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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发动1 所以她从一 ...

  •   马车在夜色中无声地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的声响,像是某种的催眠曲。

      艾伦躺在洛兰的腿上,脸色在车厢内昏黄的灯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不健康的苍白。

      洛兰的目光从车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安静得近乎荒芜的街道上收回来,落在艾伦脸上。

      那张脸似乎又消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白金色的头发散落在额前,被车厢的颠簸震得微微晃动,在额头上投下细碎的、不断变化的光影。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艾伦的手上——那只手正按在太阳穴上,指尖微微用力,在皮肤上压出浅浅的凹陷。

      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将他的手从太阳穴上移开。

      艾伦的手指在那个触碰中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洛兰将自己的手指按上艾伦的太阳穴。他的动作有点生疏,试图找到一个“刚好”的力度,但他的手指太粗糙了,那些握剑磨出的茧在艾伦光滑的皮肤上滑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种砂纸般的、不甚舒适的触感。

      按了没两下,艾伦偏了一下头,从洛兰的手指下躲开了。

      “……好粗糙。”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半睡半醒之间的抱怨,眼睛依然没有睁开,但嘴角微微下撇了一点点——那是一个他清醒时绝对不会出现的、近乎“任性”的表情。

      洛兰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收回来,重新放回膝头。

      车厢内安静了下来,艾伦的脸微微偏向一侧,呼吸似乎变得更加悠长了。

      洛兰微微皱眉:如果艾伦现在睡着了,等到了之后下车上楼,过程中肯定会被惊醒,而从睡眠中被强行拽出来,会让他比现在更难受、疲惫,和烦躁。

      “他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你的条件,”艾伦迷迷糊糊之中听见洛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意味的弧度。

      “你都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不管他实际在想什么……当着我们的面,肯定都得客气一些。”

      “那他的话能信吗?”洛兰又问。

      这个问题在车厢内落下来,像一枚被轻轻放在水面上的石子,没有溅起水花,但激起了细密的、向四面八方扩散的涟漪。

      艾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还是闭着眼,但重新开始思索起来。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杀了我嫁祸给一个流民’,这件事可不是在于安排得多天衣无缝……而是在于,长兄会不会信他们的鬼话。”

      而显然,国王的风格虽然不算酷烈,但也绝不是软弱妥协的人。

      教会此举,跟向国王宣战没两样。

      “但如果……在这个基础上,他们依然打算这么做……”过了一会儿,艾伦又开口,近乎喃喃自语:

      “要么是……发生难以控制的大动乱,死伤不计,要么……是在别的方面出事,让长兄分身乏术。”

      那句话说完的时候,车厢内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沉重的、不可名状的东西从头顶压下来。

      月光还在从车窗的缝隙中挤进来,马蹄声和车轮声还在从外面传进来,但那些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层,变得遥远、模糊、不真实。

      //

      瓦莱里安家族领地

      薇薇安推开那扇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干涩的吱呀声。

      房间内没有点灯。

      模糊的天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挤进来,勉强照亮了室内。

      房间里有七八个女孩,有的蜷缩在床上,有的靠在一起坐着,有的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已经没有人在睡觉。

      她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穿着深色裙装的贵族女孩,眼神中带着一种动物般的小心翼翼、试探性的注视。

      薇薇安走了进来,裙摆在地面上拖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在每一张脸上都停留了一瞬——有的女孩她知道名字,有的女孩她还叫不上来。

      但她记得她们从“修道院”里被救出来时的样子,记得她们被带上马车时紧紧抱在一起的手臂,记得她们第一次吃到热汤热饭时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现在这些女孩坐在瓦莱里安家族为她们准备的房间里,穿着干净的、没有破洞的衣服,脸上也有了血色。她们看起来像是一群普通的、应该被好好保护的、正值最好年纪的姑娘。

      但薇薇安知道,她们不普通。

      她们的遭遇不普通,她们的伤口不普通,她们即将要去面对的——那个被她们的存在所威胁的、庞大到让人窒息的教会——更不普通。

      “下午就要出发了,”薇薇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不大,但很清晰。

      她没有寒暄,她面对这些女孩,目光坦然而平静,像是一个即将带领士兵走上战场的人在检阅她的队伍——只是她的士兵太年轻了,年轻到连剑都握不稳,年轻到甚至不确定她们知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女孩们互相看了看。

      她们的表情在天光中明灭不定——有的人紧紧抿着嘴唇,有的人低着头不敢看薇薇安的眼睛,有的人用手紧紧攥着身边姐妹的衣袖,指节泛白。

      然后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怯生生的、像是怕被拒绝,但又忍不住要说的、颤抖的声调:

      “我们……我们不想去。”

      说话的女孩叫玛莎,十五岁,是这群女孩中年龄较大的一个,也是平时胆子比较大的一个——但此刻她的声音小到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在吱吱地叫。

      她的话像是打开一个开关,其他的女孩纷纷点头,有的小声附和,有的用眼神表达着同样的愿望,有的甚至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我们不想去揭露那些事……”

      “不想对抗教会……”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带着恳求,有的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天真的、像是在对大人撒娇一样的语气。

      她们看着薇薇安的眼神中带着一种“你对我们这么好,你一定会理解我们的”的期待。

      薇薇安看着她们。

      她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

      她等那些声音都安静下来,才开口:

      “你们想回家吗?”

