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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威胁2 这两种后果 ...

  •   那一瞬间,霍恩比主教只感觉血液冲上了头顶。

      这不是比喻,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脖颈上的青筋像被什么东西撑起来了一样,整张脸从苍白变成了潮红,又从潮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紫是青的颜色。

      理论上,身为“被主保佑”的存在,他没什么该害怕的。

      但实际上,在遭遇未知的威胁时,人的本能反应是根本压不住的。

      那个坐在窗台阴影中的黑色剪影——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不知道那个人在这里坐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在独处最不设防的时候,被人悄无声息的摸到近前,一瞬间心理安全感被击得粉碎。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中轰隆隆地响,大到他自己都觉得那个人一定也能听到。

      “阁下为何惊慌,”声音从窗台的方向传来,带着一丝微凉的、“讽刺”的笑意:

      “神的仆从,还担心什么邪祟吗?”

      身影从窗台上站了起来,向霍恩比主教走近了几步,像是一个在自家客厅里起身的人,不急不躁,悠然自得。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给那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清辉——银白色的、冰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借来的光。左眼下的泪痣在阴影中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伤口。

      他往前走了两步,月光在他的脸上移动,照亮了那双琉璃色的眼眸。

      霍恩比主教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一台被启动了的老旧机器,齿轮吱吱嘎嘎地转动,将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

      他见过这张脸——国王从乡下接回来的弟弟,那个私生子,那个有光明魔法的、被很多人当作“上不得台面”但又不敢公开说的少年。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将这些信息与另一个信息连接起来——那张纸片,那本福音书,那个被当众揭开的、关于大主教贪墨善款的秘密。

      这是政治斗争的延续!

      丰收庆典上佩蒂特家族出了人命,然后拍卖会上教会出了丑闻。而现在,这个白金色头发的少年坐在他的窗台上,像一只猫坐在老鼠洞口,悠闲地、安静地、不紧不慢地等着他发现。

      霍恩比主教意识到自己现在很危险。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但那种狂跳已经从“恐惧”变成了“警惕”——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反而清醒了。

      恐惧到达了某个顶点之后,触底反弹,变成了一种更尖锐的、更锋利的、像是被磨过的刀一样的东西——愤怒。

      “你——艾伦!”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要高亢得多,是一种更接近于“质问”的、带着愤怒的颤抖:

      “你竟敢——你竟敢私闯主教宅邸!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他的手指已经放开了酒杯。杯子在地毯上摇摇晃晃地转了一圈,最后竟然稳住了,没有倒。

      他扑到墙边——那里有一条拉铃绳,连接着楼下仆人的房间。

      只要拉一下,就会有至少两三个仆从冲上来;只要拉两下,楼下的守卫就会知道;只要拉三下,整条街的巡逻队都会被惊动。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一个解释!”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那种高亢中带着一种刻意的、刻薄的、像是在法庭上控诉犯人时才有的腔调:

      “否则我马上叫人,把你当场拿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跑,停不下来。

      他的手指已经握住铃绳,但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倾,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了的、姿势扭曲的雕像。

      霍恩比主教的声音在高亢的顶点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艾伦回应,又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艾伦那张苍白的、没什么表情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恐惧、紧张、不安——任何一个被发现的“闯入者”应该有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有读到。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但观众并不买账的演员。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像是“你的表演我已经看完了”的、近乎无聊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不安。

      艾伦微微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穿过窗棂时发出的呜咽,但在这间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粗重呼吸声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真是个没什么脑子又不理智的人……”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不过,也早该想到的。”

      霍恩比主教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他的手指已经抓住了铃绳,深红色的丝质绳索在他汗湿的掌心中滑了一下,随即被他攥得更紧了。

      那只手剧烈地颤抖着,却迟迟没能拉下去。

      ——因为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只知道前一秒钟他还一个人站在书房里,只有他和那个窗台边的少年,这一秒钟,他的脖颈上多了一道冰凉的触感。

      是刀锋。

      被打磨得极薄极锋利的、贴着皮肤时几乎没有感觉、但你知道只要再用力一点点就会割开皮肉的东西。

      那种冰寒从脖颈上的那一条线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沿着血管向上蔓延到耳根,向下蔓延到肩膀、胸口、脊背,像是一条被冻住的河流在他的身体里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流淌。

