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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林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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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镜晚休息的第一天,FIRE基地的气氛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训练室里少了最响亮的键盘声。林镜晚打游戏的时候键盘敲得比别人都响,不是因为他用力过猛,是他的手速太快了,快到一个键每秒能敲好几次,声音连起来就成了一片持续的白噪音。阿燃以前总嫌他吵,让他“轻点敲,键盘也是有脾气的”,现在训练室里安静了,阿燃反倒觉得不习惯,时不时往林镜晚的空座位看一眼,好像看多了他就会回来一样。
林镜晚没有出现在训练室。他坐在宿舍的床上,右手戴着深灰色的护具,左手拿着手机,看队友们训练。队长的指挥声、阿燃的喊叫声、辅助的报时声、突击手的沉默——这些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透过地板和墙壁,变得模糊而遥远,像隔了一层水。他以前每天都浸在这片声音里,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他离开了那片水域,才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在水里呼吸。
陆沉舟的消息是早上八点整发来的。
SILENT:今天感觉怎么样?
GHOST:还好。手不怎么疼了。就是无聊。
SILENT:无聊就看书。
GHOST:不想看书。
SILENT:看电影。
GHOST:不想看电影。
SILENT:那你想做什么?
林镜晚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GHOST:想打游戏。
SILENT:不行。
GHOST:我知道。
GHOST:但我还是想。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陆沉舟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RE基地的训练室,陆沉舟的桌面上放着他的键盘和鼠标,右手边是一个深灰色的马克杯——林镜晚送的那个。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黄色便利贴,隐约能看到上面写着字。但像素太低,看不清写了什么。
GHOST:便利贴上写了什么?
SILENT:你猜。
GHOST:我看不清。
SILENT:那就别看了。
GHOST:陆沉舟!
SILENT:写了你的名字。
林镜晚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上还贴着那几颗夜光星星,白天它们不发光,只是几个灰绿色的塑料片,看起来不起眼。但他知道到了晚上它们会发光,会变成黑暗里最亮的东西。就像有些人,白天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到了你需要他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亮。
下午两点,阿燃拎着一个塑料袋敲响了林镜晚的房门。林镜晚开门的时候看到阿燃满头大汗,队服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的T恤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跑过来的。”阿燃把塑料袋塞进他手里,“训练结束了我跑回宿舍的。给你带了饭,食堂的红烧肉,你今天没吃午饭吧?”
林镜晚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打开盖子,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米饭上铺着满满一层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他知道这是食堂阿姨特意给他留的,因为平时去食堂晚了,红烧肉早就没了。
“谢谢。”他说。
“不谢。”阿燃靠在门框上,喘匀了气,“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无聊。”
“无聊就看看比赛录像。队长说他把这几年的比赛录像都拷到U盘里了,明天给你带来。”阿燃顿了一下,“队长还说,让你不要急。FIRE没有你也能赢。”
林镜晚低下头,看着饭盒里的红烧肉。油光在肉的表面微微发亮。“THUNDER不好打。”
“不好打也要打。你不在,我们就不会打了?你也太小看我们了。”阿燃的语气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有分量,“你在不在,FIRE都是FIRE。你好好养伤,等你回来,我们一场都不会输。”
林镜晚抬起头看着阿燃。阿燃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光。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他说“一场都不会输”的时候,林镜晚觉得他是认真的。不是因为自信,是因为承诺。他答应了林镜晚,就会拼了命去做到。
“好。”林镜晚说,“我等着。”
阿燃走了之后,林镜晚坐在床边,把饭盒放在膝盖上,一口一口地吃。肉炖得很烂,用筷子一夹就碎了。他想起食堂阿姨每次给他打菜都会多打一勺,会念叨“太瘦了多吃点”,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煮姜汤送到训练室。他以前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现在他觉得不是。每一勺菜、每一碗汤、每一句“多吃点”,都是别人对他的好。他以前太专注于比赛了,专注于陆沉舟,专注于赢,忽略了身边这些安静的好。
第三天,陆沉舟来了。
