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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空气里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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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总是缠缠绵绵,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落地窗,把窗外的霓虹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昏昏沉沉,刚好衬得这间宽敞却冷清的公寓多了几分烟火气,可这份烟火气,也只够勉强温暖我这副破败不堪的身子。
我裹着厚厚的羊绒毯,蜷缩在沙发一角,指尖冰凉,哪怕怀里抱着暖水袋,也驱散不了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
咳嗽声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细碎又无力,每咳一下,胸口就传来一阵钝痛,我赶紧抬手捂住嘴,生怕动静大了,等会儿会惹得傅斯年不耐烦。
我叫林浅,人如其名,活得浅,身子也浅。
从小就被医生断言活不了多长时间,这些年全靠药物吊着一口气。
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间公寓、满室的药味,还有一个傅斯年。
傅斯年,就是我这辈子,最执着爱上的人。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响,我瞬间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背,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毯子,努力压下喉咙里的痒意,扬起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朝着门口望去。
傅斯年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周身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还有淡淡的烟酒味。
他随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里,抬眼看到我,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就像看着一件摆在角落里无关紧要的摆设。
“你回来了。”我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咳嗽有些沙哑,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炖了冰糖雪梨,温在厨房里,你要不要喝一点润润喉?”
他换鞋的动作顿都没顿,径直朝着客厅的沙发走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径直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拿起桌上的平板,指尖快速滑动着,眉头微蹙,显然是在看工作上的事。
“不用。”他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又冷漠,两个字,轻飘飘地就把我的心意堵了回去。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慢慢平复下来,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也许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从十八岁那年,我不顾一切来到他身边,不顾家人的反对,不顾自己这副随时会垮掉的身体,执意守着他,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里,我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爱意里,懂事、安静,从来不敢给他添任何麻烦。
他忙工作,我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他爱吃的菜、爱穿的衣服品牌、甚至喝咖啡不加糖,我都烂熟于心。
我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他,我的时间、我的心意、我为数不多的热情,还有我全部的光亮。
因为我这灰暗的人生里,只有他是唯一的光,我靠着这束光,才能撑着病体,一天又一天地熬下去。
我只是奢望,他能偶尔多看我一眼,多记挂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他心里,从来都只有他的前程和利益。
傅斯年出身普通,却野心极大,一心想在商圈里站稳脚跟,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这些年,他忙着应酬,忙着拓展人脉,忙着争取各种项目,眼里心里,全都是功名利禄,至于我这个跟在他身边,病弱不堪的人,不过是他闲暇时,都懒得瞥一眼的存在,可有可无。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有他滑动平板的细微声响。
我坐在一旁,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怕打扰到他,只能安安静静地陪着,哪怕只是这样同处一个空间,我都觉得心里是满的。
过了许久,他终于放下平板,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带着几分疲惫。
我见状,连忙起身,因为起身太急,眼前瞬间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
缓了两秒,我才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很累吗?要不要我帮你按按太阳穴?”
我的手刚要抬起来,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挥开了。
他的动作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抗拒,我抬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落了下来,心里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不用,别碰我。”他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我熟悉的不耐烦。
“林浅,我跟你说过,没事别总凑过来,我很忙,没功夫应付这些。”
我咬了咬下唇,指尖攥得紧紧的,低声解释。
“我只是……看你很累。”
“我累不累,跟你没关系。”傅斯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冷,没有一丝温度,语气也愈发淡漠。
“你乖乖待在自己的地方就行了,别来烦我。”
“我没有烦你……”我抬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心里的委屈翻涌上来,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强忍着。
“斯年,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你所谓的对我好,就是无时无刻不围着我转?”他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疏离,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林浅,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好,你安安静静的,不添麻烦,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做的一切,在他眼里,原来只是添麻烦吗?
我以为我足够懂事,足够听话,他总能感受到一丝我的心意,可到头来,只是我一厢情愿。
“我知道了。”良久,我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以后不会了。”
他似乎懒得再跟我多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开口道:“下周有个重要的合作晚宴,我要去外地一周,这段时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出事,也别给我打电话,我没时间接。”
他要走?
