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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入花街探虎穴 惊魂未定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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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没料到沈映寒会出现在此处,看到她脸上的防备和警惕,心底蓦地泛起一阵酸涩。
然而待他看清地上那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此人是他手下人刚查出来的。
前世萧衡起兵谋反,萧衍那时无心管那么多,满心满眼都是悔恨沈映寒的惨死,一心只想为她报仇。
可等萧衡被他杀了后,他才觉察出诸多不对劲,可人已死,调查再多也无意义。
如今既得上天垂怜,让他重活一世,那他便势必要将沈映寒护得严丝合缝,将所有可能会伤害到她的提前扼杀在摇篮之中。
只是萧衡不过一介纨绔子弟,前世断无那等胆魄生出谋反之心,更遑论谋划到那般地步,其人愚钝至极,分明是被人当枪使了。
敌伏于暗,我居于明。
萧衍唯恐萧衡背后的人会随时会捅刀子,因而这些时日一直遣人暗中查访,查到了些眉目,也就是这人。
萧衍本意是先亲自来探一探虚实,日后再作打算,却未料到此人已然毙命,线索也就断在这儿了。
萧衍眸色晦暗,思忖自己或许早已打草惊蛇,才致使此人被灭了口。
萧衍目光落向那具尸身,脖颈处流出源源不断的血,死得如此干净利落,萧衍心里咯噔一下,旋即抬眼望向沈映寒。
她……可曾受到了惊吓?
萧衍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是该继续假扮萧衡,还是就此以真面目示她?
但直觉告诉他,沈映寒与此人关系匪浅,而且是因为萧衡。念及此处,萧衍心头不禁微微激荡。
沈映寒今世行事已与前世颇见不同,许是因为自己重生,导致什么改变了,那……那有没有可能沈映寒如今并非倾心于萧衡?萧衍的呼吸不自觉急促了。
萧衍想做自己,在心悦之人面前,谁又甘愿顶着旁人的身份?
萧衍踟蹰半晌,终是挤出一句:“沈小姐,今夜风凉,当心着了凉。”眼底满是殷殷期盼,只可惜沈映寒未曾察觉。
沈映寒方才拿不准萧衍是要扮作萧衡,还是不扮,故而迟迟不敢贸然出声,此刻听萧衍这般语气,心下便知他是不打算伪装了,便谨慎地行了礼,道了句:“臣女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萧衍见沈映寒如此生分的说话,眼底的期盼渐渐没了,心中失落难以自抑,复又忆起自己假扮萧衡时,受伤后,沈映寒替他包扎时是那么的细心和温柔,心里酸的都快能拧出水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是想岔了,自己重生可能只是改变了一些事情的发展,可沈映寒又没有重生,定然是和前世一样喜欢萧衡的,她与此人相遇怕只是偶然,二人既为同僚,倒也在情理之中。
萧衍心中拿定主意,决定日后在沈映寒面前,还是继续扮作萧衡。
萧衍心里这些想法,沈映寒自是一概不知。
萧衍道:“沈小姐且先回吧,这具尸首朕自会处置。”
沈映寒莫名觉得这话里透着一股委屈,莫非是错觉不成?萧衍贵为天子,怎会对她露出委屈之色?
只是念及自己曾应允肖止要保他一命,而今他既尚存一息,自己总不好见死不救。
沈映寒稳住心神,大着胆子道:“臣女瞧此人尚存呼吸,陛下可否施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萧衍只当沈映寒是菩萨心肠,便应了下来。只是没想到这人还有脉搏,倒可以一救,醒来之后审问。
沈映寒回到偏院,却是辗转反侧,再无半分睡意,心中装了一堆事。
皇上来此处究竟所为何事?
他对自己究竟是何态度?是暗藏敌意,还是尚存善意?
肖止前脚方才答应自己知无不言,后脚又怎会出现在字典局?观他那副神情,分明知晓些内情,否则见了那黑衣人断不至如此惊惶失措。
莫不是连自己都已暴露了行迹?
沈映寒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复仇渺茫,然则无论前路何等艰难,她都绝不会轻言放弃。
前世那些因她而含冤死去的亡魂,还有她十月怀胎产下的骨肉,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定要萧衡,血债血偿!
沈映寒卧于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她只要阖上双眼,脑子里便尽是那些人惨死的画面。
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迷蒙,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沈映寒已是彻夜未眠。
今日恰逢休沐,她可归府歇假,沈家的车夫一早便候在字典局门外迎接了。沈映寒回到家中,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方才勉强沉沉睡去。
醒来之后,春红便遣来了下人送来热腾腾的饭食,担忧地说:“小姐,怎地面色这般难看?莫不是劳累过度?千万要保重身子才是。”
沈映寒心头涌过一阵暖流,春红前世便是如此,在生活起居上将她照料得无微不至。
只可惜……只可惜自己并未能给春红寻得一个稳妥的归宿,反倒连累她与自己一同赴了黄泉。
思及此,沈映寒眸光不由一黯。
“我知道了,我自会当心身体的。”
春红笑着说:“我特意嘱咐厨房做的都是小姐素日爱吃的菜式,小姐快尝尝,可还合口?”
