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回来吗》月落星寒

5、第5章 “你还会回

　　傅斯年就这么蹲在床边，紧紧攥着林浅冰凉僵硬的手，久久不肯松开，仿佛只要握得再紧一点，就能把这人从死亡里拉回来。
　　眼泪毫无章法地往下掉，砸在林浅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眉眼紧闭，再也不会睁开眼，看他一眼。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哭得这般狼狈，这般撕心裂肺。
　　商场上尔虞我诈，再大的风浪他都扛得住，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可此刻，面对林浅毫无生气的脸，他所有的骄傲、冷漠、沉稳，全都轰然崩塌，只剩下蚀骨的悔恨和绝望。
　　“林浅……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他埋着头，声音哽咽沙哑，一遍遍重复着道歉，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刺骨的疼。
　　他想起这三年来，林浅待在他身边的每一个瞬间。
　　他总是安安静静的，话不多，却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林浅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细心、所有的爱意，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懂事得让人心疼，从不索取，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守着他，等着他。
　　而他呢？
　　他永远是冷漠的，不耐烦的，永远把林浅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永远把林浅放在所有事情的最后，放在前程和利益之后。
　　他嫌他安静，嫌他病弱，嫌他偶尔的打扰，一次次推开他，一次次用最冰冷的话语，刺伤那颗满心都是他的心。
　　他总觉得，林浅会一直在，会一直等他，等他忙完工作，等他功成名就，等他终于有空回头看一眼。
　　可他忘了，林浅的身体本就不好，经不住他日复一日的冷漠，忘了那份执着的等待，终有耗尽的一天。
　　一周前那通电话，是林浅最后的求救，最后的期盼。
　　他发烧烧到意识模糊，浑身疼得动弹不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给他打电话，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只是想让他回来，只是想得到一点点关心。
　　可他呢？
　　他斥责他不懂事，说他小题大做，无情地挂断电话，甚至威胁拉黑他。
　　那时候的林浅，该有多绝望，多难过啊。
　　傅斯年一想到林浅独自躺在这冰冷的床上，被病痛和失望折磨，一点点走向死亡，连最后一句回应都没等到，他的心就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他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抚上林浅苍白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紧闭的眼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他走的时候，林浅就是带着这样的失望和绝望，孤零零地离开的。
　　“你怎么这么傻……” 傅斯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林浅的脸颊，满是心疼。
　　“你怎么不骂我，不多打几个电话逼我回来…… 你怎么就这么听话，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林浅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他悔恨到发疯。
　　要是林浅能闹一点，能任性一点，能一直给他打电话，或许他就会回来，或许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没有或许了。
　　一切都晚了。
　　他赢了想要的一切，事业有成，前程似锦，可他却永远失去了林浅，失去了那个唯一真心实意爱着他，把他当作全世界的人。
　　傅斯年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俯身，将林浅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身子很轻，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冰得吓人，没有一丝往日的温度，再也不会靠在他怀里，轻声喊他 “斯年”。
　　他抱着怀里冰冷的人，下巴抵在林浅的发顶，闻着少年发丝间淡淡的、早已消散大半的药香，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压抑又痛苦，在空旷冰冷的卧室里回荡，满是绝望和悔恨，却再也唤不回那个他亲手推开的人。
　　不知哭了多久，傅斯年才稍稍平复情绪，他轻轻将林浅放回床上，小心翼翼地为他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前所未有，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以往，他从未对林浅有过这般温柔的举动。如今，却只剩下无尽的补偿心理，可这份温柔，来得太迟太迟了。
　　他起身，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林浅的痕迹。
　　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林浅常裹的羊绒毯。
　　厨房里，还摆着他没喝完的药碗，和炖好却从未动过的冰糖雪梨。
　　阳台的花盆里，种着林浅喜欢的花，因为没人照料，已经微微发蔫。
　　卧室的抽屉里，放着林浅的病历本，还有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
　　傅斯年拿起那些病历本和检查报告，手指颤抖着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诊断结果，每一页都在诉说着林浅身体的糟糕，常年的病痛，反复的高烧，日渐衰竭的器官，医生一次次下达的病危通知。
　　原来，他的身体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原来他每一次的病痛，都不是小事，原来他一直在用尽全力，忍着病痛，陪在他身边。
　　而他，却从未看过一眼这些报告，从未真正关心过他的身体，从未把他的病痛放在心上。
　　他甚至还觉得，林浅的病，是麻烦，是累赘。
　　越往下看，傅斯年的心脏就越疼，脸色也越发苍白，悔恨和自责如同潮水，一次次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抽屉最里面，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封面被摩挲得很旧。
　　傅斯年拿起笔记本，缓缓翻开。
　　里面全是林浅的字迹，清秀又温柔，一笔一划，写满了都是他。
　　“今天斯年回来得很晚，他很累，我没敢打扰他，给他温了牛奶。”
　　“我今天又生病了，好难受，可是不想告诉斯年，怕他嫌我烦。”
　　“斯年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开心了好久。”
　　“医生说我时间不多了，我不怕死，我只是怕不能再陪着斯年。”
　　“我好想让斯年多看我一眼，多跟我说一句话。”
　　“斯年去外地了，我好想他，我要等他回来。”
　　他把所有的爱意，都写在了这本笔记本里，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却从未得到过一丝回应。
　　傅斯年看着这些文字，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视线彻底模糊。
　　他终于明白，林浅说的，这辈子最执着的事，就是爱上他。
　　他终于明白，林浅的世界很小，所有的光亮都来自他。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到底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那个，用尽全力爱着他，等了他一辈子的他。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林浅临终前写下的，字迹潦草又虚弱，只有短短两行。
　　“你还会回来吗？”
　　“我等不到了。”
　　短短两行字，彻底击溃了傅斯年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紧紧抱着笔记本，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失声痛哭。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暖不了这满室的冰冷，更暖不了傅斯年早已破碎冰冷的心。
　　林浅走了，带着无尽的失望和遗憾，永远地离开了。
　　只留下他，守着满屋子的回忆，守着迟来的悔恨，活在无尽的痛苦里。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懂了自己的心意，懂了自己早已离不开林浅，懂了自己深爱着那个默默守候他的人。
　　可这份懂得，代价太大，大到他永远失去了弥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