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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姊 问错地方啦 ...

  •   天刚蒙蒙亮,阿朵就来了。

      她脚步轻快地跨过寨门,刚走到草棚前就愣住了。

      先前看上去就可怜兮兮的青年不知经历了什么,越发像个破布娃娃了。初见时好好的丝绸烂了大半,在郁倾身上像胡乱地挂了几条布,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全是干涸的紫色血迹,头发上沾着草屑和泥巴,脸上还有一道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

      阿朵手里的竹篮差点掉地上。

      “郁倾阿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你怎么搞成这样?昨晚有人打你了?还是山里的野兽?”

      郁倾从待机模式切换回来,迟钝地打招呼:“阿朵姑娘,早。”

      “早什么早!”阿朵急得声音都尖了,“你这一身灰是怎么回事?昨晚我走的时候你不是还好好的吗?”

      郁倾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不太好看。

      “摔的。”他老实说。

      阿朵不信:“摔能摔成这样?你从山顶滚下来的?”

      郁倾:“……差不多。”

      阿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凑近闻了闻。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身上……有股味道。”阿朵吸了吸鼻子,“说不上来,像草药,又有点腥。”

      郁倾不知道她闻到了什么,他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气味。

      可能是昨晚那个人留下的,那块蒙眼睛的布,还有那双掐过他脖子的手,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阿朵没再追问,把竹篮放在他面前:“我给你带了件外衣和吃的。先吃东西吧,吃完换好衣服我带你去见寨主阿孃,你不是要问路吗?”

      *

      郁倾跟着阿朵见到寨主时,女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阿朵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阿孃”。

      郁倾跟着学:“寨主。”

      寨主放下茶杯,没有揪着前头郁倾非人的话题,转而问道:“中原人?”

      “是。”郁倾答。

      “会说苗语?”

      “会说一点。”

      寨主打量他:“阿湄山不欢迎外乡人,你知道这个规矩吗?”

      郁倾点头:“阿朵姑娘和我说过。”

      “那你为什么还来?”

      “我需要知道龙门客栈在哪里。”郁倾道,“问完就走。”

      “龙门客栈?”寨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一种嘲弄,“你一个中原人,跑到苗疆深处来问一个中原的客栈?”

      郁倾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确实听起来很蠢,但他确实没有别的信息来源。

      “……是。”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寨主捏着茶杯冷声道:“你昨晚见了不该见的人。”她没等郁倾的回答,质问道,“你从哪里沾染了蛊?”

      「警告:身份暴露风险上升。」

      「应对方案:否认。」

      “没有。”郁倾语气听起来毫不心虚,“我不知道什么是蛊。”

      寨主瞧了眼理直气壮的郁倾,又看了眼边上担心的阿朵,哼了一声:“龙门客栈,是你们中原的地界。从这里过去,翻三座山,过两条河,再走五天,有个叫‘板桥镇’的地方,镇上有商队往那去。你跟着商队走,自然能到。”

      郁倾在心里飞速计算了距离和时间。

      五天,加上未知的商队行程,至少要十天才能到达龙门客栈,而主人喻云鹤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不理想,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多谢寨主。”郁倾说。

      “先别急着谢。”寨主冷漠道,“三日后我要去外山的寨子,那里有路通往外头,我可以顺路带你过去,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寨主请说。”

      “第一,在许湄寨的这几天,不许乱走。山上有些地方不是你能去的,去了也回不来。”

      “第二。”寨主的目光落在郁倾脖子那未遮住的指印上,顿了一下,“如果那个人再来找你,别答应他任何事。”

      郁倾不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但还是点了头:“好。”

      寨主阿孃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阿朵拉着郁倾的袖子快步走下台阶,直到离那栋吊脚楼远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阿朵拍了拍胸口,“阿孃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平时她不会说这么多的。”

      郁倾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觉得寨主说的每个字都很正常,没有体现出“心情不好”的特征。

      人类对情绪的感知,果然很微妙。

      *

      阿朵说反正也没什么事,带郁倾在寨子附近转转。

      郁倾没有反对。

      他确实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原著小说只写了主角团的活动范围,他对剧情外的世界没有任何了解,完全是一片空白的地图。

      郁倾:收集信息,可以给喻云鹤。

      ……

      晨雾散了大半。

      阿朵领着郁倾沿着一条小路往菜圃走,顺路看着路边的野花。她回头瞧郁倾,青年穿着她阿爹的旧衣服少了些中原人的精致,多了些山野间的清冽。

      见郁倾似乎又在发呆,阿朵问:“郁倾阿哥,你在想什么呀?”

      郁倾道:“阿湄山,为什么叫阿湄山?”

      阿朵想了想:“这个嘛,有好几种说法。我阿娘说,是因为山里面最大的那条河叫湄河,所以山就叫阿湄山了。但阿孃说不是,她说阿湄山的‘湄’是蛊婆们养的蛇的名字。历代的蛊婆都会养一条蛇,那条蛇就叫‘湄’。”

      “蛇?”

      “对呀。”阿朵瞧了眼周围,神秘地压低声音,“听说现在的‘湄’是上一任蛊婆留下的,特别大,能在山涧里游,像龙一样。不过我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郁倾的数据库里没有关于“蛊婆养蛇”的记录,继续问道:

      “那许湄寨呢?”

