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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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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东西收拾完,后面冒出个声音,“哎,有空联系吧。”
苗田回头,李竞拿了张名片腆了张笑脸。
你他妈谁呀!苗田肚子里的火嗖的窜出来了。蹲局子这种他活了二十多年做梦都梦不到的情节就是拜这兔崽子所赐,他竟然还有脸递名片。
“不打不成交,这也是缘分,其实昨晚那事真是老黄和下面人弄的事,我要知道肯定不会让他们胡来,事已如此,对不住的地方请多包涵,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给你赔个罪。”
李竞的手一直伸着,戴着镜片后面那两只老于世故的眼神但笑不笑,一看就是生意场上老黑人的主。对这种人,苗田可没有必要装笑脸,在那张没什么特色的脸上留了不到一秒就转到了那张名片上。
浅黄的底色,简洁的装饰,一个四处可见的总经理的名号。
“别介,你他妈谁啊,我他妈又谁啊,不要说缘分这东西我不认识,上面的字我也不认不出,不嫌麻烦你给我念念,现在总比不总多,顺便给我介绍介绍你这官衔爬到那一级了?”
李竞脸一僵把名片往身后垃圾筒里一扔,“呵呵,这东西说白了也就废纸一张,其实这个店是给我妹弄的,我自己做文化公司,如果有什么……”
“没有如果,我只用过文具和文化没打过交道,不知道那是神马东西。”
苗田鼻子一哼回头了,臭得性,还下面人呢,真当自己是人物了,狗仗人势,你不张狂,下面人想横也横不起来。
李竞瞅着苗田瘦瘦的背影笑了,一件黑T恤可能是昨晚折腾过,皱的没形像了,和昨天看到的清爽的模样差了点,但也差不了太多。
“如果不如果,还真说不准。”
一个警用面包塞的密密实实,装不下的,赵铭轩又找了辆小货,苗田本想直接把这些破烂拉到二手市场卖了得了,至少还能给那房子换两个衣柜回来,可赵铭轩不同意,一句话:留着,将来老子还要开店。
赵铭轩掷地有声,苗田可不会接茬。开不开店已经不是他考虑的范畴,反正他不会在同一个坎上摔两跤,生意人最多是他人生的点缀绝不可能是他的正式标签。
到了地儿,还没开始卸东西,许辉先嚷嚷着饿了,谷小乐一听马上接嘴先吃饭,苗田只得跟着那几个进了附近的小饭馆。
早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人,谷小乐刚亮出一嗓子,“哥哥请你们吃好的,想吃什么尽管报……”菜单还没拿着,苗田已经拦下了服务员,“一人来碗面吧,我们还有事,面上快点。”
“不压压惊啊?”赵铭轩最先表示不满意,谷小乐当然也不乐意,“干嘛啊这是,再急也不至于节约这点时间吧,服务员,听我的,点菜。”
苗田一把抢过谷小乐手里的菜单递还给了服务员,“就要面,四碗。”
越快越好,苗田省着没说。反正一句话,他就不想让谷小乐在这里待着,要是真能节约,苗田刚才就想把谷小乐直接节约在派出所门口,也用不着担惊受怕了这一路,耳朵竖的长不说,眼睛还不敢歇着。许辉和赵铭轩他们再怎么混他不怕,谷小乐单蹦他也不怕,但赵铭轩和谷小乐一碰着他就怕了。就冲着谷小乐自来熟的性子,跟谁三分钟不到就能变成亲兄弟,嘴不把门,脑子不走正路,和赵铭轩的粗神经大条绝对臭味相投,万一惹得赵铭轩那股骚劲上来,调戏一把事小,弄出什么收不了场的大事那才要命。
赵铭轩和许辉在一边咬牙切齿,苗田装着没看见,努力冲着谷小乐撑出一张笑颜,撑的苗田自己都有些不适应了,“想吃好的也别这会儿吃,再说了,也不能让你请啊,今天这事我不还得谢你么,等这里弄利落,回头我好好请你吃一顿,想吃什么随便挑。”
谷小乐在苗田难得温柔似水的目光中没音了,看着服务员撇着嘴走了,乖乖地喝着面汤等待他的刀削面,心里却仍有些找不着北。
历来他出兵,苗田出炮,他出炮,苗田出车,从来都是老路子还从来不给他留面子,是他和苗田认识了十几年的固定法则,吃鳖,他早吃习惯了,今天这一会温柔一会刺猬,一会糖衣一会獠牙的还真让谷小乐有些难消化。看来这苗田还行,至少比小时候有良心。
咧着嘴受用无穷的扒着面条,而对面号称已经吃过免费午餐的苗田竟然速度比自己还快,一瞬间功夫半碗都没了,明显就是馒头加烩菜给亏待了的饭量,谷小乐赶紧再要了份驴肉火烧,火烧只在苗田手里待了一秒就进了许辉的肠胃,看到许辉噎住了,苗田还专门跑去再给许辉端了碗面汤,就连赵铭轩苗田也没拉下,一句他喝不惯这个,面汤就换成了桔子水。
谷小乐刚开始还傻乎乎乐着,慢慢就乐不起来了,揣着那句明显失了色的温言软语被身边三个吃面都吃的谐调统一的人给结结实实的堵住了。加盐加醋加辣酱一个眼神就传递了,赵铭轩的碗里的小白菜进了苗田的碗,就连面汤苗田也喝的许辉剩下的,那叫一个知己知彼亲密无间,再看看自己窝窝囊囊的当年,什么时候苗田这么对过他了,不要说什么亲密无间的狗屁话,他不过就翻一次苗田的书包,苗田就黑了一周的脸不理他,甚至到了最后莫名其妙就让人给一脚踹了,合着自己当年那些挖肝掏肺压根就没触着人家少爷的皮毛。
阴着脸回到车跟前,赵铭轩吃饱喝足后开始在哪里挑挑捡捡,有油的不抱,箱子太大的不抱,谷小乐干脆把汗湿的衬衣一脱,甩开大膀子卸车,卸完,抱着一个大箱子就往楼上冲,“房号多少?”
