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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疑起于无痕处 破绽藏于血 ...

  •   沈映寒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她隐约听见有人说什么“我就知道小姐能行”,声音里隐隐带着骄傲。

      沈映寒披衣起身,推门而出,只见春红领着一众丫鬟围在一处,讲得绘声绘色。
      丫鬟们也一个个面颊泛红,替自家小姐高兴,听着春红讲,自个也有荣与焉。

      “春红,怎么回事?”

      春红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像花儿似的绽开了:“小姐,考试的结果出来了,您考上了!”

      沈映寒闻言,倒也没有太大的波澜,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对自己的才学素来有几分自信,考中算是意料之中,不过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稳稳落了地。
      她正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映寒抬头一望,是沈敬之回来了。
      算算时辰,父亲应当是刚下朝。
      她本想迎上去请安,可还没等她迈步,沈敬之已经气汹汹地朝她走来,面色铁青。

      沈映寒心里一紧,一时拿不准出了什么事。

      她敛衽行礼,低声道:“父亲。”

      沈敬之声音压得低沉,像是在强忍着一腔怒意:“你可是去字典局参考了?”

      沈映寒微微颔首,她知道父亲会生气,可还没等她解释,沈敬之便一顿劈头盖脸地指责:“你好大的胆子!现在都敢背着我去考公了?我不同意!”

      沈敬之的声音里混杂着怒意与忧心,这么大的一件事,他竟是从苏怀瑾口中得知的。
      他自己的女儿,倒要让外人来告诉他。
      如今朝中人尽皆知,那苏怀瑾又不是什么善类,断不会是真心来恭贺他养了个好女儿,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沈映寒却不肯退让,她好不容易才考上,这是她复仇的第一步,怎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语气平和下来:“父亲,我虽是女子,却也有自己的一番志气。男子考得,我为何就考不得?论才情,我——”

      话未说完,便被沈敬之打断:“你是宰相嫡女!不好好在家里待嫁当王妃,反倒去当什么字典纂修女官?你知不知道,你代表的是我沈府的脸面!此举有失身份!”

      沈敬之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她头上。

      沈映寒没料到他态度如此强硬,原以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父亲总能体谅一二,此刻有些手足无措了。

      沈敬之一甩衣袖,转身便走:“总之此事没得商量,我亲自去字典局替你婉拒!”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两三步,迎面正撞上一个人。

      沈敬之一愣,连忙行礼:“雁王。”

      萧衍,此刻扮作萧衡的模样,面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温润而谦和:“沈大人。”

      他目光在父女二人之间轻轻一扫,不经意地问:“本王刚进来就听到一阵争吵,可是发生了何事?”

      沈敬之便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末了叹道:“让雁王看笑话了,我定会管束好小女,让她好好在家待嫁。”
      话虽如此,他心里到底有些担忧——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若是因此让雁王对小女印象不佳,那可真是因小失大了。

      谁知萧衍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非也,本王倒不这么认为。”他顿了顿,“王府主母,任何一个世家培养出来的贵女都做得。但字典纂修女官,却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本事。这种为往圣继绝学的大功劳,整个雁王府都会支持王妃殿下的决定,并且以此为荣。”

      沈敬之心里一惊,这话里的意思竟是支持了。

      萧衍看出沈敬之的动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添了几分蛮横:“京城里若有人敢多嘴,本王便拔了他的舌头。”倒是将萧衡那副纨绔本色演了个十足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沈敬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只得挤出一个笑容,应承下来,又想着该让二人多相处培养感情,便寻了个由头,匆匆告辞了。

      沈映寒在他二人说话时一言未发,只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个“萧衡”。

      她无疑是恨他的,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可方才他竟帮了她,沈映寒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她甚至隐隐生出一个念头:萧衡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进字典局的目的?阻止父亲,是为了给她下套?

      可对上他那双真诚得几乎不设防的眼睛,沈映寒又觉得——这个人,好像和前世不太一样。

      沈映寒心乱如麻,思绪搅成一团乱絮,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萧衍。

      萧衍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她这样看着他,是因为他是“萧衡”吧?

      沈映寒对他萧衍不屑一顾,对萧衡倒是视若珍宝。一念及此,萧衍心中对胞弟的嫉妒便如野草般疯长,一时达到了顶峰。

      可那又能怎样呢?

      她爱的若是萧衡,那他便做萧衡。他爱她,这就够了。

      萧衍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温和得近乎小心翼翼:“今日天气不错,正适合赏花看湖。城郊的桃花开得正旺,我听闻那里有一处湖,湖水的味道堪比泉水,清甜可口。”他眼巴巴地望着沈映寒,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不知沈小姐可否赏脸?”

      沈映寒最喜欢的花便是桃花,可她并不觉得萧衡会专门去了解她的喜好。毕竟前世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他连她不能吃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只是凑巧罢了,沈映寒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她没有理会他的邀请,反而硬邦邦地反问了句:“雁王来这儿做甚?”

      萧衍被噎了一下,却也不恼,只是露出一个近乎委屈的表情,可怜兮兮地说:“本王只是想邀请沈小姐出去游湖,沈小姐不是最喜欢桃花了?那边开得可好了,一整片桃花林。”

      沈映寒这下是真的愣住了,萧衡还真知道自己喜欢桃花。

      她心中疑窦丛生,想弄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便应了下来。

      萧衍登时喜上眉梢,那高兴劲儿几乎要从眉梢眼角里溢出来了,惹得沈映寒频频侧目,实在看不懂他究竟在搞什么花样。

      “沈小姐上轿吧。”萧衍眼巴巴地望着她,那模样活像一只等着主人点头的犬。

      沈映寒不想和他同处一车,对着那张脸,她只觉得恶心。

      可萧衍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怎么推脱都显得不妥。

      沈映寒暗暗咬紧了牙,萧衡此人,当真可恶至极。

      一路上,沈映寒不愿与他搭话。可萧衍却珍惜这难得的独处时光,两个人离得这样近,于他而言已是来之不易。

      他主动寻着话题,沈映寒却烦得不行。仇人近在眼前,她却不能手刃,只得草草敷衍两句,连大家闺秀的风度都懒得维持了。

      萧衍从暗格里取出一盒糕点,带着几分讨好,递过去:“这是全京城最好吃的糕点,听说没有哪个女子不爱吃。路上还得耗不少时间,沈小姐尝尝?”