还要走一周?
我心里猛地一空,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
“真的要去那么久吗?你的工作会不会太辛苦了?”
“为了项目,值得。”他语气平淡,提起工作,他的眼神里才会有几分光彩,那是我从未在他看我的时候,见过的专注。
“药我已经让助理放在你房间的柜子里了,按时吃,别等我回来,你又出问题了。”
他嘴上说着让我按时吃药,可语气里没有丝毫关心,更像是在叮嘱一件物品,不要轻易坏掉,免得给他增添麻烦。
“我会的。”我点点头,心里却酸酸的。“你在外地,也要照顾好自己,少喝酒,少抽烟,应酬的时候别太累了。”
我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把自己能想到的关心都说了出来,哪怕知道他不会放在心上,可我还是忍不住。
傅斯年皱了皱眉,显然是不想听这些。
“行了,我自己知道,不用你多说。”
他说完,便不再看我,转身走向卧室,准备收拾去外地的行李。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喉咙里的痒意又涌了上来,忍不住弯下腰,轻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比刚才更厉害,胸口疼得我直不起腰,脸色也变得苍白。
可卧室的门紧紧关着,里面的人,丝毫没有在意客厅里的我,到底有多难受。
我慢慢直起身,抬手擦了擦嘴角,走到厨房,把温着的冰糖雪梨倒了出来,自己小口小口地喝着。
甜腻的汤汁滑进喉咙,却暖不了心口,反而更觉得苦涩。
我端着碗,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头看我一眼。
我身体不好,活不了多久,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我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在我有限的时光里,能多陪在他身边一点,能得到他一点点的温柔,哪怕只是敷衍的,我都愿意。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开了,傅斯年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走了出来,显然是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直接去机场。
“我走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都没有分给我,径直朝着玄关走去。
“斯年!”我下意识地喊住他,脚步快步追了上去,因为走得太急,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我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道:“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隔着空气传来,冷漠得像我们从未相识。
“看项目进度,没事别乱联系我。”
说完,他便打开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我所有的视线,也仿佛隔绝了我最后一点希冀。
客厅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还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怀里的冰糖雪梨早已凉透,就像我的心一样。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我明明已经很懂事了,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什么,只把所有的温柔和爱意都给了他,可他还是这样,亲手把我推开,不留一丝余地。
病痛一直折磨着我,每天都要吃大把大把的药,经常头晕、咳嗽、胸口疼痛,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我靠着对他的喜欢,硬生生地撑着。
可现在,一点点地耗光了我心里的暖意,也耗光了我为数不多的力气。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浑身冻得僵硬,咳嗽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才慢慢扶着墙壁站起来。
走进卧室,房间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气味,可这味道,很快就会被窗外的雨水冲淡,就像他在我身边的痕迹,从来都留不住。
我走到柜子前,打开他说的放着药的抽屉,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密密麻麻,都是我每天要吃的。
我拿出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一直苦到心底。
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身边没有他的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清。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是在无声的叹息。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傅斯年冷漠的脸,还有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走了,去奔赴他的前程,他的利益,而我,只能守着这间空荡荡的房子,守着我毫无回应的爱意,苦苦等着。
眼皮越来越重,身体的疲惫和病痛的折磨,让我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我缓缓抬起手,对着空气,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傅斯年,你还会回来吗?”
空气里只有雨声,没有任何答案。
我慢慢闭上眼,眼角的泪水滑落,浸湿了枕头。
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地,绝望地对自己说:“林浅,别再等了,你等不到了。”
是啊,我等不到了。
我就这样,睁着干涩的眼睛,躺在冰冷的床上,听着一夜的雨声,在无人问津的夜里,慢慢消耗着自己最后的力气。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可我的心里,却再也没有了光亮。
那束唯一属于傅斯年的光,早就被他的冷漠,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