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回来吗》月落星寒

4、第4章 他从来没有

　　应酬散场时，已是深夜。
　　傅斯年被助理扶着坐上車，周身满是浓重的酒气，眉宇间却透着拿下大项目的意气风发。
　　晚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稍稍驱散了些许醉意，他靠在车座上，闭着眼揉着眉心，脑子里依旧在复盘这次合作的细节，满心都是后续的工作规划。
　　助理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傅斯年，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傅总，现在直接回公寓吗？要不要先给林先生打个电话，说一声您要回去了？”
　　这一周，林浅没有再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安静得反常。
　　助理跟着傅斯年多年，清楚林浅的存在，也知道那个少年向来温顺，即便身体不好，也从不会主动打扰傅斯年工作，可这般彻底没了声响，总归让人心里不安。
　　傅斯年闻言，眉头倏地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语气带着酒后的沙哑，冷淡淡地道：“打什么电话？这么晚了，他肯定睡了，没必要吵醒。”
　　在他心里，林浅向来乖巧听话，就算他不联系，对方也会安安静静地待在公寓里，不会出任何岔子。
　　左右不过是个小病，熬一熬也就过去了，犯得上这么惦记。
　　这些年，林浅就像公寓里一件固定存在的摆设，温顺、沉默，从不会给他添任何麻烦，以至于他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习惯了对方无条件的等候，甚至从不觉得，这样的存在会有消失的一天。
　　助理见他依旧不在意，便也不再多言，只轻声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朝着公寓的方向而去。
　　一路无话，傅斯年闭目养神，原本满心都是工作，可不知为何，随着车子离公寓越来越近，他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烦躁。
　　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一点点爬上心头，让他原本笃定的心思，有了片刻的恍惚。
　　他甩了甩头，把这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只当是酒后不适。
　　车子最终停在公寓楼下，傅斯年推开车门，独自上楼。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心里那股心慌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即便是谈合作遇到最大的难题，都未曾这般心绪不宁。
　　打开公寓门的那一刻，傅斯年整个人都愣住了。
　　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冷得像个无人居住的空房子。
　　以往，不管他多晚回来，客厅总会留一盏暖黄色的小灯，那是林浅特意为他留的。
　　他总会蜷缩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等他，哪怕困得睁不开眼，也会撑着等他回来，说一句 “你回来了”。
　　可今天，连一丝熟悉的气息都没有。
　　只有满屋子冰冷的空气，和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药味，弥漫在空气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傅斯年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心慌瞬间放大，攥着门把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抬手按下客厅的灯，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空旷、整洁，却也冰冷、冷清，一切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动，唯独少了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里的身影。
　　“林浅？”
　　傅斯年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以往，只要他一开口，林浅总会第一时间轻声应着，哪怕是在睡觉，也会迷迷糊糊地回应他。
　　可现在，屋里一片死寂。
　　傅斯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卧室走去，心底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推开卧室门，再次按下灯的开关。
　　房间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林浅安静地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身形单薄得仿佛只剩下一层轮廓，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林浅，我回来了。” 傅斯年走到床边，语气依旧带着平日里的淡漠，只是微微有些紧绷。
　　“你怎么没开灯？也没等我？”
　　他伸手，想去推一推床上的人，往常这个时候，林浅就算睡着了，也会被他吵醒，睁开眼，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轻声问他累不累、有没有吃饭。
　　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林浅手背的那一刻，傅斯年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缩。
　　触手一片冰凉，没有丝毫温度，冷得像一块寒冰，透过指尖，瞬间冰到了他的心底。
　　傅斯年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收回。
　　他盯着床上安静躺着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林浅？” 他再次开口，声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平日里的冷漠淡然，荡然无存。
　　“你别睡了，醒醒，我知道你生气了，我不该这么晚回来……”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伸手再次去碰林浅，依旧是冰冷的触感，没有一丝温度，少年安静地躺着，眉眼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丝毫呼吸起伏。
　　这个认知，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傅斯年的头上，让他瞬间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刻。
　　傅斯年蹲下身，伸手颤抖着抚上林浅的脖颈，那里，再也感受不到丝毫脉搏的跳动，一片死寂。
　　“林浅…… 你别闹了……” 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你醒醒，我回来了，我现在回来了……”
　　他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颤抖，可床上的人，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床头柜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有的还开着盖子，水杯倒扣在一旁，早已干涸。
　　看着那些药，傅斯年猛地想起一周前，林浅打来的那个电话。
　　电话里，他沙哑又虚弱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他难受、发烧、起不来，祈求着让他早点回来。
　　而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他不耐烦地斥责他不懂事，说他是小病，让他自己忍一忍，甚至无情地挂断了电话，还威胁他再打电话就拉黑。
　　他满心都是自己的项目，自己的前程，全然不顾电话那头，那个爱他入骨的少年，正在经历怎样的病痛与绝望。
　　他以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而他，亲手掐断了那最后一丝希望。
　　看着林浅苍白安静的脸庞，傅斯年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把尖刀反复刺穿，疼得他浑身发抖，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林浅冰凉的手背上。
　　“林浅…… 对不起…… 我回来了…… 你看看我好不好……”
　　傅斯年紧紧攥着林浅冰凉的手，将脸埋在床边，声音哽咽，泣不成声，满是绝望。
　　可这迟来的歉意，迟来的回头，再也换不回那个，等了他无数个日夜，最终却没能等到他的少年。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如同傅斯年此刻，坠入深渊的绝望。
　　他的后知后觉，终究还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