      他的冷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的弧线,滴在了他的衣领上。

      他能感觉到那滴汗水滑过皮肤时的轨迹,因为那道轨迹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个微小的动作让刀锋与皮肤的距离又近了一点点。他能感觉到刀锋上那种极其微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随时可能收紧的力。

      “有……有话好好说。”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变得更低、更软、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碎了的、带着颤抖的、恳求的声音。

      他的手还抓着铃绳,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但他的手心已经湿透了,汗液浸透了丝质的绳索,那种滑腻的触感让他几乎感觉不到铃绳的存在——他能感觉到的是恐惧,只有恐惧。

      他试图用余光去看身后那个人的样子,但他看不到,只能看到一片深色的衣角,和一只握剑的手——那只手很稳,稳到像是石头雕刻的,没有任何颤抖,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安静地、沉默地、不可抗拒地贴在他的脖颈上。

      “看来我们终于达成共识了。”艾伦轻轻一拍掌。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清脆的、宣告某种仪式开始的击磬,霍恩比主教的身体在那个声音中微微一颤。

      洛兰收回了剑,缓慢地、平稳地、像是一条蛇从树枝上滑下来一样无声地收回。

      剑锋离开皮肤的那一刹那,主教感到了脖颈上一阵凉意——那是汗水被空气触碰时产生的凉意,是皮肤被刀锋压出的那道白痕慢慢恢复血色时产生的刺痛。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避,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书架的边缘。

      他的手还抓着铃绳,目光先看艾伦——那个人还站在那里,白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中泛着冷光。

      他再看身后的人——那个高大、沉默,像一堵墙一样站在他身后的人,已经退到了书架的阴影中,只有一双绿色的眼眸在烛光中闪烁着暗沉的光。

      ——那不是一个“人”在握着剑,他是一柄被装在鞘中的剑,被一个人握在手中,指向另一个人的喉咙。

      剑不会思考,不会犹豫,不会在最后一刻收手。剑只会执行。

      霍恩比主教的目光最后落在自己手中的铃绳上。

      他盯着那条深红色的丝质绳索看了几秒,像是在看一件他从未见过的、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的东西。

      然后他的手指松开了。铃绳从他的掌心中滑落,在墙壁上轻轻晃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摩擦声。

      他转过身,面对艾伦。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一个在冰面上行走的人,每一步都要确认脚下的冰不会碎裂。

      他的脸上还有刚才那种惊骇和愤怒的残余,但那些东西已经被压下去了,压在了一层薄薄的、勉强维持的、他自己都不确定能维持多久的“镇定”下面。

      “你们不敢杀我。”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嘶哑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质感。

      他的目光在艾伦和洛兰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教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教会就会把这当作对神职人员的迫害,当作对教会的挑衅。到时候——”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到时候别说你私生子的身份,国王陛下也保不住你!你们都得给我偿命!”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手指还在颤抖,但他的下巴微微抬了起来,用一种“我知道你们不能杀我”的姿态看着艾伦。

      艾伦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被激怒了”的东西。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您怎么会这样以为呢?”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故作惊讶的真诚困惑:

      “我们可从未这样说过。要不是因为您误会导致行动偏激,我们早就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霍恩比主教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艾伦的平静让他刚才那些“你们不敢杀我”“教会不会放过你们”“你们都得偿命”的话,变成了一种可笑的、像是在风中挥舞拳头的行为。

      但霍恩比主教的脖颈上还残留着剑锋的冰寒。

      那种冰寒不会因为刀锋离开了就消失——它留在那里,像一个看不见的刺青,刻在他的皮肤上。

      于是他讪讪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的脸上扭曲着,既不像是讨好,也不像是和解,更像是某种肌肉的、不受控制的、被恐惧挤压出来的抽搐。

      “这个东西……不知道主教还记得吗?”没有给他多少冷静的时间,艾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霍恩比主教抬眼看去,目光落在艾伦的手中——一块小石头。

      灰扑扑的、还没巴掌大,上面沾着一块红褐色的污渍,底部刻着一串粗糙字母的石头,在艾伦苍白的手掌中安静地躺着。

      那块石头看起来就是那种路边随处可见的、被踩在脚下都不会有人捡起来的石头。

      但霍恩比主教认出了它。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硬了,一种更冰冷的、更清醒、像是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之的凉。

      ——怎么会在他手里?

