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孩请我托个梦》微雨渡山

3、皮蛋（1） 妙音咪子，

　　托梦业务有两个来源，一类是托梦办事处搞不定转交业务，一类是各类动物的首领定期请求帮忙，都是由官方出面，但今天有个例外。
　　面前的大狸花长得甚是肥美，体型圆润，特地叼了条小鱼干放她面前，喵声喵气地说：“听说你能帮忙托梦，这是我的小鱼干。”

　　“啊？山君那边还没到日子呢，怎么……”刘松巧还是配合地用符咒翻译猫语和人话，“你要不再等等？”
　　“我是自己来的，”大狸花喵得理直气壮，“我需要给主人捎几句话，他太笨了，平常听不懂我说话。”

　　“平常？”刘松巧反应过来，“你还活着？”
　　触手温热，刚才确实忘了这一点。

　　“喵喵喵，我怎么可能死了！”狸花亮出爪子，朝刘松巧哈气，“你会不会说话，你不要碰我了！”
　　刘松巧赶紧收回手，后退一步，远离这只进入攻击状态的猫。

　　好横的猫主子，完全不把人放眼里。
　　刘松巧举起双手：“不摸就不摸，但是这下没法沟通了吧？”
　　狸花喵喵几声，听上去在骂人，不过反正没符咒翻译也听不懂，刘松巧只觉得这猫叫得真好听，是个妙音咪子。

　　向老师来了好奇心，变成只黑猫靠近。这些日子他突击了猫语，勉强能沟通，就是用人嘴学猫叫太别扭，又放不下形象包袱，因此每次说猫语还是要变成猫的样子才能说。
　　听两只猫抑扬顿挫嗷呜喵啊一阵，刘松巧急切想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十几分钟后向老师变回人形，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它同意和你握手了。”

　　要不是灵魂不会出汗，刘松巧已经汗流浃背了。
　　“就没说点别的什么吗，比如托梦的事？”

　　向老师遗憾摇头：“没有，只磋商了这一个问题。”

　　这猫好难对付。
　　等等，到底是谁求谁？

　　刘松巧蹲下，摊开掌心，狸花猫端坐原地，伸出手按在她画有符咒的地方。
　　“我叫皮蛋。”

　　刘松巧看了看花色，确实很像皮蛋：“嗯，皮蛋小朋友，你要托什么梦？”

　　“别叫我小朋友，我是中年猫了，”皮蛋又不客气地咩了两声，“我给小鱼干，你帮我托个梦给我主人，让他给我买罐头。”
　　“还有不准锁门，不准给我戴项圈，我想回家就回，不准管我。”
　　“还有家里那条傻狗，趁早扔了，必须！”

　　皮蛋一阵密集喵叫输出，刘松巧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都是什么话？

　　她松开握住的猫爪，一脸迟疑看向老师：“这法术一定是出问题了，我竟然听到这猫要赶走家里的狗……”
　　向老师斩钉截铁道：“你没听错。”

　　刘松巧拍拍自己的脸，她在做梦吧？不对，现在就是在做梦。
　　天呐，怎么有这种邪恶咪子！

　　皮蛋一脸不厌烦地读着她的表情，主动将手按在她胳膊上，催促地喵喵念叨，强迫刘松巧听懂诉求：“小鱼干给你了，你必须帮我！”
　　“不是，麻烦先停停，”刘松巧把它爪子从胳膊上顺下来，重新攥在手心，“皮蛋，谁说我是收小鱼干办事的？那是托梦办事处的价格，而且是特定规格的肉干，不是小鱼干。”

　　“你不收小鱼干？我专门在城里狩猎的，”皮蛋尴尬地舔舔爪子，又放回她手里，刘松巧庆幸灵魂没有口水，“你收什么？我现去打猎。”
　　刘松巧回头看向老师：“城里还能狩猎？”

　　不对，猫怎么狩猎也不能狩猎到小鱼干，鱼干只能是人做的。好家伙，就是偷东西吧！
　　“别别别，我工资不从那些地方来，你也别给我钱，”刘松巧赶紧按住它，怕它又去偷东西，“这事情不太好办，你让我先考虑考虑。”

　　皮蛋真诚道：“罐头也可以。”
　　刘松巧不禁大声喊：“你自己都缺罐头，别在城里乱拿了！”

　　看皮蛋有些焦急，刘松巧又劝道：“也不用担心，如果我能帮忙会帮的，不一定需要酬劳。”
　　但针对这个皮蛋，估计需要精神损害赔偿。

　　什么皮蛋，真是又皮又捣蛋，它主人起的什么好名字！

　　刘松巧郁闷，这猫的请求太过离谱，从养猫人的角度来说，一个都不可能满足。如果就这么打发它回去，也没什么大问题。

　　但她觉得，这猫和主人缺乏沟通。至少它主人需要知道这猫的叛逆想法，尽管于它而言，它才是家里的主人。
　　如果她家里那只傻白猫也有这种想法，她巴不得有人帮忙转达一下。

　　“松糕没有这种想法，它只想你多喂点好吃的，再多陪它玩。”向老师说得恳切，他确实是最有发言权的那一个。谁叫他还是松露呢？爸妈还时不时提起他，说松露在的时候陪松糕上蹿下跳，松糕都变活泼了。多好的黑猫，怎么就离家出走了呢？