      “许湄寨是从外山的寨子里分出来的。”

      阿朵耸了耸肩,“我阿娘说,很久以前,外山那个寨子的一部分人不愿意跟外头的人打交道,就搬到了这里面建了寨子。可阿孃又说是为了守着山头上的‘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阿孃没说清楚。”

      郁倾点了点头。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山路越来越陡,阿朵在前面走得轻松,像只山鹿一样蹦蹦跳跳。郁倾跟在后面,步子却开始不稳了。

      不是体力问题,他的能量储备还剩不少。

      是右脚。

      昨晚那条翠蛇咬过的伤口,毒素虽然被他压制住了,但腐蚀作用还在继续。脚踝处的仿生关节已经开始僵硬,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阿朵也发现了,关切道:“郁倾阿哥,你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根据人类行为学数据,隐瞒伤情在百分之七十三的情况下会导致后续更大的麻烦,不如坦白。」

      郁倾:“昨天被一条绿色的蛇咬了。”

      阿朵的脸色瞬间变了,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她的嘴唇微微发白,“绿色的蛇?翠绿色的?这么长——”阿朵用手比了个长度,“眼睛是金色的?”

      郁倾回想了一下那条缠在黑影手臂上的小蛇:“对。”

      阿朵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那是苗湄阿姊的蛇!”她一把抓住郁倾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你昨天见到苗湄阿姊了?!”

      “苗湄?”郁倾重复了这个名字。

      “就是上一任蛊婆的孩子,苗湄阿姊。你昨晚是不是见到她了?”

      郁倾回想起那个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身影。衣料上的纹饰繁复华丽,银饰的声音泠泠悦耳,按阿朵的描述,那人应该是个女子。

      可黑影的手很大,在近距离接触时采集到的肩宽、喉结、骨骼结构,所有特征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那个人,是个男人。

      “我不确定。”郁倾说,不是说谎,他确实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苗湄阿姊”,“我只知道有人来了,掐了我,然后我就被推出草棚了。”

      阿朵急得直跺脚:“你怎么能不确定呢!你脚上这伤,就是苗湄阿姊养的那条蛇咬的!那条蛇叫空青,苗湄阿姊走哪都带着它!”

      “苗湄阿姊……不喜欢生人?”

      “何止是不喜欢!她简直讨厌死生人了,我们寨子里的人都很少见到她。她一个人住在山上面,除了偶尔下来拿些东西,基本不下山。”

      郁倾犹豫地举起一只手:“我好像踩了他种的蘑菇。”

      “什么!”

      阿朵松开他的袖子,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含糊的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你踩了她的蘑菇,她的蛇咬了你,她还掐了你的脖子——”阿朵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惊恐地看着郁倾,“你怎么还活着?”

      郁倾:?

      “我为什么不能活着?”

      阿朵放下手,深吸一口气,“这几座山上到处都有苗湄阿姊养的蛊虫在巡逻,你要是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那些虫子会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的!”

      郁倾思索片刻,问道:“那他讲理吗?”

      阿朵愣了一下:“讲理?”

      “就是,我不小心做错了事,他会不会听我解释?比如我不是故意踩他的蘑菇,是降落的时候没看清楚地面。”

      阿朵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抖着尾音斟酌道:“苗湄阿姊……怎么说呢……她不乱杀人。寨子里的人都说,只要你别主动惹她,她不会要你性命的……对,她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这个词用得很模糊,郁倾不太确定阿朵想表达什么。

      但至少他得到了一个信息:苗湄不是见人就杀的疯子。

      那就有商量的余地。

      阿朵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道:“你踩了苗湄阿姊的蘑菇,她有和你说什么吗?”

      郁倾简单总结:“他说我踩死了蘑菇,要我赔。”

      阿朵:“……”

      阿朵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呆滞,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你完了”和“我也完了”之间的绝望上。

      “你踩了苗湄阿姊的蘑菇?”

      “嗯。”

      “还踩死了?”

      “嗯。”

      “她还让你赔?”

      “嗯。”

      阿朵一屁股坐在路边,无神喃喃:“郁倾阿哥,你知道苗湄阿姊的蘑菇是什么做的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上一个踩了她蘑菇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

      阿朵抬起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郁倾,“那个人现在还在寨子后面的药庐里躺着。”

      阿朵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了。”

      “全身长蘑菇。从头到脚,全是五颜六色的小蘑菇。人还活着,每天就张着嘴,蘑菇从嘴里长出来,一颤一颤的。”

      郁倾:o○o

      “啊……”

      阿朵又捂住了脸,“苗湄阿姊的蘑菇都是用蛊毒养的,踩一朵就等于中了她的蛊。你能站到现在还没倒下去,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

      她记得阿娘说那种毒连山里的野猪都扛不住,没想到郁倾阿哥比野猪还壮?

      郁倾则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会变色的手。

      原来不是普通的毒蘑菇。

      是蛊。

      阿朵欲哭无泪:“你还是我带回来的,苗湄阿姊肯定知道是我把你领进来的,我不会也被喂蘑菇吧呜呜呜。”

      郁倾安慰道:“他不会拿你喂蘑菇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让我赔。”郁倾逻辑清晰,语调平稳,“如果他要杀我,昨晚就可以动手,没必要多此一举。既然他提出了赔偿的要求,说明他对我的赔偿能力有兴趣。在这个前提下,他不会伤害和我有关系的人,因为那会影响我的赔偿意愿和能力。”

      阿朵听得愣愣的,郁倾苗语说得本就不好,还说了一大堆她不太懂的词。

      “郁倾阿哥……你还是先别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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