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往昔的阴影 “真被哪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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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洛兰一直守在艾伦身后，可没过多久，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洛兰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廊柱旁，站着一位身着银色轻铠甲的男人，用眼神示意他过去。
那是皇家卫队统领卡伦，也是成为王室三等贴身骑士的洛兰的直接上司。
洛兰回头看了一眼艾伦，他正被几位年轻贵族围着，气氛还算轻松，便微微躬身向艾伦示意，然后转身向着卡伦走去。
走到卡伦面前，洛兰行礼：“统领阁下。”
卡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冷硬：“你的职责是守护艾伦阁下的安全，不是在这里当显眼的柱子。你去守在宴会厅门口，留意进出的人，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主台区域。”
“是，统领阁下。”洛兰躬身应下，没有半句异议。
他走到宴会厅的门口，依着卡伦的吩咐站定，时不时望向人群中央的艾伦：他依旧谦和地应对着各方攀谈，那些贵族虽各有心思，却都对他还算客气。
洛兰稍微放松下来，微微打量宴会现场。
他是第一次接触这般精致奢华的场合，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而局促。
他站姿挺拔，绿色的眼眸沉静如湖水，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像一只误入华丽殿堂的野猫，浑身的警惕都未曾放下，又带着几分与周遭环境不符的拘谨。
没有底层的粗陋，也没有贵族的矫揉，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冷冽与干净，像旷野里的风，带着几分未经雕琢的纯粹——在这满是虚伪笑容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特别。
这般模样，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几位贵族夫人因宴会的悼亡性质，没有安排歌舞、牌局等娱乐项目，早就觉得有些无聊，目光四处游移间，便落在了宴会厅门口的洛兰身上。
“瞧，我们的新任骑士可怜巴巴地站到门口去了呢，”嘉丽夫人摇着绘有白玫瑰的折扇，声音带着蜜糖般的慵懒。
“骑士？倒像是刚从森林里掳来的精灵，”温蒂夫人轻笑，染着鲜艳蔻丹的指尖轻轻敲打扇骨：“可惜呀……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泥土味才有趣呢，”另一位夫人接口，扇子轻掩着唇角：“总比那些被脂粉腌透了的纨绔新鲜。”
几位夫人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交头接耳了一番后，忽然默契地端着香槟，向着宴会厅门口的洛兰缓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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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兰见几位贵族夫人朝自己走来，第一反应是自己挡了路。
他往雕花廊柱旁让了让，垂下眼眸，摆出底层骑士对贵族该有的恭谨，静待对方走过。
可精致的缎面裙摆最终停在了他面前，淡淡的玫瑰香水味裹着脂粉气萦绕鼻尖。
洛兰微顿，暗忖：果然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作为艾伦明面上唯一的侍从，当从艾伦身上找不到破绽时，试图从他下手是可以想见的事情。
洛兰提前思考过这种情形的应对，为配合艾伦当下无害的形象，自己也应该像一个合格的底层人那样惶恐而殷勤，对贵族夫人们的搭话感到荣幸。
于是洛兰脸上扯出几分带着惶恐的恭敬，脊背微弯，一副被贵族注视便手足无措的模样。
“这就是新晋的王室三等骑士洛兰阁下？真是可怜，像尊石雕似的杵了一晚上，不累么？”嘉丽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甜腻的怜悯，目光在他俊美的外表流连，如同猫儿发现了新奇的活物玩具。
洛兰躬身，头垂得更低，语气刻意放得谦卑：“感谢夫人怜惜，守护艾伦阁下，是属下的职责和荣幸……不觉得累。”
他的回应惶恐里带着殷勤，恭敬里藏着卑微。
可夫人们早瞧出他方才站在门口的无所适从，瞧出他眼底与这奢华宴会厅格格不入的茫然，此刻见他刻意摆出来的讨好模样，只觉得像个学着大人说话的小孩，笨拙又可爱，比那些油嘴滑舌的贵族男士有趣太多。
温蒂夫人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胸前的骑士勋章：“听说是你一路护着我们那位‘病弱’的艾伦阁下回来？”她的尾音拖长，带着一种吟唱般的腔调：“真是勇敢呢……像故事里守护公主的骑士。”
想打探路上的事？是赫克托对外说了什么？
洛兰心里一凛，语气诚恳中带着怯懦：“分内之事，不敢说辛苦……路途虽远，还算平稳。”
他答得滴水不漏，不透露艾伦半分真实状态。
夫人们发出一阵轻铃般的低笑，轮番抛来问题：
乡下的泥巴路是否脏了他崭新的骑士靴？
有没有乡野村姑朝他扔过野花？
甚至问他是否相信宫廷诗人歌谣里那些骑士与贵族夫人的浪漫爱情？
洛兰表演着底层人的惶恐，心里却渐渐升起疑虑：
这些试探……似乎过于轻佻琐碎，不像是要挖掘艾伦的秘密，倒像是在……逗弄一个宠物？
“真是个老实孩子，”嘉丽夫人用扇骨点了点他的下巴，从身旁仆人托着的银盘中，拈起一颗沾满晶莹糖霜的深红色浆果，递到他唇边：
“喏，尝尝看，可比你们乡下的野果子……甜多了，”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慵懒的诱惑，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
