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8章 你的长 ...


  •   你的长官变得很奇怪。

      见到专案组组长迪墨,先是带着微妙的怒气亲切问候了当地的治安问题,而当你提出要跟他一起去验尸时,利威尔的视线刚碰到你的眼睛便迅速弹开了。他坚决的否决了你的请求,转头选择了更适合文书工作的埃尔德。

      埃尔德一脸惊讶,在你和利威尔之间来回看了看。

      利威尔的拒绝来得太快了,甚至没有给你开口争取的机会。你不明白他究竟在因为什么生气,难道自己不小心把他的红茶倒了?

      你认真地想了想。没有。

      或许是因为你抓到他走神?

      隐约意识到这点,你简直不敢相信:是利威尔糟糕的专注力出了问题,但现在你得为此付出代价。

      你想向利威尔提出抗议,却被他锐利的警告目光驳回——他危险地挑起一边眉毛,眼神告诉你,最好想清楚下一句是你的遗言还是辞职信。

      你不情不愿的把嘴闭上了。

      奥卢欧在一旁小声嘟囔,说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勘察走访,简直像屁股上扎了根拔不出来的肉中刺。你也捕捉到埃尔德那一抹没能抑制的轻微笑意。

      “我的话是用来执行的,不是用来质疑的。”利威尔穿上西服外套,干脆的朝门口走去,“现在,动起来。”

      ——————

      相比警局会议室里看着迪墨就着泡腾水吞VC、头疼胃疼尊严疼一并发作的场面,你更喜欢在顶层分析案件。

      大窗户在墙面切下一块明亮的方框,泻下的自然光可对冲案件带来的阴冷。

      你独自坐在十人的长桌正中,纸张铺满了长桌,像一座拆不完的迷宫。你仰起头,头顶是一幅褪色的玛利亚,圣女的微笑缥缈而不可捉摸。

      “卡在哪了?”

      埃尔德把一个印着Mangialardo‘s的袋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你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从思绪中浮上来:“你们验尸回来了?”

      “嗯哼。”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热三明治和一个密封纸杯,放到你手边,“老大让我送的。”

      你意外的扬起眉毛,毫不掩饰你的难以置信。

      这几天你一直窝在这里,看那堆能当掩体的纸质文件。所有人都来过——佩特拉给你带各种离谱的“强化点心”;根塔,那位在酒店和法国护士远程约会的同事,跟奥卢欧一起来调侃过你;甚至连当地警方和不同部门的执法人员都陆续过来聊了几句。

      唯独利威尔没有。

      “他关心下属的方式就是从不露面?这早餐确定不是你自掏腰包?”你问道。

      “他可来过不止一次,”埃尔德脸上带着‘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什么’的微妙表情:“只不过你太专注没注意到,或着碰巧在睡觉。”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角落的沙发,上面还团着被你睡成球的小毯子。

      “行吧。别扭长官的别扭关怀,我收到了,替我谢谢他。”你打开杯口,尝了一口,是热牛奶。

      埃尔德应着,也从袋里摸出一块松饼,咬了一口,“分析到什么程度了?”

      你重重叹出一口气,“我想不通猎物的选择逻辑。通常行为反映个性,但凶手没有施暴,也没有留下‘签名’以外的任何东西,可分析的太少了。”

      “旧报告有问题。”埃尔德含糊地嚼着松饼,“凶手不是没施暴,是反复性窒息。”

      你皱眉:“尸检报告只有三具颈部有扼痕,肺内硅藻检查全是阴性。他怎么做到的?”