早上十点林镜晚还在睡觉,门被敲了三声。他以为是阿燃来送早餐,迷迷糊糊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陆沉舟。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今天RE上午没训练。”陆沉舟走进来,把手里的大袋子放在桌上。袋子很沉,放在桌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林镜晚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是各种吃的喝的——水果、零食、牛奶、果汁,还有几本书。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怕你饿。”陆沉舟说完,又把手里的另一个小袋子递给他,“这是Knight给你的。他说你一个人待在房间会无聊,让把这个给你。”
林镜晚打开小袋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游戏机——那种只能玩俄罗斯方块的怀旧掌机,黑白屏幕,四个按键。Knight说会无聊,所以送了这个。那个小孩平时话不多,总是埋头打游戏写作业,但他记得林镜晚一个人在房间里会无聊,他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个掌机,托陆沉舟带过来。
林镜晚攥着掌机,觉得喉咙有点紧。“你替我谢谢他。”
“你自己跟他说。”陆沉舟掏出手机,拨通了Knight的视频通话,然后把手机递给林镜晚。
屏幕里出现Knight的脸。他坐在RE训练室里,身后是Viper和Cure。他看到林镜晚,眼睛亮了一下。“Ghost哥!游戏机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你。”林镜晚举了举手里的掌机,“我玩俄罗斯方块肯定能破你的记录。”
Knight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你破不了!我最高分九千八!”
“你等着。”
视频通话挂断之后,林镜晚把掌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过头看着陆沉舟。陆沉舟正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苹果、香蕉、橙子、牛奶、果汁、薯片、饼干、面包。他拿得很慢,每一样都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像是在布置一个展览。林镜晚看着他做这些事,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种很柔和的力道一点点撑开了,撑得很满。
“陆沉舟。”他说。
“嗯。”
“你坐下。”
陆沉舟在床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林镜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陆沉舟的手还是凉的,和上次在医院门口一样。但这次林镜晚没有说“你手好凉”,而是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右手的手掌贴上去。右手还戴着护具,隔着护具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陆沉舟掌心的温度。不高,但很稳。
“我想好了。”林镜晚说,“这两周我不只是养伤,我要做别的事。”
“什么事?”
“我要看你们的每一场比赛。我要给你做战术分析。我要把之前没时间看的录像全部看完。我要学新英雄——用手不能打,但我可以用脑子学。”林镜晚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两周变成一个计划、一张地图、一座灯塔,而不是一个空洞,“我不能让这两周白费。我要让你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更好的林镜晚。”
陆沉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淡淡的那种,是真的很弯、很柔和、让人看了就想跟着笑的那种。“你已经很好了。”他说。
“还不够好。”
“够好了。”
“还不够。”林镜晚握紧了他的手,“我要做配得上你的Ghost。”
陆沉舟收紧了手指,掌心贴着林镜晚的手背。“你一直都是。”
休息的第四天,林镜晚开始看比赛录像。不是随便看看,是认真地、逐帧地、像职业选手分析对手那样看。他把FIRE最近十场比赛的录像全部导进了平板电脑,坐在床上,戴着耳机,一帧一帧地回放。他看自己的操作,看队友的配合,看对手的走位。看到自己的失误时会皱眉,看到精彩操作时会倒回去再看一遍。他把每一个发现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关于自己的、关于队友的、关于对手的。备忘录越来越长,像是一本每天都在增厚的战术手册。
队长来送U盘的时候,看到他正趴在床上写东西。“你在写什么呢?”
“战术分析。这几场我们打THUNDER的时候,他们的打野喜欢在第七分钟左右入侵下半区。如果我们能在那个时候组织反蹲,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林镜晚把手机屏幕转向队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他们的辅助做视野的位置太固定了,每次都在同一个草丛插眼。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队长接过手机,划了几页,然后沉默了很久。
“你休息也不闲着?”队长问。
“闲着也是闲着。”林镜晚说,“我不能上场,但我的脑子还可以用。”
队长把手机还给他,看了他两秒。“Ghost,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只是一个刺客。现在的你是一个指挥官。”队长把U盘放在桌上,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等你回来,FIRE会更强。”
门关上了。林镜晚低下头,看着手机备忘录里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这些字歪歪扭扭的,有打错没改的,有写到一半换行的,但每一行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用那只不能打游戏的手。
第五天晚上,陆沉舟打来视频通话。林镜晚接通的时候,屏幕上出现RE基地训练室的画面。陆沉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后的白板上画着战术图。他的头发有点长了,额前的碎发几乎遮住眉毛。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
“你在干什么?”陆沉舟问。
“看录像。”
“谁的?”
