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回来吗》月落星寒

2、第2章 那一刻，无

　　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彻底浇透了暮春的暖意，也把这间公寓冻得愈发阴冷。
　　我已经很少下床了，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稍微动一动就气喘吁吁，咳嗽也变得越来越频繁，每次咳完，都要趴在床边缓好久，才能慢慢顺过气。
　　药就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大把的药片吞下去，除了让嘴里一直弥漫着化不开的苦涩，根本缓解不了身体里源源不断的痛感。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细密密的疼。
　　傅斯年走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他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仿佛彻底忘了，这个公寓里还有一个我。
　　我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指尖反复在他的聊天界面上停留，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他说过，别给他打电话，别给他发消息，他没时间应付。
　　我太懂事了，懂事到连想念都不敢轻易表露，生怕惹他厌烦，生怕他连最后一点敷衍都不肯给我。
　　每天唯一的盼头，就是盯着手机，期待着能弹出他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句简短的问候，哪怕只是告诉我他一切安好，我都能开心好久。
　　可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天亮，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回音。
　　第四天傍晚，我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意识半梦半醒，浑身发烫，应该是发了高烧，额头和手心都热得吓人，浑身却又冷得发抖，裹着两床被子，还是忍不住打寒颤。
　　喉咙干得快要冒烟，咳嗽一阵接着一阵，震得胸腔生疼，我挣扎着想去倒杯水，可刚撑着身子坐起来，眼前就猛地一黑，重重地倒回了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一刻，无助和恐慌瞬间淹没了我。
　　我好怕，怕自己就这么昏过去，再也醒不过来，怕到死，都没能再见到他一面。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摸索到床头的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背景里嘈杂的应酬声。
　　“有事？”
　　他的声音很淡，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份疏离，仿佛我这个电话，有多打扰他。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斯年…… 我、我好难受……”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又虚弱，带着哭腔。
　　“我好像发烧了，浑身好疼，我起不来……”
　　我从来没有向他示弱过，不管病得多重，我都是自己扛着，从不给他添麻烦。
　　可这一次，我是真的撑不住了，我太想他了，也太需要他了。
　　我以为，哪怕他心里没有我，听到我病成这样，总会有一丝一毫的担心。
　　可我错了。
　　听筒里的沉默只持续了一秒，紧接着，就是他更加冷漠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斥责。
　　“林浅，我跟你说过什么？让你照顾好自己，别给我出事。”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刺骨。
　　“我现在在谈重要的合作，没时间管你这些，你自己找点药吃，好好躺着，别再打电话过来了。”
　　“我吃了药，不管用……” 我眼泪掉得更凶，心里的疼远比身体上的疼更剧烈。
　　“我好难受，你能不能…… 能不能早点回来？”
　　“回来？” 他轻笑一声，满是不耐。
　　“项目还没谈完，我怎么回来？林浅，你能不能别这么不懂事？这点小病，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别动不动就打电话来烦我，耽误了合作，你负得起责吗？”
　　小病。
　　在他眼里，我快要撑不下去的病痛，只是不值一提的小病。
　　我满心的委屈和示弱，在他眼里，只是不懂事，只是打扰。
　　我攥着手机，指尖用力到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他的话太伤人。
　　“我没有烦你…… 我只是……” 我想解释，想告诉他我有多难受，想告诉他我有多想他，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够了。” 傅斯年直接打断我，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到达了极限。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自己处理好，再打电话过来，我就直接拉黑。”
　　话音落下，不等我再说一个字，电话就被他无情地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一声声，像是敲在我的心上，把我最后一点期待，彻底敲碎。
　　我握着黑屏的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巾，喉咙里的哽咽再也忍不住，变成了小声的啜泣。
　　我不敢哭出声，怕哭太用力，咳嗽会变得更厉害，怕身体会更难受。
　　原来，我的生死，我的病痛，在他的前程和利益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我以为我把所有的温柔和懂事都给他，总能换来一点点怜惜，可到头来，只换来了他的冷漠、厌烦，还有毫不犹豫的挂断。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和我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凄凉。
　　我把脸埋在被子里，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心里的失望和绝望，却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一点点淹没我。
　　病痛在肆意折磨我的身体，而他的冷漠，在一点点摧毁我的心。
　　我靠着对他的爱意撑了这么久，可现在，这份爱意，再也撑不住我这副残破的身躯，也撑不住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哭累了，嗓子也哭哑了。
　　高烧烧得我意识模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我回到了刚来到他身边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虽然也不算热情，却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会偶尔问我一句有没有好好吃药。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关心，却足够我珍藏好久，支撑着我爱了他这么多年。
　　可现在，连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心，都没有了。
　　梦里的他，眼神温柔，会对着我笑，会伸手拥抱我。
　　可下一秒，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冷漠的模样，转身离我而去，不管我怎么哭喊，他都没有回头看我。
　　我猛地从梦里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湿，被子都被打湿了一片。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公寓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照亮着空荡荡的房间。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我一个人的心跳声，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我想起他走的时候，决绝的背影，想起刚才电话里，他冷漠的话语，心里那个声音，又一次清晰地响起。
　　我等不到他了。
　　等不到他的关心，等不到他的回头，等不到他的一丝爱意。
　　他的世界很大，有前程，有利益，有忙不完的工作，有无数重要的人和事。
　　而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他，可他却亲手，把我这唯一的世界，彻底摧毁了。
　　我慢慢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微弱的跳动。
　　身体里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心里的光亮，也彻底灭了。
　　我再也没有力气，去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再也没有力气，去执着一份毫无回应的爱意。
　　咳嗽再次袭来，这一次，我咳得撕心裂肺，弯着身子，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嘴角甚至泛起了淡淡的腥甜。
　　我无力地倒回床上，大口喘着气，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房间里太黑了，太冷了，就像我此刻的心一样，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光亮。
　　我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最后闪过的，还是傅斯年的脸。
　　这一次，没有期待，没有不舍，只有无尽的释然，和彻底的绝望。
　　这一次……我真的，等不到了。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房间里微弱的呼吸声，也仿佛在为这场无人知晓的爱意，奏响最后的挽歌。
　　而远在外地的傅斯年，挂断电话后，眉头紧锁，满心只有即将谈成的合作，丝毫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