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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雨夜逢伤   一行人 ...

  •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村长家,一进门便像卸下千斤重担,各自寻了地方坐下歇息。短暂的沉默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一天走访的所见所闻、心酸与无奈,慢慢摊开来说。

      综合一整天细致入微的实地查看与交流,几人渐渐梳理出江家村贫困的根源,大致集中在三点:一是气候阴湿多雨,光照不足,庄稼长势差、收成低;二是村里多是老人与留守儿童,劳动力严重不足;而最棘手、也最让人无力的,是一部分人早已习惯了懒散度日,靠着补助得过且过,不愿伸手、不肯迈步,想要彻底改变,难如登天。

      何秀秀把这些话缓缓说出口,语气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其余人听着,皆是沉默点头,眼底写满沉重。

      一直少言寡语的韩斯年忽然开口,声音冷而清晰:“没错。眼下最难的,不是穷,是信任。大部分乡亲是真心盼着我们来,可也有少数人,固执、猜忌、满嘴怨气,油盐不进——尤其是那个李淑芬,最是典型。”

      何秀秀眼前立刻浮现出那张刻薄又怨毒的脸,心里一阵发堵,转头看向村长江建国,轻声问:“江叔,村尾那户人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好几个人骂那孩子是‘扫把星’,这话到底从何说起?”

      村长长长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脸上写满无奈与不忍:“你说的是柒语吧……那孩子,命太苦了。‘柒语’,其实是‘祈雨’的谐音。当年他出生前,村里旱得厉害,全家都盼着下雨。可自打他落地,雨就没断过,连月连旬地下,田全淹了,颗粒无收。村里人不懂,便把这灾全算在了孩子头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娘走得早,他爹江盛达又整日酗酒赌博,家不成家。村里人偏见深,总拿异样眼光看他。可平心说……柒语这孩子,懂事、隐忍、能扛事,是个好孩子。”

      一席话落,满室沉默。
      俞弄舟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闷,对那个苍白、倔强、一瘸一拐的少年,无端生出一阵难以言说的怜惜。

      天色渐晚,夕阳沉进山坳,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村庄。几人与村长商定好次日安排,便告辞返回住处。晚饭是简单的家常小菜,清淡却暖胃。夜色渐深,蝉声渐息,细雨又淅淅沥沥落下来,敲打着破旧的屋檐,沙沙作响。

      乡下条件艰苦,一到晚上八点便准时断电,四下瞬间陷入浓黑。众人早已习惯,简单收拾后便各自躺下。

      俞弄舟闭着眼,睡意一点点漫上来,意识即将沉落之际——

      “笃、笃、笃。”

      极轻、极急促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突兀响起。

      不只是他,整间小屋的人几乎同时惊醒。
      黑暗中,呼吸交错,每个人心里都浮起同一种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

      几人来不及多想,匆匆披衣起身,摸黑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江柒语。

      雨丝沾在他单薄的衣上,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色比白日更白,一双眼睛里盛满慌乱、无助与强撑的镇定。

      看到屋里的人,他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却依旧紧张得声音发颤:“对不起……这么晚来打扰你们……我爸……到现在还没回家。我怕他赌输了被扣在镇上,或是喝醉了倒在外面……我去找过村长,可他不在,我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们……”

      他忽然想起白天自己失态将人撵走的模样,脸颊一烫,窘迫得几乎抬不起头,声音低得像蚊蚋:“白天的事……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我只是……”

      他说不下去,只能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对不起。”

      众人连忙上前扶他。俞弄舟心头一软,放轻声音安抚:“别害怕,我们帮你一起找。”

      几人当即动身,一头扎进沉沉雨夜里。
      细密的冷雨落在脸上,冰凉刺骨,像是永远不会停。

      行至半路,泥泞的路边,果然躺着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手里还攥着半空的啤酒瓶,醉得不省人事,正是江盛达。

      江柒语心头一紧,不顾腿脚不便,踉跄着快步上前,想去扶他起来。

      可只是几句低声的劝说,江盛达骤然被激怒,猛地睁眼,暴喝一声,借着酒劲,扬手就将啤酒瓶狠狠砸向江柒语的额头!

      “砰——”

      一声闷响。

      鲜红的血,瞬间顺着他苍白的额角蜿蜒流下,混着雨水,刺得人眼睛发疼。

      “你个丧门星!还敢管老子?活腻了是不是!”

      怒骂声在雨夜里炸开,粗暴、凶狠、不留半分情面。

      江柒语一动不动,垂着头,一声不吭,像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可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血水、冰冷的雨水、滚烫的眼泪,顺着他苍白瘦削的脸颊一起滑落;他单薄的身子在不住地、细微地颤抖,每一下都藏着难以掩饰的疼与怕。
      三.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呼吸。
      时间像被骤然冻住,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这幕——方才还在雨里发抖的少年,额角淌下的血混着雨水,刺得人眼疼。

      众人刚回过神,俞弄舟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一把攥住江盛达的胳膊,用尽全力将人狠狠扯开,声音绷得发紧:“你干什么!”
      另一边,何秀秀和李婉莹立刻扑到江柒语身边,声音都带着慌:“疼不疼?别怕……我们在。”“别哭,没事的,没事的……”

      江柒语垂着眼,死死咬着唇,把眼泪硬憋回去,勉强扯出一点轻浅的笑,声音发飘:“我……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可他微微颤抖的唇、绷紧的肩线、连指尖都在发颤的模样,早已把所有恐惧与疼全都暴露无遗——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硬撑。

      最后,高君得、张家凯、韩斯年三人合力,架着还在骂骂咧咧的江盛达往回送。俞弄舟则陪着两个女生,半扶半护着江柒语,一路沉默回到工作队的住处。

      何秀秀从里屋翻出医疗箱,看向俞弄舟,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小俞,我……有点晕血,麻烦你帮他处理一下伤口,行吗?”