      这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里,每一个女孩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的瞳孔微微放大了,有的嘴唇微微张开了,有的手指在衣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们在想“家”。

      那个字眼对她们来说,已经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听过的、被遗忘又被唤醒而模糊不清的词。

      她们中的有些人还残留着关于家的记忆——不是美好的记忆,而是被父亲拽着胳膊拖出门,被母亲用编织篮装着的旧衣服塞进怀里,被像一件不值钱的货物一样推给修道院的修女,转身离开时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的记忆。

      但“家”这个字,天生带着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光芒。

      即使是最坏的“家”,在时间的滤镜下,也会被染上一层不真实的、温情的、让人怀念的色调。

      薇薇安没有给她们太多沉浸在那个幻想中的时间。

      “你们遭遇这些事,首先是因为家里不要你们,把你们赶出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一个医生在告诉病人“你的腿断了”:

      “就算不是被送到修道院,被送到别的地方——你们觉得自己就能活得好吗?”

      那些刚刚还在脑海中浮现的关于“家”的、模糊的、温暖的光影,在薇薇安的声音中被击碎了。

      女孩们的表情从刚才的“微微出神”变成了一种更僵硬的、更像是被人从美梦中一巴掌扇醒的、茫然又窘迫的神情。

      她们低下头,互相靠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想在彼此身上找到某种支撑。

      玛莎的眼眶红红的:“我们不想走。”

      她的声音很轻,但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那种坚定不是来自于勇气,而是来自于一种“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我只能抓住眼前这最后的一根稻草”的绝望:

      “我们就想留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生活。”

      其他的女孩又跟着点头。

      她们是真的这么想的。她们被救出来的时候,以为自己终于得救了,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面对那些肮脏的、恶心的、让人想要把皮都剥下来扔掉的事情了。

      她们以为“得救”就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不用再害怕”,意味着“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她们不知道“得救”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薇薇安看着她们,她的目光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多了一丝更复杂的“我知道了”的东西。

      “那为什么,”她的声音微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给她们足够的时间去理解每一个字的重量:

      “瓦莱里安家族要留着你们呢?”

      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个“你们想回家吗”更沉重。

      女孩们愣住了。

      她们互相看着,嘴唇翕动着,但没有人说出话来。

      她们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的茫然,和一种“这个问题让我很不舒服”的本能抗拒。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来,带着一种急切的声调:

      “我们可以干活!什么活都能干!”

      “对!我们什么都能干!”

      “我们不要工钱!”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切,像是她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回答那个问题的、不会让她们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的答案。

      薇薇等那些声音弱下来,开口:

      “那之前,你们的父母怎么不把你们送过来呢?”

      房间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安静,而这一次的安静,是一种“问题已经刺穿了所有借口、直达最深处、让人无处可逃”的安静。

      女孩们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们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一台被卡住的机器,齿轮咬合不上,链条转不动,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咔咔地响,但就是无法运转。

      她们意识到有些不对。

      她们意识到薇薇安说的那些话连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人不安的、冰冷的、她们本能地想要回避的真相。

      但她们的脑子太乱了。那些被长年累月的压迫和伤害所磨损的、从来没有被好好使用过的脑子,在这一刻像一堆被搅在一起的线团,找不到线头,理不出头绪。

      她们本能地缩了起来,有的低下头,有的转过身,有的把自己藏在了其他人的身后。

      她们不想听。

      她们不想懂。

      她们只想回到几分钟前——回到那个“我们不想走”“我们就想留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生活”的时刻,回到那个以为只要开口就能被温柔地答应的、天真的、像孩子一样的时刻。

      薇薇安看着她们蜷缩起来的、像一群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的身影,她的眼睑微微垂了下来。

      那一垂的弧度很小,但那是一个失望的弧度——不是对她们的失望,而是对自己的、对这个世界、对所有逼着她要站在这里对这些女孩说这些话的事情的失望。

      她多想告诉她们“好,你们就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安安静静地生活”。

      但她不能。

      因为瓦莱里安家族不是慈善堂。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因为这些女孩如果连“利用价值”都没有,等待她们的不会是安宁,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更隐蔽的、更体面的抛弃。

      她的父亲——瓦莱里安伯爵在决定营救这些女孩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这一点。他同意救这些女孩,只是因为“这是一个打击教会的绝佳武器”。

      薇薇安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在想——这些女孩在“武器”用完之后,会怎么样?