      “老大怀疑用了保鲜膜。”埃尔德从文件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推给你,“他在现场那具尸体上找到了痕迹,口面部摩擦性红斑,鼻腔内壁也有损伤。”

      你看向他的眼神里难掩讶异。

      “还有,”他示意桌上的文件夹,“六条右旋膛线,科尔特左轮或仿制品,但打的不是.357马格南,是.38。这些都是新发现,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你的目光落回文件上,开始翻页。

      破案如同解象棋残局,需要倒推出之前十几步的走法。证据不够或本身是错的,你就会走偏。但自从加入BAU-2,你的分析好做多了。他们完全信任你的判断,会把拼图碎片一块一块交到你手里。

      半晌后,你缓缓靠向椅背。

      而你,需要潜入凶手的视角,站在猎手的位置,识别他的行为模式,直到得出答案。

      ——————————

      她们被绑在椅子上。

      保鲜膜第一层贴住了嘴唇,第二层压住了鼻翼,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透明的塑料一层层叠上去。她胸腔开始剧烈起伏,等她被绑住的手拼命挣扎。

      当她们的身体不再挣扎,他就在保鲜膜上戳了一个洞。空气尖啸着灌进去,她们呛咳着苏醒。又被蒙上新的保鲜膜....

      不管是反复窒息的施暴,还是最终处决时的枪杀,凶手都没有选择钝器击打等需要贴近受害者身体的手段。这种无意识的行为模式,暗示了他对与受害者身体接触的深层抗拒,像一种对“肮脏”的回避。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抛尸。将尸体沉入河流,不仅仅是毁灭证据。在某些宗教文化中,流水代表着“净化”,它能带走证据,也能带走罪恶。

      这一动机投射,才是他犯罪行为的核心。

      “嫌犯对受害者的选择有一套主观道德标尺:夜晚独行、与陌生男□□谈、衣着举止不符他的保守观念,都被他视为‘有罪且不洁’。他母亲可能从事性职业,建议从查获的大型妓院翻下记录,按年龄粗筛后,核查居住地址。他目前应仍住在第一或第二抛尸点所在州,俄亥俄州可能性最高。教育程度为高中辍学或以下,服过军役,退役后接受过卡车驾驶或机械修理,职业与交通运输业相关的职业培训,可查询相关登记系统....”

      在你更新完新的行为分析报告后,各州的协调电话打了整整两天,锁定了潜在的嫌疑人,并协调各方进行了抓捕部署。

      SWAT提前封了路,狙击手在高点就位;奥卢欧和佩特拉被分去侧翼封堵,埃尔德负责外围警戒,根塔在指挥车里盯着监控,对讲机里轮流响起他们的“就位”声。

      利威尔在现场总指挥。

      所有人都有位置,所有人都在行动。

      ......只有你被留在了警局。

      你坐在一辆原本要随队出发的萨博班里,闷闷不乐。

      直到刚才,你才第一次见到利威尔。他依旧西装革履,表情冷漠,但没有像预想中那样从你身边径直走过,而是停在你旁边,垂眼看着你。

      “最近睡够了?”

      你已经很久没有离他这么近了,目光在他眼下那圈青黑上停了一下。

      “长官,你没睡觉吗?”你反问。

      他眉毛微挑,似乎没料到你会反过来关心他,随即表情又恢复冷淡,“嗯”了一声。

      但一种明显的不自在从他的沉默里漫出来。

      你正琢磨着如何委婉地告诉利威尔:睡眠不足容易让人做出错误判断,但下一秒,你的长官就为你的认知贡献了典型案例。

      “侧写任务结束了,你老实待在警局。”

      他丢下这句让你恼火的话,转身去和SWAT负责人对接。

      奥卢欧也假模假样的探过来,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你——翻译过来是:听老大的话,别干傻事。

      你本以为你的长官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显然没有。

      现在,你坐在驾驶位上,漫不经心的调试着车载对讲机。频道里传来各小组的报告,利威尔的声音偶尔切进来,说些简短的战术指令。

      你不确定利威尔这样安排是真的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另有别的原因。但无论如何,你能感受到利威尔在故意回避你。之前,当你们频繁对视之后,他就会有一段时间不看你。你们走得太近,他也会主动拉开距离。但现在,他正在避免一切可能和你同时出现的场合。

      讽刺的是,他是你唯一侧写不准的人。他的想法,永远卡在你推理的盲区里。

      对讲机里突然爆发的嘈杂打断了你的思绪——嫌犯不在屋内,后窗敞着,床铺已经凉透了。

      “他的车没开走。”利威尔的声音切断了所有杂音,“各小组按D方案展开。”