      “嗯,我来。”俞弄舟接过箱子,点头应下。

      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微弱,却足够看清少年苍白的脸和额角那道渗血的口子。俞弄舟先轻轻擦去他脸上的雨水和血痕,动作放得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他拧开酒精棉,指尖微微顿了顿,先低声提醒一句:“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江柒语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睫毛垂得更低。

      酒精一触到破损的皮肤,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江柒语身子猛地一颤,肩背瞬间绷紧,指节死死攥住衣角,指骨泛白。他没躲,没缩,更没哼一声,只是牙关紧咬,下唇被咬出浅浅的牙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克制。

      俞弄舟看得心头一紧,动作更柔了几分,一边慢慢擦拭消毒,一边低声安抚:“很快就好,忍一忍。”
      他一点点清理干净伤口,取来纱布,小心翼翼地贴好、轻轻包扎,指尖不经意擦过江柒语的额角,触到一片冰凉的皮肤,和细微的、抑制不住的颤抖。

      包扎完,俞弄舟收回手,轻声叮嘱:“别碰水,这两天小心点,别裂开了。”

      江柒语缓缓抬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湿意,却很认真地朝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雨丝:“谢谢你……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俞弄舟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莫名发沉。

      这时何秀秀走进来,望着江柒语,语气满是担忧:“柒语,今晚……你就在这儿住一晚吧,别回去了,我怕你……”

      “不用了。”江柒语立刻轻轻打断,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还是回去。”

      他起身要走,刚一转身,正好撞上从外面回来的韩斯年三人。
      高君得见状连忙开口:“小江,你爸我们安顿好了,你别担心。今晚就留下住一晚吧,外面雨还大。”

      “真的不用了,”江柒语微微低下头,语气客气又疏离,“这么晚麻烦你们这么久,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我先走了,再见。”

      他腿脚不便,步子却走得极快,像在逃,又像在怕。
      俞弄舟心头一紧,追出门想再拦一句,可刚跨出门槛,就只看见那道单薄的身影一瘸一拐,迅速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与雨雾里,再也追不上。

      他站在门口愣了片刻....
      一天的疲惫汹涌而上,心里那点悬着的担忧压不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转身回屋。累到极致的身体很快被睡意吞没,可即便睡去,他脑海里也总挥不去,少年额角的血、苍白的脸、和那双强装平静的眼睛。

      另一边,江柒语渐渐放慢了脚步。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晚风裹着远处荷塘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莲香,混着泥土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
      黑暗里,一句早已模糊的话忽然清晰地浮上来——
      “想妈妈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星星,妈妈永远都在。”

      那是妈妈临终前,抱着他轻声说的话。

      江柒语下意识抬头。
      天空浓黑如墨,连一丝星光都没有,厚重得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黑绸,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有星星,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笑意凉得发苦。
      “一颗为我亮的星星……都没有吗?”
      “原来,你也在骗我。”

      脚下的泥路越发泥泞,每走一步都费劲。夜里的风是凉的,而他的心,比风更凉。

      “注意伤口。”
      “要不你住下吧。”
      “没事的,别担心。”

      这些话,陌生又温暖,遥远得像上辈子听过。
      他脸上极淡地掠过一丝笑,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方才那片刻的关心、温柔、慌张、在意,仿佛只是雨夜里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雨水打在他包扎好的额角,微凉的触感,让他又想起那个年轻的工作队成员——想起他伸手时的力度,包扎时的轻缓,那句压低了的、带着疼惜的“忍一忍”。
      那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再给过他的、细碎又真切的温暖。

      他不是不想要。
      他太想抓住,太想靠近,太想沉溺在那一点点不孤单的温度里。
      可他不敢。

      妈妈走后,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不祥的,是拖累,是扫把星。
      久而久之,他自己也信了——他不配被心疼,不配被照顾,不配被人好好对待,更不配,拥有一丝一毫的偏爱。

      连妈妈都骗了他。
      她说会化作星星守着他,可这漫漫长夜,连一颗为他而亮的星都不肯出现。

      他的世界,连星光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拥有爱呢。

      夜色深沉,只有雨声淅沥,像是天空,也跟着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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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人作者报道!!! 写作是爱好,希望我的内容和角色能让大家喜欢 每周末更新1--3章,可能会断更,但不会烂尾!!! 断更致歉 欢迎各位来到弄舟哥和小语的故事 俞弄舟(20岁,身高183cm,生日:4.6) (为什么20大学毕业番外会讲哦!) 江柒语(19岁,身高177cm,生日:7.4) 暂时无微博 感谢喜欢!!! 平行世界,以现实世界脱贫攻坚为背景,时间与现在同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