      答案很简单:如果没有了利用价值,她们就会被遗忘。

      瓦莱里安家族不会伤害她们,但也不会再供养她们。她们会被送到某个偏远的、不会惹事的、没有人会注意的地方,然后像一株被移出温室的、没有根的植物一样,慢慢地、悄无声息地枯萎。

      这不是残忍。这是现实。

      薇薇安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她在逼这些女孩,逼她们接受自己的命运,逼她们成为“武器”,逼她们去面对那些她们本不该面对的东西。

      不是为了瓦莱里安家族,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政治利益——而是为了她们自己。

      因为只有在她们证明了“我们有用”之后,她才有理由让瓦莱里安家族继续供养她们;只有在她们成为了“被公众关注的人”之后,她才有可能让更多的人监督她们的处境;只有在她们自己站起来了之后,她们才不会再次被抛弃。

      薇薇安的目光从那些蜷缩在一起的、沉默的、混乱的女孩身上收回来,垂下了眼睑。

      她像一个试图用针线缝合一道巨大裂缝的人,缝着缝着才发现,这道裂缝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她的线不够长。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房间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小的,小到像是说话的人自己都不确定该不该开口。

      但那个声音在沉默的房间中,在那些混乱的、沉重的、窒息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因为……需要我们这么做,才留着我们的。”

      薇薇安抬起了眼。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蜷缩的、低着头的、互相依偎的女孩,落在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瘦削的、被阴影笼罩的身影上。

      那个女孩叫艾拉,年纪最小,此刻蜷缩在床角,一双眼睛在脸上大到有点不成比例的那个。

      艾拉手指紧紧地抓着被子的边缘,指节泛白,整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但她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看着薇薇安,有紧张,有恐惧,有一种“我可能说错话了”的后怕。

      但在那些东西的下面,还有一种薇薇安以为已经不在了的光——那是思考的光芒。

      是一个人在试图理解这个世界、试图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试图弄明白“为什么”和“然后呢”的时候,眼中才会出现的东西。

      房间内所有的女孩都转向了艾拉。

      她们看着她,眼神中有惊讶,有不解,有一种“你在说什么”的茫然。

      薇薇安朝艾拉走近了一步,那个动作很轻柔,像在接近一只随时可能飞走的蝴蝶。

      那双通常冷静的、矜持的、带着贵族小姐特有距离感的眼眸中,此刻只有一种干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真诚的关注:

      艾拉在那个目光中微微缩了一下,她的嘴唇在颤抖,:

      “如果……如果我们做到了……交给我们的事情……”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可能不该说这个但我还是想说”的倔强:

      “之后……你们就会留着我们吗?”

      这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房间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的女孩都看着艾拉,所有的女孩都看着薇薇安。

      薇薇安看着艾拉,她笑了起来。

      “会的,”她开口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到像是一根被深深打进地里的、可以让人依靠的桩子:

      “会有人给你们捐钱,会有人关注你们过得好不好,不会再发生你们遭受什么事,却没有人关心的情况。”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中没有任何“我可能只是在安慰你”的飘忽。她是认真的,认真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在石头上的、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模糊的铭文。

      这不是一个空洞的承诺,这是一个计划——一个她已经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过的、关于“如何让这些女孩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依然安全”的计划。

      这就是薇薇安要给她们的东西——不是可怜,不是施舍,而是一种比任何贵族的“善意”都更可靠的东西:关注度,舆论,公众的眼睛。

      那些词,这些女孩听不懂,她们不需要听懂,她们只需要知道——只要做到,就能继续保有现在的生活。

      薇薇安对着所有女孩说完之后,又转过身,单独对艾拉说道:

      “你们是一起被救出来的姐妹,你负责看着其他人,帮助其他人一起做到这件事。”

      那道目光中带着一种温和的、但不容置疑的郑重:“好不好?”

      这不是一个命令,这是一个“我相信你能做到”的托付。

      艾拉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那压力不是来自于恐惧,恐惧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可以精确地分辨出它的每一种味道、每一种质地、每一种温度。

      这种压力不是恐惧,这是一种“有人把什么东西交到了我手上、我不能让她失望”的、沉重又温暖的东西。

      她看着薇薇安,又看了看那些正在看着她的、和她一起被救出来的、一起度过了那些噩梦般的日日夜夜的姐妹们。

      她们的眼睛中有不安,有紧张,但还有一种天然的信任。

      那种信任让艾拉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微微佝偻的脊背——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那是一个人在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的、笨拙的、让人心疼的努力。

      “好。”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丝颤抖,但那个字的发音是清晰的、完整的、没有被打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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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单位部门合并,实在太忙了,这几天更新会不太稳定。 本文目前每日早六点更新,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和支持~ 推推自家完结文:《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