还没冲进楼门,手里的箱子没了,面前多了一个脑袋,还是一张笑脸。
“你先回去上班吧,今儿谢谢你,剩下的我们来就行了。”
“没事,这又不费什么事,又浪费不了几个时间。”谷小乐抢箱子,苗田一躲抱着箱子后退两步。
“真的不用,我们这有三个男的呢,这点东西还上不了楼?你先走吧,回头我去找你,今天我里这乱,就不招呼你了。”
“你丫的毛病什么,回头再说回头的事,我什么时候还用你招呼了,多一个人干的快,行了快给我,这里面全是碗碟子,重着呢。”
谷小乐捞着箱子就往怀里拽,苗田僵着脸往后拉,一点没松劲的意思。
再争抢了两个来回,苗田一个没站稳趔趄了一下,谷小乐急了,赶紧一把撑着苗田的腰,“你到底犯什么劲呢你,不就一个破箱子么,又不是黄金珠宝,你怕我抱跑了。”
“我没犯劲,”苗田的笑脸终于装不住了,一侧腰把谷小乐的手甩开,“你这人才他妈的没劲”。
谷小乐脸一僵,“我咋了,不就搬个东西么,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反正我请假了,也不急着回去。”
“你不急,我急,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要回去交待么,我房租也交了,事情也了结了,谢你我回头你想怎么谢我就怎么谢,现在你甭杵这行不行,昨晚我出不来是我没能耐,现在这东西我有手有脚我自己能搬,我欠你一个人情就够了,再继续欠下去,我他妈的会还不起!”
“我靠!”谷小乐实实在在让苗田霹雳啪啦炸晕了。“这算个屁事啊,谁要你谢你还了。”
“不算屁事,那你能回去么,算我谢谢你!”
谷小乐手垂下来了,黑着脸看看车门边站着面面相觑的两个,刚才吹嘘的铁瓷回音还没落多久呢,这回巴掌实打实摔回来了,再看看躲避瘟役似的眼前这个,漂亮的脸就像嫌弃一只苍蝇似的斜视着。
看来这几年苗田别的本事没涨,卸磨杀驴的能耐精进,当初自己不明不白的让苗田拉黑了也就算了,今天一听说苗田让拘了,他顾不得下午的检查顶着头头披头盖脸的一通痛骂硬是把车借出来,心里就像插了把刀子似的心急火燎,生怕苗田在里面吃了什么亏,再一听说这小子什么事都瞒着,连老师都不当了,竟然混成了穷光蛋,心里就再多了只猫在抓,可这人倒好,刚温柔了不到一分钟就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就他妈的想把他划到警戒范围之外,他真不明白他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他了,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不把苗田的事当成他首要的大事,玩不起来,也硬着头皮跟着,糟了强白也厚着脸皮腆着,他不就觉的苗田小时候的模样挺让人心痛的,不就图了个喜欢看这张小脸高兴,不就害怕他受了欺负吭不出来么,至于苗田就把他当阶级敌人对待了。
狠狠瞪了苗田一分钟,那张脸也面不改色还了他一分钟。
“你真他妈的牛逼!”一拳头砸在苗田手里的箱子上,里面盘碗叮叮咣咣一阵乱响,谷小乐大步流星跨上车咣的一声摔上门开车窜了。
赵铭轩在后面早看愣了,等缓过劲来赶紧跑过来,“我操,不至于吧,多大一点事啊,谷小乐没怎么着你啊?”
