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玫瑰的饲养指南》三玥卿卿

6、第 6 章 微光一缕

　　十四岁，带着青春期特有的躁动，陈锦嫱已经是初二的学生了。
　　这两年，家里的氛围渐渐缓和，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排斥宋姝和陈念安，却也始终保持着淡淡的距离，唯独对陈念安多了几分真心的关照。
　　只是，这份缓和的家庭氛围，并没有完全填补她心里的空缺。
　　母亲的影子依旧在她心底挥之不去，而青春期的敏感与迷茫，让她对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生出了些许厌倦。教室里整齐的课桌、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老师喋喋不休的叮嘱，都让她觉得压抑。
　　她开始渴望一种不一样的生活，一种能挣脱束缚、肆意张扬的生活。
　　接触到那些校外的不良少年，纯属偶然。
　　那天下午，因为值日，陈锦嫱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放学。陈念安被宋姝接走了，她一个人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学校附近一条僻静的老街时，她听到了一阵喧闹的笑声。
　　好奇心驱使下，她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老街尽头的空地上，聚集着五六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他们穿着松垮的外套，有的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有的耳朵上戴着耳钉，正围在一起抽烟、打闹，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神情。
　　这是陈锦嫱从未接触过的群体。
　　在学校里，她接触的都是穿着整齐校服、埋头苦读的好学生，老师和家长反复叮嘱她，要远离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可此刻，看着他们毫无顾忌地大笑、肆意张扬的模样，陈锦嫱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新奇感。
　　他们的生活，和她所熟悉的一切截然不同。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其中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少年注意到了她。
　　“喂，你看什么呢？”少年叼着烟，斜着眼睛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陈锦嫱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可脚步刚动，又停住了。鬼使神差地，她没有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哟，还是个学生妹。”黄发少年笑了笑，扔掉手里的烟蒂，走上前几步，上下打量着陈锦嫱，“看你这样子，是南城中学的吧？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陈锦嫱依旧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不好惹，但眼神里并没有恶意。
　　“阿凯，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身材高挑的少年走了过来，拍了拍黄发少年的肩膀。他的额前留着一撮蓝色的刘海，眼神比黄发少年温和了许多，“不好意思，我朋友吓到你了。”
　　陈锦嫱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没事。”这是她第一次和校外的不良少年说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就好。”蓝刘海少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们就是在这里聊聊天，你要是路过就赶紧回家吧，天黑了不安全。”
　　陈锦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可走出很远，她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
　　那笑声里的自由与张扬，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
　　从那天起，陈锦嫱放学时，总会刻意绕到那条老街。
　　有时只是远远地看一眼那些少年，有时会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一会儿，听他们聊天、打闹。她发现，这些被大人视为“不良少年”的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他们会互相开玩笑，会为了一点小事争论不休，也会在有人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有一次，她看到黄发少年阿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一个穿着单薄的小乞丐身上，还把口袋里的零钱都给了他。
　　那一刻，陈锦嫱对他们的印象，发生了一丝改变。
　　渐渐地，她和这些少年熟悉了起来。
　　蓝刘海少年叫高崎，是这群人的小领头。他知道陈锦嫱是南城中学的学生后，反而会提醒她，不要学他们抽烟、打架，要好好读书。
　　“我们是没办法，才变成这样的。”
　　一次，高崎坐在空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对陈锦嫱说，“你不一样，你有很好的家庭，有光明的未来，别走上我们的路。”
　　陈锦嫱沉默着，没有说话。她想反驳，说自己的家庭并没有那么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高崎眼底的落寞，心里泛起一阵好奇：他们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陈锦嫱渐渐了解到，这些少年的生活，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潇洒。他们每个人的家庭，都有着不为人知的不幸。
　　高崎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跟着父亲生活。父亲嗜赌如命，每次输了钱，就会对他拳打脚踢。为了逃离那个可怕的家，他早早地就辍学了，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混在一起。
　　“在这里，我至少能感受到一点温暖。”高崎说这句话时，眼神里满是疲惫。
　　阿凯的家庭条件很好，可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很少回家。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照顾他。父母对他的关心，只有源源不断的零花钱。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钱。
　　“我宁愿他们能多陪我一会儿，哪怕是骂我几句也好。”阿凯说着，用力地踢了一脚身边的石头，语气里满是委屈。
　　还有一个叫小雅的女生，是唯一的女生。她的母亲重男轻女，自从弟弟出生后，她就成了家里的多余者。母亲对她非打即骂，父亲也从不维护她。为了逃离那个冰冷的家，她偷偷跑了出来，和高崎他们一起生活。
　　小雅很安静，总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可每当有人欺负陈锦嫱时，她总会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
　　听着他们的故事，陈锦嫱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想起了自己失去母亲的痛苦，想起了父亲曾经的忽视，可和他们比起来，她的生活已经幸福太多了。
　　至少，她还有父亲的关爱，有宋姝的温柔照顾，有陈念安的依赖。
　　“你们为什么不回家？”陈锦嫱轻声问。
　　“家？那不是我的家，只是一个冰冷的房子而已。”高崎苦笑一声，“在这里，和兄弟们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陈锦嫱沉默了。她终于明白，这些少年之所以会变成别人眼中的“不良少年”，并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坏，而是因为他们在家庭里得不到温暖，得不到关爱，只能在外面寻找归属感。他们用桀骜不驯的外表，掩盖着内心的脆弱与孤独。
　　和他们相处的日子里，陈锦嫱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她可以不用假装乖巧，可以不用压抑自己的情绪，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话、大笑。高崎他们会听她倾诉学校里的烦恼，会在她不开心时，讲笑话逗她开心。他们虽然看起来很叛逆，却有着最纯粹的善意。
　　有一次，陈锦嫱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被老师批评了一顿，心里很不舒服。她跑到老街，找到了高崎他们。高崎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带着她去了附近的天台，让她把心里的不开心都喊出来。
　　陈锦嫱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大声地喊出了心里的烦躁与委屈。喊完之后，她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高崎递给她一瓶饮料：“发泄出来就好了。以后不开心了，就来这里找我们。”
　　陈锦嫱知道，自己不应该和这些校外的不良少年走得太近，老师和家长也不会允许。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喜欢和他们在一起的感觉，喜欢这种被理解、被接纳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