那眼神里的意味太过直白，洛兰只看一眼，便瞬间明白过来。
——他的身体骤然绷紧，脊背僵硬，指尖无意识探向腰间的剑柄。这并非愤怒或被冒犯的怒意，只是一股突如其来的无所适从。
“你倒是长了张讨女人欢心的脸……”
父亲那粗哑的、永远带着劣质麦酒气的嗓音，突兀地炸响在耳畔，裹着底层泥沼里的凉薄，将眼前的浮华如同幻境般抽碎：
“真被哪位夫人看上了，记得先找个妓女练练，别像头蠢驴似的坏了贵人的兴致……然后祈祷别被老爷发现，不然扒了你的皮都是轻的！”
血腥味在口腔内蔓延开——他无意识间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父亲那些粗鄙不堪、浸透着底层最赤裸生存法则的“教导”，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脊背上
——这些用扇子、香水和精致点心组装起来的优雅女士永远不会知道，她们眼中这个“笨拙可爱”“不解风情”的骑士，曾经被灌输过何等肮脏的手段。
巨大的荒谬感与深入骨髓的厌恶感令他几欲作呕！
洛兰猛地后撤半步，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声音带着真实的颤抖和刻意伪装的木讷：“谢、谢夫人厚爱，属下……不嗜甜食。”
那颗沾着糖霜的浆果从嘉丽夫人的指尖滑落，在昂贵的天鹅绒地毯上滚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短暂寂静后，贵夫人们爆发出更肆无忌惮的娇笑：
“天呐，他真像只受惊的小野狼！”温蒂夫人笑得花枝乱颤。
“下次要教你品品酒了，我的骑士阁下，”嘉丽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兴趣更浓：“总要会一样贵族的消遣，不是吗？”
她们转身离开，在裙摆摩擦的轻响里，隐隐飘来几句低语：
“他真是可爱，半点不懂风情。”
“天呐嘉丽，他看着几乎不比你儿子大多少。”
“下次再找他说说话吧，这般俊美又老实的，不多见。”
香风鬓影摇曳着缓缓散去，他望着那些曼妙的背影，胃里翻江倒海，翻涌的不是食物，而是从父亲坟墓里带出来的、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艾伦的方向，一种本能的、习惯性的张望——艾伦依旧被贵族们围着，白金发丝在水晶灯光下泛着莹白，脸上挂着温顺无害的笑。
洛兰生出一丝真切的实感，那股污浊被强行按回深处，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和一层冷汗。
他重新挺直脊背，站成一道沉默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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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宴会的余韵还萦绕在镜厅侧翼宴会厅的鎏金廊柱间，贵族们衣料摩擦的轻响渐渐消散在王廷的暮色里。
艾伦走出宴会厅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温顺的笑意。
直到踏入休息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虚伪彻底隔绝，艾伦长久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
脚下的深红色天鹅绒地毯绵软，让他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气，眼前阵阵发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晃，重重地坐进了旁边的扶手椅里。
洛兰紧随其后走进休息室，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艾伦身上。
他太清楚艾伦的本性，知晓那温顺外壳下藏着怎样汹涌的暴戾与毁灭欲，跟那些贵族虚与委蛇这么久，对他而言无疑是种煎熬——艾伦的情绪很有可能会失控。
离得近了，他嗅到艾伦身上沾着驳杂的脂粉香气，盖过了他身上原本清浅的、阳光晒过梣树叶的气息。
像一层膜，裹住了他的殿下，隔开他与艾伦之间的熟悉感。
刚刚被压下的烦躁再次翻涌起来，心底竟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期待他像往常一样，将压抑的情绪彻底发泄出来。
他的眸色不自觉的悄然变深：这一次，会是什么……
艾伦似乎察觉到他的存在，缓缓抬起眼，琉璃色的瞳仁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恍惚：“我刚才的表现……没什么破绽吧？”
不等他回答，艾伦“哦”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蕾丝：“对了，你后来不在……后面又来了几位贵族攀谈，我都记不得谁是谁了……”
他自言自语：“应该还算过关吧……”
艾伦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现在的状态无疑非常差，却不知为何没有表现得烦躁暴戾，而是某种更加压抑东西，令他仅是显得倦怠。
洛兰伸手去扶他，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先给你洗个澡换身衣服，去掉这身味道。”
艾伦睁开眼，眼底的倦怠尚未完全褪去，闻言不耐烦地用指尖敲了敲洛兰的手背：“你忘了？我们今天不在王廷留宿。”
“王都的宵禁是晚上八点，现在天已经擦黑了，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在路上被盘问。”
话音顿了顿，他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厚重的夜幕，轻声补充道：“说起来…… 莱斯特应该要抵达王都了。”
洛兰动作一顿，隐秘的期待悄然落空，心底的烦躁却并未消散。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沉静：“我去备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往昔的阴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