      沈映寒烦不胜烦,随口扯了个借口:“雁王自己吃吧,我晕车,吃了会觉得恶心。”

      萧衍立刻噤了声,他不知道沈映寒晕车,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愧疚,埋怨自己选什么地方不好,偏要挑这么远的。

      沈映寒得了清净。

      这一路上,“萧衡”竟当真一句话也没再说。

      她便阖上眼假寐,耳畔只余车轮碾过路面的辚辚声。

      到了地方,萧衍先下了车。

      他伸出手,想扶沈映寒一把。沈映寒却不愿碰他的手,假装没看见,侧身避开了。

      那只手僵在半空中,萧衍心里不免失落,却只能安慰自己:男女授受不亲,沈映寒应当是害羞了,是自己冒失了。

      沈映寒觉得自己这一路上态度差了些,怕被萧衡察觉出异样,便忍着恶心稍稍缓和了态度。
      赏花看湖时,气氛倒也融洽起来。两人一路走着,偶尔说笑几句,萧衍早已心满意足。

      天边染上暮色,两人打算打道回府。

      可到了停车的地方,马夫却不见了。

      萧衍心里正盘算着要不自己来驾车,那车厢的板壁竟凭空裂开一道缝隙,一柄雪亮的刀刃从里头猛地刺出,直取沈映寒心口。

      好在萧衍反应极快,猛地将沈映寒往旁边一推,那一刀堪堪擦着她的衣角划过,若再慢一瞬,后果不堪设想。

      萧衍勃然大怒。

      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敢行刺?更可恨的是,差一点就伤了沈映寒!

      他今日为了能与沈映寒好好相处、培养感情,特意屏退了所有随从,只身一人前来,此刻身边却连个帮手都没有。

      刺客从车厢暗处一跃而出,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萧衍不敢怠慢,拔剑迎了上去,剑刃相击之声铿锵不绝。

      两人缠斗在一处,招招致命,险象环生。

      刺客的功夫竟不在萧衍之下,一把短刀使得密不透风,刀刀不离萧衍的咽喉与心口。

      萧衍侧身避开一刀,肩头的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险险未伤及皮肉。他反手一剑刺去,刺客拧身躲过,剑尖擦着肋骨掠过。

      沈映寒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不分伯仲,内心狠狠一震。

      萧衡软弱怕事,最是自私自利。若是真遇上危险,他只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做挡箭牌。又怎么会挡在她身前,还救了她?

      不多时,刺客渐渐落了下风。萧衍瞅准一个破绽,一剑刺入对方要害。

      刺客闷哼一声,身形一僵,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不动了。

      沈映寒赶紧上前查看萧衍的伤势。

      到底是王爷,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受了重伤,她也脱不了干系。

      沈映寒一眼便看见他身上洇出了血,血渐渐洇湿了大片衣料。可她翻来覆去地找,竟找不见伤口在哪里。血却越流越多,沈映寒心里不免焦灼起来。

      萧衍的脸已经红了,不知是失血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可见沈映寒为自己着急,他又舍不得,只得小声说道:“腰腹处被划了一刀……不碍事的,回去寻个郎中便是。”

      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

      沈映寒心中天人交战,她恨不得萧衡就此失血而亡,一了百了。可萧衡与她在一处,若是死了,沈家也难逃干系。

      于是她硬着心肠道:“这附近有个诊所,我去买点药和纱布,先简单处理一下。”

      萧衍受宠若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沈映寒怕自己后悔,一秒钟也没多留,转身便走。

      拿了药和纱布往回走时,沈映寒只觉得这两样东西在掌心里烫得灼人。
      原因无他,萧衡的伤口他自己肯定够不着,处理不了,那就只能……她来。

      沈映寒只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回去。

      萧衍远远看见她回来,高兴地冲她招手,那模样倒像是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伤。

      沈映寒僵硬地开口:“把衣服掀起来吧。”

      萧衍看出她的窘迫,不愿让她为难,便抽出刀将伤口处的衣料割开。

      一道狰狞的伤口露了出来,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血。。

      沈映寒悄悄松了口气。

      萧衍安静地坐着,任她给自己上药、包扎。药粉撒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可他心里却觉得受什么伤都值了。

      他见沈映寒眼底隐约有几分愧色,便主动开口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保护你,天经地义。”

      倘若萧衍有尾巴,此刻一定翘到了天上去。他心里飘飘然,却没察觉到沈映寒手上的动作正在一寸寸僵硬。

      沈映寒撒完药,正准备缠上纱布,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腰腹,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怎么……什么都没有?

      沈映寒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仔细去看。

      确实什么都没有。

      她前世好歹也算萧衡的枕边人,萧衡的腰腹间有一枚朱砂胎记,她绝不会记错。

      可眼前这个人,没有。

      沈映寒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她一时间惊疑不定——难不成,他不是萧衡?

      那眼前这个人,是谁?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入脑海,劈得沈映寒浑身发冷。

      萧衡有一个双生子的哥哥,那便是——当今圣上萧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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