗田的退路就给堵死了。
　　“你刚才也听到了，我答应了那个姓陈的，说两天之内肯定盯着你把房租交了，今天我只请出来半天假，要不，你现在就跟我回去一趟，我那里多的没有，两三万还能拿的出。”
　　苗田的脸刷的红了，一巴掌敲在谷小乐胳膊上，“毛病啊你，谁要你的钱，不就一个破房租么，交就交，我现在就去交。”
　　谷小乐一把扣着苗田的手腕，“那走吧，一起去。”
　　苗田瞪着谷小乐的大手狠狠翻了个白眼，再吹了一口长气，额前的短发飞起了一层，另一只手伸过去点了点谷小乐的额头，原本挺拔的鼻子因为气鼻孔都涨大了两分。
　　“大哥诶，你行行好，该忙你的你忙你的去，大案要案等着您摩拳擦掌，像我这种上等良民偶尔的一失足，用不着你步步盯防体贴关怀，我怕我折寿。”
　　“我不怕！”谷小乐阴森森一笑，捏着苗田的手指头轻轻一弹恢复了正气凛然，“上车，我得给姓陈的交差。”
　　苗田气的跳脚，“你放什么驴屁！”

　　什么叫阴魂不散，什么叫狗皮膏药贴上容易揭下难。等几个人上了车，三分钟的生疏时间一过，该拘束的不拘束了，该生气的依然生气着，谷小乐东拉西扯三五句话就把许辉和赵铭轩的八卦天性深刨出来，谷小乐再时不时回顾过去，感慨岁月，苗田和谷小乐的铁瓷人生就像板上钉钉似的在那两个心里生根发芽，苗田在旁边气的翻白眼想反驳都找不到反驳的入口，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那种说怪不怪也不算太违和的别扭感觉又回来了。
　　半个小时之后，赵铭轩和许辉比铁瓷的正主表现的更加熟黏。苗田夹在两个一脸崇拜外加八卦不断没品没德的人中间，不得不感慨条子果真是一份神秘加威风的职业，难怪他当年也曾幻想过。
　　‘大哥，你有枪么？’
　　‘大哥，我看别的警察都膘肥体壮你这身腱子肉怎么练出来的，教教我。’
　　‘大哥，你平时揍人不？昨天苗田肩膀挨了一下就痛了一晚上，那阴招我也想学？’
　　两个小农民满肚子受了压迫寻找根源的无尽求知欲，而大哥夸夸其谈口沫四溅，俨然一幅美国大片地球离了他就转不利索的绝对男主角的张狂神态，说到得意处连眉毛都贴不到原位了，褶子也深了几分。
　　几个人坐着警车一路呼啸着冲到店里，什么打架什么蹲号什么委屈什么失业全成了浮云，下了车，除了苗田一肚子骂骂咧咧脸上没见着花，那两个早被谷小乐逗的像中了彩票似的风中凌乱，进了门都没能收住笑脸，愣是把店里正幺三喝四的李竞和他那两个狗腿子都给惊住了。
　　“你们这是？”李竞恢复的很快，挑了个面色最正常的苗田询问。
　　接话的是赵铭轩，“你以为就你会叫警车啊，哥们也会。”随手拍了拍谷小乐，“这是我们老大，区里散打拿过奖的，哪天试试。”
　　李竞呵呵一笑继续指点江山，昨晚那两个不可一世的人则乖乖巧巧的跑东跑西。
　　苗田三个电话把房东催来，之后取钱付房租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房东刚为昨晚上的事给苗田赔了个不是，赵铭轩早鼻子一哼扬着头上楼搬东西，谷小乐也一手一个大包把苗田的行李扔上车，而许辉则进了厨房，锅碗瓢盆，大炉小灶，烤箱抽风机，能卸的全卸了，能搬的全搬了，一个没拉，就连剩的半个洋葱也扔进了袋子提走了。
　　就剩个苗田站在一边郁闷无比，早知道一个二个这么欢欣鼓舞，他何苦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纠结那么久，早点从他妈那要到钱，也不会惹了那个二愣子再一次混进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