“你们的。RE对DRAGON的那场。”
陆沉舟挑了一下眉。“你看RE的录像干什么?”
“研究你。”林镜晚笑了,“你不是一直研究我吗?我也要研究你。公平交易。”
陆沉舟看着他,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是真的笑了。只是很轻,很淡。林镜晚截了图,存进那个叫“S”的相册里。
“你笑什么?”林镜晚问。
“笑你。”陆沉舟说,“好好休息,不要研究我了。我会不好意思。”
“你会不好意思?”
“嗯。会。”
林镜晚笑出了声,笑完又觉得心跳有点快。陆沉舟说他会不好意思,这个人在一万两千人面前说“应该的”的时候都不脸红,现在他说他会不好意思。
“陆沉舟,你骗人。”
“没骗你。”
“那你脸红一个给我看。”
陆沉舟看着屏幕,没有脸红。但他的耳朵红了。很红很红,红到连屏幕的像素都遮不住。林镜晚盯着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耳朵红了。”他说。
“没有。”
“红了。很红。”
“那是灯光。”
“RE训练室的灯光是白色的。白色灯光不会把人照成红色。”
陆沉舟不再说话了,但他也没有把耳朵藏起来。他就那么红着耳朵,看着屏幕里的林镜晚。林镜晚看着他那双红耳朵,觉得自己好像赚到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一个不会脸红的人为你红了耳朵,这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第六天,林镜晚尝试用左手打游戏。他把键盘挪到了左边,右手不用,只用左手操作鼠标。鼠标用左手握很不习惯,光标在屏幕上乱窜,连最基本的走位都控制不好。他打了一局人机,死了十几次,连电脑都打不过。他把鼠标放下,盯着屏幕上0/12/3的战绩,沉默了很久。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右手对他有多重要。没有右手,他连一个电脑都打不过。他的操作、他的反应、他的肌肉记忆全在右手上。右手是他作为Ghost的全部。现在右手不能用了,他像是一个突然被抽走了武器的人,赤手空拳站在战场上。
但他没有哭。他把键盘挪回原位,关掉了游戏,打开了录像。不能打,就看。看也是一种训练,脑子在训练也是训练。
晚上阿燃来看他,看到桌上摆着键鼠,愣了一下。“你练左手了?”
“试了一下。”
“结果呢?”
“0/12/3。”
阿燃沉默了几秒。“林镜晚,你不要逞强。手伤了就是伤了,你要给它时间恢复。你练左手,右手虽然不用力,但手腕还是会跟着动。你不知道吗?你打游戏的时候右手手腕会习惯性地发力,你控制不住的。”
林镜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护具还戴着,陆沉舟给他戴好的,魔术贴缠得很紧。“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打游戏的时候整个人都投入进去了,你只看到屏幕里的东西,看不到自己。”阿燃在他旁边坐下来,“所以你要听话。不要偷偷练了。你答应我。”
林镜晚抬起头看着阿燃。阿燃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阿燃,是一个在担心朋友的阿燃。
“好。”林镜晚说,“我答应你。不偷偷练了。”
“你发誓。”
“我发誓。”
阿燃看着他,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递给林镜晚。“吃。吃饱了就不想打游戏了。”
林镜晚接过薯片,和他一起咔嚓咔嚓地嚼着。两个人在安静的房间里吃薯片,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是一种很舒服的安静。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秒。
“阿燃。”林镜晚突然说。
“嗯?”
“你说一场都不会输。是真的吗?”