      你迅速翻出地图。嫌犯没有私人交通工具,劫持车辆会加速暴露,所以他更可能步行,在三十分钟内,徒步半径不超过六公里。而加油站位于两条公路的交汇口,往来人员复杂,是他理想的掩护点。

      “长官,”你按下对讲机,“我离斯通里奇加油站只有两公里,开车过去——”

      “喂!你待在警局——”

      你已经切断了通讯。

      你的处事原则一向是:宁愿事后道歉,不要事先请示。这一原则很管用,且被你贯彻得很彻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

      两公里,四分钟。

      你把车停在加油岛外侧,熄火,装作抛锚。

      你见过嫌犯的照片。一个四十出头的健壮男人,深褐色发色,络腮胡,右前臂纹有一串粗劣的字母“M.O.R.”。你四处走动,观察着加油站的每一个角落。

      在加油站便利店旁,你一眼认出了他。

      他穿着老旧的蓝工装,已剃掉了胡子,下唇有道发白的疤。他拎着一袋东西从便利店走出,目光不断扫视加油站里的每一辆车,像一头在领地巡逻的动物,确认每寸边界的安全。

      察觉到了你的注视,他的视线转向你。

      深褐色的虹膜,油箱跳动的红色数字,闪烁在他瞳孔的中心。你们之间隔着几辆车的距离,但你感觉那双眼睛已经贴到了你脸上。

      前臂上汗毛直竖,顶住了衣袖。

      你们之间距离小于21英尺。从拔枪到击发,你至少需要两秒。在你出现摸向后腰的前兆动作时,他大概就会扑上来,你来不及完成瞄准。如果选择拖延,你就要选好话术。在他不起疑的情况下,拖住他至少十分钟,等待SWAT赶到。

      就在这一刹那,你陡然觉得他凝视的眼神好像发出低低的声音——就像你之前说过的,每一位优秀的作案者都是一名优秀的画像师。

      他读取了你的微表情,并且,识破了你。

      你听见心跳撞在耳膜的声音。如果你是他,你会如何脱困?正面冲突?还是人质?

      下一秒,你们的视线同时落向等在便利店门口的小女孩身上。

      你冲上前,赶在嫌犯到达前把她推向一边。

      但他预判了你的预判——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刀柄缠着黑色胶带,简陋得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但刀刃被锉得锃亮,对着你就刺过来。

      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全身的血液奔流。你后退两步,侧身。

      刀刃擦着你的腹部划过,布料被割开的声音,心脏瞬间停跳一拍。

      你反手扣向后腰——还没摸到枪套——就被一股力量狠拽住后领甩向后方。

      一道黑影从你身后冲出来。

      利威尔切入了你和嫌犯之间,他一记旋踢打在对方手腕上,匕首脱手飞出。他后撤半步,旋身,侧踢直踹对方腹腔。

      那人身体弓成一个虾米的形状,后背撞上加油站的玻璃墙,利威尔干脆地将他按倒在地。

      男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肩膀猛地拱起想翻身。利威尔抓住他的头发,粗暴地将他的头狠砸向地面,沉闷的骨裂声让人头皮发紧。随即迅速反拧其手腕,膝头压上后背。

      “别动!联邦探员。”利威尔拔枪,抵住那人后脑勺。

      嫌犯没有立刻放弃。他的肩膀继续向上拱,“放开我,你们没权——”

      “我再说一遍,别动。”利威尔枪口从后脑勺移到他太阳穴,提醒他那是什么东西。

      周围尖叫声不断涌来。加油站的经理从便利店里冲出来,嗓门比他的脚步更快:“怎么了?你们干什么的?我报警了!我已经报警了!”

      周围的世界被拧到最大音量,唤回了你肾上腺素下降的空洞。你向经理出示了证件,迅速从腰间取下手铐,配合着利威尔给凶手戴上后铐。

      “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

      随齿节咬合声落下的是利威尔质问,他没有侧头,也没有给你一个眼神,但开口的瞬间,怒气就已经冲向你。

      你下意识地看向他,这才注意,他的黑发早已被汗水浸湿,西装蹭满了灰,袖口和手肘都脏了,像是翻过钢护栏,什么都顾不上直接冲过来的。

      你没见过利威尔这么狼狈的样子。

      “长官,我....”

