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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傅斯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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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烧了整整一夜,非但没有褪去,反而变本加厉,把我最后一点精气神都烧得干干净净。
我已经彻底下不了床了,连睁眼都觉得费力,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只能偶尔勉强掀开一条缝,看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雨水早就停了,可公寓里的阴冷,却比雨天更甚,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裹着再厚的被子,也暖不透分毫。
喉咙疼得厉害,别说说话,就连咽一口口水都像是在吞刀片,咳嗽也变成了微弱的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杂音,胸口的钝痛连绵不绝,早就麻木了。
床头的药还摆在那里,可我连抬手去拿的力气都没有,水杯早就凉透,杯壁上凝着的水珠,像我快要流干的眼泪。
我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床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清醒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傅斯年,是他挂断电话前冷漠的话语,是他从未回头的背影,是这三年来,我一厢情愿的付出与等候。
混沌的时候,总会做零碎的梦,梦里有年少时偷偷看他的模样,有刚到他身边时,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可梦里的光,总是很快就灭了,只剩下他冰冷的眼神,和越走越远的脚步。
我知道,我快要不行了。
身体里的力气,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一点点消散,心脏的跳动也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像是随时都会停下。
没有恐慌,也没有不舍,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释然。
我等了他这么久,爱了他这么久,懂事了这么久,终究是累了。
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天亮,我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我再也没有打过他的电话,再也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我记得他说的话,记得他的不耐烦,记得他说再打扰就拉黑我。
我最后这点尊严,还是想守住。
哪怕我快要死了,也不想再成为他眼里的麻烦,不想再被他斥责不懂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一个夜晚来临了。
这个夜晚,和以往无数个等待他的夜晚一样,安静,冷清,只有我一个人的气息,弥漫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地看向天花板,眼神没有焦距,空洞又黯淡。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三年的时光。
我身体不好,世界小得可怜,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在身边,唯一的光亮,就是傅斯年。
我拼尽全力去爱他,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乖巧、安静、隐忍,从不哭闹,从不索取,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他,等着他。
等着他回头看我一眼,等着他记挂我一分,等着他能明白,我有多爱他。
可他的心里,从来只有前程万里,只有功名利禄,我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影子,是他追逐利益路上,可有可无的点缀。
他亲手推开我,一次又一次,用冷漠打碎我所有的期待,用不在意,耗光我所有的爱意和生机。
病痛折磨我的身体,他的冷漠,扼杀我的灵魂。
到最后,我油尽灯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体温也在一点点变凉。
我慢慢转动着眼珠,看向床头的手机,那里面,存着他唯一的联系方式,存着我这三年来,所有不敢发出的想念。
如果,他能多看我一眼,就好了。
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点微弱的希冀,还是冒了出来,哪怕我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我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气息微弱,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对着空气,轻轻问出了那句话,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傅斯年…… 你还会回来吗?”
没有回应。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开门声,更没有他的声音。
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我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我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快要撑不住闭上眼,依旧没有任何答案。
心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再也没有期待,再也没有念想,再也没有力气等下去了。
我缓缓闭上沉重的眼皮,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没入枕间,消失无踪。
心里轻轻的,对着自己,说了一句。
“我等不到了。”
这句话说完,我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再也撑不住。
呼吸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归于平静。
我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死在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夜里。
只有一屋子的冷清,和满室的药味,陪着我走完最后一程。
我到死,都没能等到傅斯年,没能等到他一句关心,一个回头,一丝爱意。
而此时的傅斯年,刚刚结束了长达一周的合作洽谈,顺利签下了对他至关重要的项目合同,正和合作方在酒桌上推杯换盏,意气风发。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得体又疏离的笑意,周旋在众人之间,言语间满是志得意满。
这场合作,是他期盼已久的,足以让他在商圈里站稳脚跟,前程一片光明。
他彻底忘了,远在城市另一头的公寓里,还有一个人,在拼尽最后一口气等着他。
忘了那个病弱乖巧,从不会给他添麻烦,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林浅。
酒过三巡,身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提醒他。
“傅总,来这边一周了,您要不要给林先生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之前他打电话过来,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傅斯年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瞬间蹙起,脸上的笑意淡去,只剩下不耐烦。
“问什么?一点小病,死不了,别拿这些小事来烦我。” 他语气冷淡,全然没放在心上,在他眼里,顺利拿下项目,远比那个体弱多病、总给他添乱的人重要得多。
助理见状,不敢再多说,默默退到了一旁。
傅斯年再次举杯,融入热闹的应酬之中,灯光璀璨,人声鼎沸,满是繁华。
他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漠视,会成为往后余生,刻入骨髓的悔恨。
他更不知道,那个被他弃如敝履、从不放在心上的人,那个等了他无数个日夜的人,已经永远地,等不到他回去了。
那个把他当作全世界,倾尽所有去爱他的林浅,再也不会醒过来,再也不会安安静静地守在公寓里,等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