阿燃嚼着薯片想了想。“真的。至少我会努力让它成真。”
“谢谢你。”
“不谢。”阿燃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你好好休息。THUNDER交给我们。”
他走了。门关上了。林镜晚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空空如也的薯片袋。他的右手腕还戴着护具,左手还在发痒,想按键盘。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答应了阿燃,因为他知道阿燃说的是对的。因为他还有很多比赛要打,不是这一场,是以后的很多场。他不能为了一时的手痒,赌上整个职业生涯。
第十天,THUNDER比赛的前一天。
林镜晚在FIRE基地的大厅里遇到了队长。队长刚从训练室出来,手里拿着战术板,板子上画满了各种线条和箭头。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微微皱着。看到林镜晚,他把眉头松开了。
“队长。”林镜晚叫他。
“怎么了?”
“明天的比赛,我有一些想法。关于THUNDER的战术习惯,我写了分析,你要不要看?”
队长愣了一下。林镜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给队长。队长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表情越认真,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队长问。
“这几天。每天写一点。”
“你休息的时候还在想战术?”
“我闲不下来。”林镜晚笑了笑,“不能打比赛,就只能用脑子了。”
队长把手机还给他。“这些分析很有用。特别是THUNDER辅助的视野习惯,我们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顿了一下,“Ghost,你回来之后,我想让你参与战术制定。”
林镜晚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的大局观比以前好了很多。你不只是一个刺客了,你有指挥的潜力。等你回来,我会让你在比赛里承担更多责任。”队长看着他,目光沉稳而认真,“你觉得怎么样?”
林镜晚张了张嘴,想说“我行吗”,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因为他想起陆沉舟说过的“你已经很好了”,想起阿燃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觉得自己够强”,想起陈医生说“你的手腕需要休息但不是世界末日”。他深吸一口气。
“好。我会努力。”
队长点了点头,拿着战术板走了。林镜晚站在大厅里,看着队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护具还戴着,但比前两天松了一些。不是因为魔术贴松了,是因为肿胀消了一些。他在慢慢好起来,不只是手腕在好起来,他整个人都在好起来。
晚上十一点,陆沉舟打来电话。不是视频,是语音。林镜晚接起来,听到那边的声音很安静,只有陆沉舟平稳的呼吸声。
“明天打THUNDER。”陆沉舟说。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又不是我打。”
“但你比打的人还紧张。”
林镜晚没有说话,因为他确实紧张。FIRE的每一场比赛他都紧张,但以前的紧张是那种“我要上场了”的紧张,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手心出汗的、让人兴奋的紧张。今天的紧张是“我不能上场”的紧张,是坐在台下看别人替你跑的那种无力感。
“林镜晚。”陆沉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低沉而稳定,“你的队友很强。他们不需要你担心。你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好好养伤,按时康复,不要偷偷练。你答应过阿燃的。”
“你怎么知道我答应过阿燃?”
“阿燃告诉Cure的。Cure告诉我的。”
林镜晚笑了。这个信息链太长了,但陆沉舟还是听到了。他关心林镜晚的每一件事,哪怕消息要经过三个人才能传到他耳朵里。
“我不会偷偷练了。”林镜晚说,“我发誓。”
“嗯。信你。”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耳机里传来彼此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像是两个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只是一起呼吸就很满足。
“陆沉舟。”林镜晚说。
“嗯。”
“明天打完比赛,你能来吗?”
“能。”
“RE明天没有比赛?”
“有。下午打。晚上能来。”
“那你来了之后,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来了再说。”
陆沉舟没有追问。他知道林镜晚不想在电话里说的事情,一定是重要的事情。他愿意等,等到见面,等到林镜晚亲口告诉他。
“好。”陆沉舟说,“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林镜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它们发着微弱的光,绿莹莹的,像是黑暗里几个不会说话的陪伴。他在想明天要对陆沉舟说什么。其实他已经想好了,在休息的这些天里一直在想。他想说的是——陆沉舟,如果有一天我不能打比赛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好了?但他知道答案。陆沉舟用三年时间回答过了。走廊里那十分钟,便利贴上那两个字,护腕上那一针一线。答案早就写好了,在他开口问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