沈映寒吃饱喝足,重燃起斗志。
既然肖止那边眼下暂且无法前往探问,那她便换个人,换个方向入手,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沈映寒回忆起前世萧衡得以谋逆,最大的倚仗便是岳将军岳镇北,此人统领岳家军鼎力相助萧衡。
那支岳家军个个皆是精锐之师,以一当十、以十敌百,于沙场之上所向披靡。
这般人物,定然与萧衡暗通款曲甚多。
在沈映寒印象之中,岳镇北身怀一身绝顶武艺,战场之上纵横无敌,唯有一桩短处,便是贪恋美色。
京城之中大大小小的青楼楚馆,便没有他不曾踏足过的。沈映寒思来想去,决定且去碰一碰运气。
然则也不能毫无章法地四下乱转,沈映寒依稀记得岳镇北最常流连于醉春楼,那处佳丽如云,亦是京城规模最大的青楼。
那便去那里撞撞运气罢,沈映寒拿定了主意。
沈映寒唤来春红:“你去取一套男子衣衫来,按照我的身量尺寸。”
春红满腹疑窦,却依言行事。
沈映寒打量了衣裳一番,还算将就。
春红问道:“小姐这是要作何用?”
沈映寒并未打算隐瞒去向:“逛青楼。”
春红满脸错愕,谁人不知沈映寒乃是京城里公认的大家闺秀,端庄娴雅,她万万没有料到沈映寒竟会做出此等惊世骇俗之事。
春红这副神情落入沈映寒眼中,不禁莞尔,前世她便是太过克己复礼,迂腐拘泥,以至于诸多滋味皆未曾领略。
“小姐,您笑什么?”春红心中甚是难过,只当沈映寒是受了刺激。定是皇上将小姐赐婚给雁王,小姐心有不甘罢了。
想来也是如此,那日赐婚之时,沈映寒面上的不悦之色便格外明显。之后不久她便去了字典局应考,如今更甚,竟要去逛青楼了。
沈映寒哪里晓得春红的心思,否则当真要哭笑不得。
“高兴呀,”沈映寒道,“我还未曾逛过青楼呢。”
此言一出,春红愈发心酸难忍,她家小姐当真是善解人意,宁可将苦楚独自吞咽,也不肯叫旁人知晓半分。
她家小姐这般处处替人着想之人,怎地偏生摊上了那样一桩婚事。
“好了,你且下去吧,我要更衣了。”
沈映寒换好衣衫后,起身对着铜镜照了照,只是自己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唤了春红进来。
春红进来之后,登时看得呆了。
她家小姐自是容颜绝美,只是平日里太过端庄持重,反而将那几分“媚”给压了下去。
此番换上男装,那丝媚态便毫无遮掩地倾泻而出,一双眸子媚眼如丝,活脱脱一位流连花丛的风流公子,直看得春红面红心跳。
“春红?”沈映寒见她迟迟不见回应,疑惑地唤了一声。
“啊,小姐。”春红如梦方醒。
“我怎地觉得你脸颊绯红?可是发热了?”
“没、没有,”春红说着,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头也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是小姐实在太过……郎艳独绝。”
“我这身装扮可还行?”
“行,太行了!”春红点头如捣蒜,“只是还差了些什么,我来替小姐梳理鬓发。”
春红打理完毕之后,沈映寒便彻彻底底成了一名世家贵公子,眉眼间自生妖娆,容华靡丽,摇身一变勾魂夺魄的绝色尤物。
沈映寒倒未觉得有何特别之处,春红却已然看痴了。
“小姐这副模样,满京城怕是再也寻不出第二个公子能与小姐匹敌,定能迷得那些姑娘们神魂颠倒。”
沈映寒并未当真,只当春红是在打趣她,便斜睨了她一眼。这一眼可了不得,直接将春红的魂儿都给勾了去。
“天色将晚,我先去了。”沈映寒吩咐道,“若父亲回来问起,你便说我去街上闲逛去了。”
春红应了声好,旋即又迟疑道:“可府里旁人……”
“不必担忧,我走后门便是。”沈映寒说罢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只余春红痴痴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震惊还是该心酸,自家小姐因着赐婚一事,竟受了这般大的打击,连性情都大变了。
沈映寒唯恐被人撞见,趁着无人之际快步奔向后门,待走出后门后,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幼时她还走过几次后门,皆是因为贪玩想出去,可父亲又不肯,但那之后便再未曾踏足过了。
如今这份贪玩的心性早已磨灭殆尽,此番再走后门,心境却已与彼时截然相反。
往事不堪回首,沈映寒稳了稳心神,叫自己莫要再想,往街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