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狸猫换子前》谈景

3、血光隐于暗夜中 活口已成刀

　　沈映寒一时间惊疑不定。

　　倘若眼前这人真是萧衍，那他为何要假扮雁王？难不成是察觉出萧衡的谋反之心，要暗中查访？

　　一个更坏的念头浮现在沈映寒脑子中，皇上盯上了宰相府。

　　可她父亲是文宰相，手中并无兵权，不该如此啊。

　　——

　　萧衍等了半晌，只觉药粉都快溶进血里成一滩血水了，伤口却迟迟不见包扎。
　　他以为沈映寒不会，轻声道：“你帮我围几圈便好，本王来打结。”

　　沈映寒怕他察觉出什么，连忙应道：“我会的，劳烦雁王且等等。”

　　她心里乱成了一锅粥，却不敢让萧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端倪。
　　皇上要杀一个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她只能先包扎伤口，之后再做打算。

　　沈映寒一边缠着纱布，一面回忆前世。
　　前世应当是没有这回事的，难不成……是因为自己重生，连带着旁的事情也一并变了？

　　想不通，她实在是想不通。

　　沈映寒垂眸，看着包扎好的伤口，她缠了许多层，纱布上却仍隐隐透着血色，可见伤口之深，她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动容。
　　不管皇上的目的是什么，他到底是实实在在的救了自己一命。
　　她就知道，萧衡那个中看不中用的，怎么可能有这般厉害的武功？

　　“包好了，”沈映寒敛起思绪，淡淡道，“我们回去吧。”当务之急是先稳住皇上，再从长计议。

　　萧衍正要起身，沈映寒担心牵动他腹间的伤口，连忙伸手去扶。

　　萧衍看着那双纤纤玉手，眼睛倏地亮了，生怕她反悔似的，赶紧握住。但他又怕自己力气太大将她拽倒，便只是虚虚握着，并不敢真用力。
　　即便如此，他都高兴的不行，他能看出沈映寒因为他受了伤，连带对他的态度都缓和了不少。

　　沈映寒望着那匹马车，一时有些犯难。
　　萧衍受了伤，若是驾马，难免牵动伤口，万一伤势加重可如何是好？他定是不能驾马的。
　　那便只能自己来。
　　可她实在不会驾车，能不摔个人仰马翻已是万幸。

　　沈映寒思忖片刻，开口道：“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马夫，殿下在这儿等一等，我去去就来。”

　　萧衍本是乐意用这身伤博她几分怜惜的，可若要她为自己的伤奔波受累，他又舍不得了。
　　荒郊野岭，白日里还有些赏景的人，眼下天都快黑了，估摸着早已散尽。
　　沈映寒上哪儿去找马夫？多半是白跑一趟。况且她一介女子，万一遇上歹人……

　　他想也不想，便摇头道：“不必，本王来驾车，上车吧。”

　　沈映寒想劝，可一想到这是皇上，便不敢忤逆，只得顺从地上了车。

　　萧衍从小到大受过的伤多了去了，区区一道刀口，他还不放在眼里，驾起车来像是未曾受伤一般。

　　只是他知道沈映寒晕车，心里便多了几分斟酌。
　　骑得快些，怕车马颠簸。骑得慢些，又怕她那股难受劲儿上来。萧衍便将马驾得四平八稳，坐在后面的沈映寒竟丝毫觉不出颠簸。

　　沈映寒虽还在揣测皇上的目的，心里却也免不了对萧衍多出几分好感来。

　　只愿皇上盯上的，不是沈家。

　　——

　　自那日回府之后，沈映寒便揣了一腔心事。

　　圣上的心思不是她能猜透的，但不论皇上要做什么，都不能阻止她揭发萧衡谋反的复仇大计，非但不能阻止，反倒让她想加快脚步，早日拿到证据。

　　恰巧，今日便是她入职字典局的日子，也是时候去接近那个关键的证人了。

　　那人名唤肖止，在字典局任典簿一职。
　　别看他只管文书登记、档案保管之类的事务，但萧衡谋反的大部分证据，他都知晓。只要能将肖止收为己用，那些证据便是手到擒来。

　　沈映寒入职之后，便一直暗中留意着肖止的行踪。

　　她本想直接上前搭话，可肖止身份敏感，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若是被有心之人瞧见，指不定能猜出她的意图来。

　　沈映寒决定先跟着他，摸清底细，再寻个隐蔽的时机开口。

　　几日下来，她已将肖止的脾性摸了个七七八八，此人胆小如鼠，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出一身冷汗，沈映寒心里渐渐有了对付肖止的办法。

　　恰好今日肖止会去书房整理档案，沈映寒瞅准时机，假借寻一本经书的名义，起身离座。
　　她推门而入，书房里果然只有肖止一人。沈映寒心里暗喜，上天果然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凑上前先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

　　肖止抬头一看，认出这位是宰相嫡女，最近被皇上赐婚给雁王殿下，心里登时便打起鼓来。

　　他一不小心知道了雁王的一些秘密，本就心中有鬼，这几日又总觉得有人跟踪自己。
　　再一联想眼前这位的身份，一个念头便涌了上来：这莫不是雁王派来试探他的？若是哪一句答得不对，兴许下一刻便身首异处了。