      这个念头像一把冰锥,从他的大脑正中劈下去。

      他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红房子的门,黛儿的脸,他放下圣物押在桌上时金属与木头碰撞的声音。

      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不会被任何人知道的、结束后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交易,以为这件事会像之前无数次一样,被时间、被忙碌、被他“为迷失的羔羊指引方向”的体面说辞淹没。

      但此刻,那块石头躺在艾伦手中,像一个沉默的、不会撒谎的、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就给他面子的证人。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不是恐惧的那种加速,而是一种更冷静的、更像是大脑在紧急调动所有资源处理危机时的搏动。

      在这个当口,如果被发现出去嫖妓,还被敌方抓到把柄——不是被教会内部的人发现,不是被“可以内部处理”的人发现,而是被国王的人、被佩蒂特家族的敌人、被那个刚刚在拍卖会上捅出教会贪墨丑闻的人发现。

      教会不会保护他。他们会把他推出去,用他的丑闻来挡住那些射向教会的箭。他的那些“同僚”们,那些平时与他称兄道弟、一起喝酒、一起“为迷失的羔羊指引方向”的人,会在第一时间与他划清界限,会在第一时间谴责他的“堕落”,会在第一时间把他的名字从教会的花名册上划掉。

      霍恩比主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看来主教大人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艾伦的声音传来:“这倒省去了我们彼此双方的功夫。”

      霍恩比主教张了张嘴。他想说“这不是我的”,想说“这是诬蔑”。那些词语在他的喉咙中挤成了一团,他的嘴唇已经做出了“不”字的形状——但在他发出声音之前,艾伦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到了。

      “主教大人应该很清楚,”艾伦的语气还是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多了一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笃定:“否认是没有意义的。”

      霍恩比主教的嘴唇停在了那个“不”字的形状上。

      他盯着艾伦,盯着那双琉璃色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眸,盯着那张苍白的、年轻的、左眼下有一颗泪痣的脸。

      他的大脑在那几秒钟的沉默中飞快地运转着,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齿轮飞速咬合的精密仪器。

      他在想:去过“红房子”的不止他一人。就算出了什么纰漏,教会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他头上。

      因为查,就要查所有人。而那些“不干净”的同僚们,为了防止自己被查出来,会主动一起“洗地”——销毁证据,封住证人的口,互相包庇。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是不需要写在纸上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心照不宣的契约。

      就算最后被查出来,也有那么多人一起垫背。教会不可能把所有主教都一网打尽——那等于自断手脚。到时候他最多是被内部处分,调到一个冷清的教区,过几年再调回来。

      这是教会的惯例,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处理“自己人”的标准流程。

      他的嘴唇从那个“不”字的形状上慢慢收了回来。他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了思考,从思考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正在重新评估局势”的凝重:

      而如果他现在坚决抵抗——大声喊人,把艾伦和洛兰抓起来——然后这块石头被送到教会手中。到时只有他一个出头鸟,没有人会帮他“洗地”,因为帮他洗地就意味着承认自己也不干净。

      他的那些同僚们会争先恐后地谴责他,用他的丑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会被当作典型,被推上审判台,被处以比“调离”严厉得多的惩罚。

      这两种后果,在他的脑海中像两张摊开的牌,一张一张地被他翻过来,仔细地、反复地、从每一个角度地审视。

      艾伦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将那块石头在指尖转了一个圈,又转回来。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没有任何催促,他只是在等。像一个在下棋的人,已经落下了棋子,正在等对手走下一步。

      房间内沉默了下来,只有月光从窗台的方向静静流淌,在深色的地毯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冰冷的霜。

      霍恩比主教的目光从艾伦身上移到那块石头上,又从石头上移到书架边的阴影中——那里站着一个人,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眸在烛光中闪烁着暗沉的光。

      那双眼眸中没有威胁,没有警告,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如果你不答应我就……”的东西。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像是“我只是站在那里”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确信——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他不是在试探。他是真的不在乎你答不答应,因为他还有别的办法。

      而那个“别的办法”,你最好不要知道。

      霍恩比主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胸膛在那一瞬间明显地起伏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终于放了下来。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领口——那个动作很慢,很刻意,像是在给自己时间,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宣告“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艾伦,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已经沉淀了下去。

      沉淀之后剩下的,是一种更冷静的、更接近于“政客”的、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评估的目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个得体的、训练有素的、看不出真假的微笑。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他惯用的、平稳而友好的语调。

      “真是失礼了。”他说,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阁下还请坐下……坐下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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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单位部门合并,实在太忙了,这几天更新会不太稳定。 本文目前每日早六点更新,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和支持~ 推推自家完结文:《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