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有鱼》冷脸小鱼

5、是姑娘家？ 自从跟

　　自从跟着季年搭伙过日子，林鱼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收拾院子、劈柴挑水、打理兽皮，样样都做得妥帖。只是他心底依旧是个十八岁的花季少女，顶着十二岁少年的身躯，诸多不习惯，小女儿姿态总在不经意间流露，连一向沉稳的季年，都渐渐觉出几分别扭。
　　清晨洗漱，林鱼会细心用干净布巾擦净脸颊，还会对着水罐倒影，悄悄把额前碎发捋得整整齐齐。整理兽皮时，动作慢条斯理，遇到沾了污渍的地方，会轻轻蹙眉，抿着唇一点点擦拭，那娇憨又细致的模样，全然不像村里野惯了的半大少年。
　　季年起初只当是林老爹从前护得太好，把孩子养得娇气。可日子一长，越发觉得不对劲。
　　吃饭时，林鱼从不会狼吞虎咽，总是小口慢咽，碗沿沾了米粒，会下意识用指尖捻起放进嘴里，脸颊微微鼓起，模样乖巧又秀气。走路时，他不会大步流星，步伐轻缓，偶尔被石子绊一下，会轻呼一声，下意识攥住身边秀秀的胳膊。
　　更让季年别扭的是，林鱼怕黑、怕虫子、怕滑腻的蛇蜕。那日在院子里翻出一条蜈蚣，他猛地跳开，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颤：“季、季大哥！有虫子！” 那娇怯的模样，比莺娘还要娇气几分。
　　季年拎着锄头除掉蜈蚣，回头便看见林鱼拍着胸口，长睫轻颤，小嘴微微撅着，一副受惊不小的模样。他喉结动了动，满心疑惑 —— 这模样，怎么看都像个藏在男儿身里的小姑娘。
　　此后，季年便忍不住暗暗观察林鱼。
　　他看林鱼给秀秀梳发髻，手指灵活，编出的小辫子比村里妇人还要精致；看他缝补衣物，针线细密，针脚整齐；看他照顾莺娘，轻声细语，温柔耐心，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绵。
　　季年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他见过无数山野少年，粗狂、莽撞、大大咧咧，从未有一个像林鱼这样，眉眼间尽是柔态，举止间全是娇憨，甚至连生气时，都只是鼓着腮帮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毫无威慑力。
　　他甚至暗自揣测：难道这鱼小子，根本就是个姑娘家假扮的？
　　这个念头一出，便再也压不下去。季年不是轻浮之人，可这份疑惑搅得他心神不宁 —— 若真是姑娘家，整日跟着自己进山打猎，同吃同住，实在不妥；可若真是少年，这举止神态，又实在太过怪异。
　　纠结数日，季年终究没忍住。
　　那日傍晚，林鱼说身上沾了兽皮腥味，要去村后小溪洗澡。季年看着他抱着干净布衣，脚步轻缓地走远，心底的好奇与疑惑压过了理智，悄悄跟了上去。
　　小溪在竹林深处，溪水清澈，波光粼粼。林鱼确认四周无人，才小心翼翼褪去衣衫，踏入微凉的溪水中。
　　季年躲在粗壮的竹子后面，屏住呼吸，悄悄抬眼望去。
　　夕阳透过竹叶，洒在少年单薄的身躯上。虽瘦弱，却分明是少年男子的身形，肩背虽窄，却带着男子的骨相，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婉曲线。那一头利落的短发，还有清晰的少年轮廓，都明明白白告诉他 —— 林鱼，货真价实是个小子。
　　季年猛地收回目光，脸颊瞬间发烫，心头又窘又愧。
　　他竟真的因为这小子太过娇柔，起了这般荒唐的疑心，还做出偷看洗澡的失礼之举。他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轻手轻脚转身，快步离开竹林，生怕被林鱼发现。
　　回到家，季年坐在院子里，心还在怦怦直跳。他终于确定，林鱼就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只是性子软、举止柔，被养得太过精致，才像极了小姑娘。
　　不多时，林鱼回来了。头发湿漉漉的，脸颊被溪水浸得泛红，他习惯性用布巾轻轻擦拭发梢，眉眼弯弯，语气软乎乎地说：“季大哥，溪水好凉，洗完舒服多了。”
　　那小女儿般的姿态依旧，可季年此刻看在眼里，只觉是少年性子使然，再无半分杂念，反倒觉得这孩子虽娇弱，却懂事坚韧，格外让人心疼。
　　他起身，拿过一条干燥的粗布巾，递到林鱼手里，声音比平日柔和几分：“快擦干，别着凉，明日还要进山。”
　　林鱼没察觉季年的异样，接过布巾，乖乖擦着头发，小模样乖巧又可爱。
　　季年看着他，暗暗失笑。罢了，是男是女又如何，这孩子重情义、肯吃苦，一心护着妹妹，便是值得托付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