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个项目——盒饭？ 后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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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江柒语终于拖着湿透的身子，一瘸一拐走回村尾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屋。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生怕吵醒什么，又怕什么突然醒来。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微弱的天光，勉强照出屋内简陋的陈设。
他摸索着躺到自己那张窄小的旧床上，毯子是从小盖到大的，洗得发白、边缘微微起球，却永远干净整齐。
江南多雨，被褥总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潮气，可凑近了闻，还能嗅到淡淡的、他自己反复搓洗留下的肥皂香。
床垫早已泛黄，边缘塌陷，是他三岁那年、家里还没彻底垮掉时，父亲从镇上扛回来的。那时候，一切都还没那么糟。
只有躺在这堆旧物里，他才觉得安稳。
只有在梦里，他才能短暂回到那段不算遥远、却早已破碎的时光——有母亲的声音，有父亲还算温和的眼神，有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忍饥挨饿、不用被人指着脊梁骂的日子。
雨还在下，像是要把整个村子都泡软。
江柒语蜷缩在毯子里，嘴角轻轻弯起一点笑意，缓缓沉入梦乡。
可就在意识彻底模糊的那一刻，一滴滚烫的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滑到唇边，又咸又涩。
天刚蒙蒙亮，他还陷在短暂安稳的梦里，忽然被一只粗暴的手狠狠拽起，连人带被子一起掀翻在地。
“都几点了还睡！讨债鬼一样，赶紧起来做饭！老子赶时间，听见没有！”
江盛达的怒吼像惊雷炸在耳边。
江柒语懵了一瞬，睡意还没完全褪去，脑子一片空白。
“啪——”
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他头上，力道又重又狠。
“老子跟你说话，你聋了？”
“……我知道了，马上。”
江柒语慌忙爬起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轻车熟路地生火、淘米、煮粥，动作麻利又沉默。
等一碗热粥端上桌，他转身又走到院里，从井里打冷水，把江盛达昨天沾了满身泥污的衣服泡进盆里，一点点搓洗。指尖冻得发红，他也浑然不觉。
等他忙完进屋，桌上早已空了。
江盛达吃完，一句话没留，摔门而去，连一点残渣都没给他剩下。
江柒语看着空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早就习惯了千百次这样的场景。
他默默收拾碗筷，洗净、擦干、放好，然后掀开锅盖，平静地拿出两个番薯丢进去，又从墙角摸出自家腌的野菜咸菜——那是他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早饭。
填饱肚子后，他靠在门框上，望着天上灰蒙蒙、压得极低的云层，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十七号……这个月的救助金，只剩五百了……”
他怔怔地望着雨雾，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熬。
同一时间，九点多，工作队的住处才渐渐有了动静。
六人陆续睡醒，简单洗漱，各自啃了几口自带的干面包，便匆匆出门。
今天的目的很明确：走遍江家村周边，勘察可利用的土地、山林、水源，再去镇上调研，找出一条真正能落地、能让村民快速增收的脱贫路子。
六人沿着村子绕了一圈。
山坡起伏，荷塘连片，柳树垂条，处处都是江南该有的模样，风景不算差。可一圈走下来，所有人的心都一点点沉下去——没有特色矿产，没有连片经济林，没有稳定水源搞大规模种植，更没有能直接变现的特产。
景色再美，也填不饱肚子。
他们不肯放弃，接下来了半个月，他们走访了周围的镇子和其他地方.....