　　“它那个体型还是算了吧，我放假回去一看，膨胀得比外卖券还快，都圆成一个大雪球了，还是长毛那种，”刘松巧摇摇头，“至于玩，人又不可能不上班，我爸妈退休还有好几年呢。”
　　向老师笑道：“没事，至少不会闹着要当主人。”

　　皮蛋这事儿，确实奇怪。刘松巧好奇，听说过猫活着就能托梦的，怎么它又跑地府来了？不是可以直接托梦吗？
　　向老师也不明白，最后还是托梦办事处的秦大叔帮忙解答。原来活着的猫托梦也有两种，一种能通灵，直接将自身梦境与主人梦境相连，这种猫比较少；另一种则是自身不会，灵魂可以短暂来往阴阳，借地府的路子托梦。
　　这只皮蛋已经找过他了，因为态度恶劣、不讲规矩，秦大叔没接这单。

　　秦大叔还叮嘱她别惯坏了这种猫，万一蹬鼻子上脸的讨不了好。
　　刘松巧感谢他的好意，哈哈笑道：“没事，权当是为了它的主人。”

　　她的业务只是帮忙托梦，不保证成功，也不保证托梦结束就能实现愿望，否则她不成神仙了？

　　但皮蛋完全不听这些免责事由，只一味要她快些托梦。刘松巧无奈，随便挑了个晚上带它入梦。

　　皮蛋主人睡眠质量还可以，梦境稳定，持续时间长，比之前那些睡眠困难患者好多了。
　　不过也是，养狗又养这种猫主子，精力不好还真撑不住。

　　梦境也不难入，两人一猫没用任何法术就穿了过去，洞口那层薄薄的屏障如若无物。刘松巧怀疑自己的梦境也是如此，她能进大部分人的梦，反过来应该也一样。
　　是不是太没隐私了？

　　皮蛋主动跑在前面，两人只能在后面撵它，完全没有应有的谨慎。这猫根本不听话啊！
　　梦里一片灰白，静谧无尘，能看出来主人睡得很好。但皮蛋看不得这点，将调门转到最高，大声叫嚷个不停。

　　两人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场景陡转，轰隆一声，眼前已经冒出一面结实白墙，躲闪不及，刘松巧嘭的一声撞在上面。
　　“哎哟！”她揉了揉鼻子，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能再添乱了。

　　墙这边两人面面相觑，墙那边梦境主人已经叫上了。
　　“皮蛋，你来干什么？”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声音却带着一点恐惧，“你别挠我啊！啊啊！”

　　果然是猫主子，完全不放过猫奴。

　　尽管梦境主人能够主宰梦里的一切，但他习惯性屈服于猫主子的淫威之下，没能反抗成功。但他似乎想听皮蛋到底想说什么，因此皮蛋竟然开口说人话了！

　　“你什么时候把那条傻狗赶出家门？”皮蛋的人声听上去是个中年男人，果然它说自己是只中年猫不假，但刘松巧想到那张猫脸，十分不适应。

　　“你怎么能这么对卤蛋，我正要问你呢！”梦境主人听上去急了，传来一阵脚步声，“你开门把卤蛋弄丢了，害我找了整整一天，难道我不用上班吗！”

　　两人惊讶对视，这猫居然自己动手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邪恶小猫了。以及，给狗起名叫卤蛋，主人是有多爱鸡蛋？

　　皮蛋理直气壮地说：“这傻狗太烦了，体型又大，挤着我了，我不喜欢。”
　　“那你也不能乱开门啊！”

　　刘松巧还是第一次看见猫和主人在托梦环节吵起来的，还是为了一条狗。
　　两人面露尴尬躲在墙后，庆幸不用直面这场闹剧。

　　梦境主人大吼一声：“气死我了，我要找人评评理，哪有你这种猫！”
　　瞬间白墙原地消失，贴在墙上偷听的刘松巧差点摔个脸贴地，还好向老师拉了她一把。
　　“额……”刘松巧抬头看向梦境主人，小心翼翼地打招呼，“你，你好啊。”

　　被梦境主人看见总没什么好下场，第一次进帮猫托梦的时候，主人看到山君吓得尖叫连连，差点把她和大老虎串成肉串，还玩了个零帧起手自由落体，这次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出乎意料，现场十分平静稳定，没有抖动，没有脚下突然一空，更没有细长尖刺直扑两人。
　　主人却激动得跑了过来，抓住两人的手：“来来来，快来帮我评评理，你们说，这猫有一点道理吗？”

　　刘松巧假装无辜路过的陌生人，客气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说说呗？”
　　主人几乎是声泪俱下，控诉起皮蛋干的那些好事。

　　不吃猫粮，只吃罐头，不给吃就咬；爱出门溜达，动不动玩失踪，饿了才回来光顾下旅馆似的家；不常回来，偏偏还要殴打家里的伯恩山，这狗性情温顺，被它欺负了也不还手，结果它变本加厉欺负狗狗，居然故意开门放跑了卤蛋！

　　还有什么抓烂衣服、沙发，推翻电视电脑，打碎花瓶、水杯，数不胜数。
　　主人委屈地指着自己：“我容易吗我，当初就不该看它可怜，把它捡回家！”

　　一直不吭声的皮蛋突然出声：“你要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
　　语调阴沉，刘松巧感觉大事不妙。

　　“那我走，你满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