　　肖止越想越怕，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沈映寒试探着开口：“肖典簿，你整理这些档案，可有需要我帮忙的？我正好无事。”

　　档案？档案！

　　肖止心中猛地一紧，他就是因为偷看了档案里的内容，才知道了雁王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一想可不得了，肖止登时慌了神，声音都变了调：“我……我还有事要忙，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往门外走。

　　沈映寒一愣，看肖止这模样，不像是有事要忙，倒像是在躲她。

　　沈映寒有些无奈，可肖止已经出了书房，她若追上去挽留，未免太过显眼，反倒容易露出破绽。

　　沈映寒只得按下性子，打算缓一缓再寻机会。

　　之后的几日，沈映寒再未找到与肖止单独相处的机会。
　　那人像是受惊的兔子，整日缩在典簿厅里，连用饭都不肯出来。
　　沈映寒暗中观察，发现他翻档案的手总在微微发抖，肯定是有人在盯着他，沈映寒甚至怀疑肖止已经被人警告过了。

　　这日傍晚，沈映寒在字典局后院的水井旁打水，余光瞥见肖止抱着一摞档案从侧门溜了出去，脚步急促，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她心念一动，放下水桶悄悄尾随。

　　肖止七拐八拐，钻进了一间废弃的偏殿。

　　沈映寒屏住呼吸，她想起前世曾听人提过一嘴，肖止手里有一份雁王与北境叛军往来的密函抄本，正是这份抄本让肖止成了萧衡的眼中钉。

　　若肖止此刻是在销毁证据，沈映寒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门。

　　肖止吓得跌坐在地，手中一沓泛黄的纸张散落开来。

　　两人四目相对，肖止的脸白得像纸。

　　“沈……沈小姐……”

　　沈映寒扫了一眼地上的纸张，隐约看见“雁王”、“兵部”、“腊月十五”等字样，心跳骤然加速。

　　她故作镇定：“肖典簿，这些东西，你可愿意交给我？”

　　肖止浑身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是雁王的人？”

　　“我是要雁王命的人。”沈映寒声音狠厉。

　　肖止愣住，随即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沈小姐救我，他们、他们迟早会杀我灭口！我什么都说，什么都给你，只求你保我一命！”

　　沈映寒俯视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前世便是因为胆小怕事，迟迟不敢交出证据，最终死得无声无息。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好，我答应你。”

　　入夜之后，字典局里一片寂静，连蝉鸣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沈映寒今日值宿，在局中偏院歇息。夜深人静，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想在廊下走走，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院子里很安静，只余虫鸣唧唧。
　　沈映寒抬头一看，月色惨淡如纸，月亮还被云层遮了大半。
　　她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走着，转过一处墙角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行色匆匆、鬼鬼祟祟，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贴着墙根走。

　　沈映寒定睛一看，那人竟是肖止。

　　深更半夜的，他不在家中安寝，跑到字典局来做什么？

　　沈映寒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没敢跟得太近，只远远的跟在后面，见前方暗处忽然走出一个黑衣人正朝着肖止迎面而去。

　　沈映寒心头一跳，连忙闪身，寻了处隐蔽地方躲起来。

　　肖止瞧见那人，像是老鼠见了猫，脸色唰地白了，转身便要逃。

　　可他哪里逃得掉？

　　那黑衣人三两步便追上了肖止，一只手轻轻松松将他擒住，另一只手寒光一闪，一刀抹过脖颈。

　　沈映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黑衣人四下扫了一眼，见无人在场，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那黑影彻底不见了踪影，沈映寒才敢从藏身处出来，她快步走到肖止身边，蹲下身伸手探向他的鼻息。

　　还有气。

　　沈映寒松了口气，还活着，那就还有救。

　　可肖止身材高大，她一个女子哪里抱得动？沈映寒顾不得那么多，起身便要喊人来救。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映寒看不清是谁，只依稀分辨出是个身形颀长的男子。

　　她心头猛地一紧，赶紧拔下头上的发簪，紧紧握在手里。如果今日要交代在这里，那便是死，她也要拉这个人垫背。

　　沈映寒站起身，浑身紧绷。

　　那人越走越近，沈映寒看清了那张脸，一时有些愕然。

　　萧衡？

　　萧衡发现肖止知道了他的秘密，要杀人灭口。那她今日在此，萧衡也应当猜到了她的目的，他会不会也杀了她？

　　沈映寒心有不甘，就算是死，她也要先弄死萧衡。

　　她等了许久，却不见对方动手。

　　沈映寒心中疑惑渐深，难不成，这不是萧衡？

　　那他便只能是萧衍。

　　可萧衍来这里做什么？

　　和她一样，来找萧衡谋反的证据？一路查到这里，却没想到被萧衡的人抢先灭了口？
　　不、不对，萧衍贵为天子，想杀一个人何必像她这般费劲？朝下人吩咐一声便是，何苦亲自来？

　　沈映寒一时分不清萧衍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一脸警惕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