      “现在闭嘴,清场,去警戒线外面等着,别让我再看见你。”

      ————

      你倚着那辆萨博班的车门,平复着“刚才差点成为FBI历史档案上的一行字”的心情。

      不远处,利威尔把嫌犯移交给SWAT,跟奥卢欧说了几句,后者点头,往警方的方向走去。从奥卢欧一边走一边揉后脖子的动作,你可以判断出:这是一个刚被通知需要加班的倒霉蛋。

      另一边埃尔德正在对你用手做个割喉的手势,一个“你要死了”的标志。你以皱眉回应。

      佩特拉也目光忧心忡忡用手指向你左侧。你用余光扫过去。

      利威尔从车头一侧绕过来——紧抿的嘴角、极度下沉的眉头、眉心三角加深的阴影——这已经远超面色不善的程度。

      你立马把歪着的身体正回来,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FBI的处分条例。从口头警告到停职,到降级,再到调去阿拉斯加某个连名字都拼不出来的驻地。那里应该没有连环杀人案,大概只有冻死的松鼠和漫长的极夜。

      利威尔停在你面前,他眼中的阴沉令你极度不安。

      “行动计划不是给你当草稿纸的,你以为写在上面的想划就划,想改就改?我说过,没有命令不许单独行动,你是脑子坏了还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你试图展示逻辑来说服他,“但是嫌犯在转移,他的冷却期几乎失控,如果我不跟上,我们就失去他了,下一次定位很可能就是下一具——”

      利威尔一只手重重按在你身后的车门上。他并没有碰你,只是用一个不动的拳头,一根绷紧的手臂,形成一片封锁的空间。

      “你以为全队就你长了眼睛?就你一个人知道他在转移?知道SWAT备用方案是干什么的吗?搞不清楚情况就往上冲,你就这么急着找死吗?”

      他看起来快要挖你的坟墓了,但面对暴怒的利威尔,没人能帮你,没人能救你,你只能无助地望着他。

      利威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把某些更过分的话往回咽。

      “人人都随心所欲,还要规矩干什么?我不管皮克西斯怎么教你的,在我的队里,你首先要学会一件事,别当蠢货逞英雄,除非你想走人.....”

      你离他不到二十公分。他垂落的黑发后面,眉骨的阴影压得很低。也能闻到他衣服上雪松味的洗衣液气息,时而被另一种温热的气息覆盖——是他呼吸里的薄荷味,CloSYS的,味道很清淡。

      “我要你全神贯注听我说话,你在不在听?”

      利威尔似乎察觉到你的跑神,头微歪向一侧,早已扯松的领结,露出的颈部侧面,怒意在他皮肤下波动的明显,唇色也因充血比平时更红。他很少在工作场合发火,但此刻,愤怒像裂缝一样从他克制的表面下渗出来。

      像一把被抽出一半的刀,一种危险感和自控力的混合。

      “长官,你生气的样子真性感。”

      利威尔瞳孔一瞬的失焦,愤怒被什么截住,像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突然被扳了道岔。

      “……你他妈在说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你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的目光倏然偏移到你的耳垂,又移向你的嘴唇,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你等了一会儿,他却只‘啧’了一声,收回了按在车门的手,退后一步。

      压迫感骤然撤去,冷空气重新涌入你和他的身体之间。

      你瞥了他一眼,他沉默的盯着你,表情一如既往的难以捉摸。

      半响后,他移开视线,“这次口头警告,下次就停职。”说完转身离开。

      现实与预想的偏差太大,这个结果实在出乎你的意料。

      以利威尔刚刚暴怒的反应,你以为他会再训你半小时,扔下一份正式书面谴责,甚至直接把你调离BAU-2。

      不远处,佩特拉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而根塔眉毛抬起,难以置信的看向埃尔德,后者则带着一丝玩味的微笑回视。

      你对着他们耸耸肩。一时分不清是庆幸更多,还是困惑更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