“就是!”许辉也跟过来打抱不平,谷小乐太对他胃口了,人逗神经粗,他还没说够呢,竟然莫名其妙吵翻了,“他怎么就触着你的逆鳞了,我说,苗老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谷大哥一听我说你进去了,差点没掀翻了他的办公桌,请假请不出来直接和所长拍桌子,要多爷们有多爷们,你倒好,恩将仇报……”
赵铭轩猛一肘子撞到许辉的腰上,“什么恩将仇报,你会用词不会。”冲着低着头黑着脸的苗田呶呶嘴,让许辉赶紧闭嘴。
今天苗田是有点反常,虽说平时苗田也常常噎的他直冒气,但那都是开玩笑,正经事上苗田可和通情达理、善良有原则还是很挨的着的。
许辉不服气还在小声嘀咕,“本来嘛。”
苗田长出了一口气定平了脸把箱子往起抽了抽,“以前我们吵过架!”抱着箱子上楼了。
吵过架?赵铭轩和许辉对视了一眼都深表怀疑。苗田可不是一点破事就记一辈子的人,更何况今天这档子事,吵过架就能和仇人似的,是仇人苗田能叫谷小乐帮忙,是仇人谷小乐能狗腿的像讨好亲爹一样。
谷小乐骂骂咧咧开出快三条街气还没消下来。
什么人嘛,极品混蛋都没这东西操蛋,有什么好拽的,妈的,老子再也不上赶着当贱人了,我倒要看看你自己胡折腾能折腾出个什么青山绿水来。
中间胡小卫还不知好歹打了手机,满口兴奋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老婆今天上班的时候吐了,估摸着有情况,晚上想让他替个班。
谷小乐直接没好气赏了四个字,滚犊子吧!
MB找死啊。
收回了五个字,谷小乐也慢慢冷静了,冷静下来才发现了一件要命的大事,敢情自己竟然光着膀子在街上耀武扬威,谷小乐当即吓出一身冷汗。不穿衣服开警用面包还开出了几条街,不要说什么好事的愤青,光是碰到个纠风纠纪的也够他喝三壶,东瞅西看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谷小乐赶紧停了车翻出揉成一团的衬衣穿上,拾捣完进了路边的小店要了包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把才算把肚子里的满腔怨愤喷出来,结果钱包一打开,两个笑的傻B模样的人又出来了。
苗田,我过生日,你来吧。
不去,我有课。
又没说非上课的时间来,下了课我去找你。
不行,我得回家。
哎,我说你怎么这么多毛病啊,叫你叫了几回了,不是这个课就是那个课,今儿我都跟我妈说好了,说你是我最铁的一哥们,其它人我谁都没叫,连我那几个臭喽罗都没说,给个面子,来,好不好,我妈肯定都准备好了。
还是算了,你叫别人吧,我爸不愿意我上别人家……
什么你爸啊,理他干嘛,再说我也不是别人啊,待会儿你上你的书法课去,我就在老文化宫门口等你……
一个半小时,等什么等,
不就一个半小时么,撒两泡尿就过去了,然后顺便去你家给你妈说,让你妈帮你编理由,你妈一准听我的……
哎,苗田,我说你笑不会啊,爸,快给他做示范,你看苗田,光嘴动肌肉不动!
躲什么躲,靠近点,瘦的小鸡仔似的还躲,躲了,照片出来后能找到你么!
蛋糕好吃吧,我一猜你准喜欢奶油的,明年我过生日,你还得过来,说定了啊!
周立青,快给我滚蛋,这没你的位置,我和苗田合影,你瞎凑什么热闹!
生拉硬拽的关系,稀里糊涂的交情。从头至尾,一直都是。
谷小乐叹口气,捡起刚才一时气愤扔到地上的相片,在裤子上狠狠的擦了擦,苗田脸上的灰没了,小白牙又露出来了。
瞪着那个臭小子乖巧亲切的假象,谷小乐满肚子不是滋味,可能真是长大了,热脸贴个冷屁股,以前不在乎,现在很酸楚。
把照片再擦了擦重新夹进钱包里,这个东西霸在这个位置好多年了,钱包换了多少个,谷小乐没记性,可这照片早在这个位置生根发芽了,大学时他也曾跟着他们宿舍那帮色狼在里面换上了滨崎步,三天不到,滨崎步就被他甩出来了,可能真是看习惯了,打开钱包两个笑脸换成了一个妖艳的,连钱包也看着不像自己的了。前天在商场秦丽无意中看到这张照片还叽叽歪歪好一阵,谷小乐也硬顶着秦丽的不满没换。
回到车上再蒙了根烟,谷小乐还在那个生日上转悠着,他记的那天苗田还是平时冷冰冰的性子,但笑了,挺腼腆,饭桌上他爸说那一起唱生日歌吧,周立青的嗓子像破锣,嘎嘎的,苗田的声音像蚊子叫,还难得红着一张脸,长长的流海盖的看不到眼睛。吃完饭他和周立青忙着打架,苗田则乖巧的帮他妈收碗,结果还让他落了一句数落,‘看人家苗田多有眼色,你撑死就一个吃货。’有眼色的苗田第二天专门补送了他一个生日礼物,一个挺厚的日记本,上面写了几个不惊不喜的俗字,不过,那本子是用了还是扔了,谷小乐想了十分钟也没想起来。
眼看着时间马上就要划拉到还车的时间了,谷小乐终于坐不下去了,扔了烟头狠狠捶了方向盘一拳再咬牙切齿了一句:MB的,老子再他妈贱最后一次,一油门轰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