他们每天都咬牙走了十几公里，一路泥泞，赶到镇上。
接连走访几天走访了好几家工厂，得到的答案几乎一致：岗位饱和，只招五十岁以下，体力要求高。江家村留守的多是老人、孩子、妇女，根本不符合条件。
进厂务工这条路，直接堵死。
这日，工作队的几人又累又饿，找了家小面馆坐下，草草吃了碗面。
结账离开时，门口刚进来两个工人，一边擦汗一边抱怨：
“天天上班赶得要死，厂里不管饭，自己做来不及，出来吃碗面就要九块十块，长期下来谁扛得住。”
“可不是嘛，要是有便宜、干净、又管饱的饭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两句闲聊，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俞弄舟心上，瞬间扎了根。
这日回到村里，六人立刻聚到村长家，围坐在一起商量第一批方案。
气氛沉闷，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虑。
张家凯最先憋不住：“俺看这儿风景还行，要不收拾收拾，搞点民宿，发展旅游？”
韩斯年立刻摇头反驳：“不行。这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百天下雨，一百天阴天，潮得要命，谁愿意来？游客根本留不住。”
李婉莹轻声开口：“我是学中医的，今天在山坡上看见不少野生药材，或许……可以建中药材种植基地？”
何秀秀沉吟片刻，理性分析：“想法很好，但周期太长。中药要种好几年才有收益，前期还要投钱、培训、试种，风险大。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让大家有饭吃、有钱拿，等稳住了再谈长远。”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咋办啊？”
张家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屋子里一时陷入沉默，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俞弄舟轻轻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却异常清晰地开口：
“其实……我有一个很特别的想法。”
五人同时抬头，六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带着疑惑、期待，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何秀秀先开口：“什么想法？你说。”
俞弄舟迎上所有人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
“我们——卖盒饭。”
“你说什么？盒饭?”
“嗯，何姐，你还记得咱中午吃面花了多少吗？”
“呃，我没记错的话，花了70多，咱吃的都是普通拉面，加了个鸡蛋”
“没错，一碗普通的面就要十块，那是不是能说明吃一顿好一点的午饭要二三十。可你们想想，这附近的工厂工人舍得吗？这里工厂不提供午饭，带饭又太麻烦，这恰好说明这里需要价格便宜点的午饭，而盒饭就是不二之选。”
众人听完都很备受启发，经过一番商讨，觉得可行，正讨论的热火朝天时村长却朝他们泼了盆冷水
“孩子们啊，我讲句话哈，你们想的太简单了，再好的计划前提也得有人去做吧。可村民谁又敢冒这个险呢”
众人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谁能愿意来
这时候，俞弄舟想起来那个人便开口道
“或许他可以”
他没有拖沓直接起身就走，一只脚跨出门又转过头说
“大家都出去问问吧，看看谁愿意来，最起码也得来个5个6个的” 说
罢，头也不回得走了。
【上午十点】
趁今天难得不下雨，江柒语一瘸一拐地把家中被褥衣服啥的拿出来晾晒，正当他费力挂衣服的时候，门被暴力踹开，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壮汉走了进来。
这人他认识，是父亲经常光顾的那家酒馆的老板王一川，外号“刀哥”，手段十分狠辣不过讲义气就事论事，据说脸上的疤就是因为为了给兄弟报酬留下的
“小江啊，你爸呢在我那喝酒，一共算下来花了689，他身上就300，剩下的...”
他低头数着那300元钱，抬眼，眼神凶狠，恶狠狠地盯着他，那意思不言而喻
“王哥，能不能，少给点，这个月，阿爸他欠的钱太多了，我.....”
“别跟我扯那没用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不过他像想到了好玩的，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不过吗，你也可以让我好好揍一顿，一个巴掌我少要你10块钱”
本是王一川开玩笑的话，却被他当真
“真的吗....你扇我一巴掌，就少十块?那你打我吧，我真的没钱了”
刀哥没想到这小子能这么整，直接被气笑了，狠狠甩了一巴掌，霎时一个通红的手印留在了江柒语右脸上。
他顿时感觉右边一阵发麻.....
火辣辣地疼 或许是嫌晦气，又或是心软了，刀哥冷冷开口
“便宜玩意，上杆子找揍。我也不多要了，100块，小子，你要在跟我讨价还价，就不是回事了。”
“好好好，王老板大气”
江柒语满脸陪笑，从家里翻出来了好几张散钱凑了100元交到王一川手上。直到看见王一川走远，他才蹲坐在院子内，头埋在腿上小声抽泣，释放自己的委屈。
没人愿意卑微求好，可是，自己就是那么弱小，他的尊严早就被父亲磨去了棱角。
面子，哪有钱重要呢......
这时，俞弄舟已经从村长家走到了村尾，直奔江柒语家去。
他口中的那个人正是江柒语，这人年轻目光长远，踏实能干也配合工作。而且，经过几次碰面，他感觉江柒语真的很缺钱。
他正敲门打算进来，却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隐约传来哭声。
俞弄舟心里一紧，一把推开门，看见了院子里埋头啜泣的江柒语。
“你这是咋啦？哭的这么伤心，别坐地上，地上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