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祝祷诗》莳邬

3、友谊·身体告急 。

　　楚寂和冥渊从学校回来，路途经过那家他们常去的餐馆时，顺便买了些淡油盐的食物。
　　“以我在校学习了七年医术的经验，他已经很久没进食了，”冥渊手里提着食盒，“大致看得出来，请假四天，至少有三天不吃不喝。”
　　楚寂瞟他一眼:“那我们的大医疗师可以分析一下他身上的伤吗？”
　　“你怎么还在研究这个？”
　　楚寂双臂环胸:“他的伤口很奇怪，既有术士的刀痕，又有法师的魔法痕迹。”
　　“典型的不讲武德二打一呗，这有啥好想的。”
　　“那你见过法师的魔法攻击能正正好好的围着刀痕一圈吗？”
　　冥渊沉默一瞬:“如果是法师先行发动攻击，术士紧跟其后在法师攻击的基础上在腰侧留下一个约莫三尺的刀痕，应该会造成两种情况，第一种是法师攻击面积直径大过刀痕，而这样刀痕两侧的法术痕迹会相对较多；第二种是法师攻击面积半径小于刀痕，但这种情况下刀痕的两个尖端就不应该有魔法痕迹了。”
　　“但刀痕的周边，无论是两侧还是两端，都有约两毫米的魔法痕迹，这就很奇怪。”
　　两个人都沉默了，这沉默一直延续到回到公寓。
　　客厅里，许枍坐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地毯上，手边是两大摞有关精灵族历史、习性等知识的书。
　　“你在干什么？”冥渊换好鞋走过来，“这么多书，你要转职业？”
　　“哎呀，不是，”许枍飞快的翻着书页，“言宝说精灵族的自愈能力很强，他说他那种伤过两天就能好，但我怎么不记得精灵族的自愈能力有这么强呢？”
　　“安慰你的话，你还当真了？”
　　“闭嘴，你个毒药喷嘴，他那表情明显不像假的好吗。”
　　“……需要我帮你联系眼科医生吗？”楚寂丢下这句话，提溜着冥渊放在手边的袋子上了楼。
　　“靠！你才眼瞎！你瞎的没救了！！！”
　　楚寂不理会楼下的谩骂，走到余言的房间门口，礼貌性的敲了敲门，本想着如果他不来开门就把东西挂在门上原本被许枍用来挂吉祥结的挂钩上，谁知手还没抬起来，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枍哥还有什么事吗？”
　　余言一只手摁在腰侧的伤口上，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脸色有些难看，见到不是许枍，有一点惊讶。
　　“你的脸色不太好，”楚寂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你需要去医院。”
　　余言没想到这个一年也打不上几句话的舍友说话这么直接，但也是摇头:“吃点止疼药就好了……”
　　谁知楚寂直接用他那空闲的手，拉着余言就下了楼。
　　楼下，许枍和冥渊还在翻着书，突然感觉有一袋子东西砸在了茶几上，两人同步抬头就看见楚寂拉着余言，不知道要带着他去哪。
　　”我靠！毒喷子！就算他向我们隐瞒了身份也不能赶他走啊！”许枍起身就要和楚寂理论，冥渊却拽住了他。
　　“他的状态不对劲。”
　　说着连忙跑到玄关处换鞋，拿上手机就跟着楚寂跑了出去，许枍听到他说余言状态不对劲，刚开始还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也是急匆匆的跟了出去。
　　四人来到楼下，冥渊下楼时打的车不久也到了，楚寂坐在前面，冥渊和许枍夹着余言坐在后排。
　　嘴唇发白，全身泛冷，喘息时呼出白烟，手臂上出现红色斑点……”冥渊仔细的检查着余言的身体，“伤口很疼吗？”
　　从上车起冥渊就注意到余言一直捂着腰侧的伤。
　　余言想摇头，但许枍小小的凶了他一下，他就全招了。
　　“嗯……”
　　“大概是什么感觉？”
　　“感觉、在被毒药腐蚀……”
　　许枍微微睁大眼睛:“那你还摇头？！”
　　楚寂瞟了眼后视镜:“是觉得自己的治愈能力可以治好自己的身体，所以觉得这种疼痛算小疼吧？”
　　许枍想怼回去，但脑子一转，竟发现楚寂说的没错，只得歇菜。
　　“一个刀伤，怎么会疼的感觉骨头全都被敲碎了呢？”
　　楚寂没打算解释，冥渊也沉默不说话。
　　虽然有过猜测，但在精准的仪器面前谁都不能下定论。
　　出租车一路开到全球最高级精灵医院前，冥渊付了钱后直接飞奔进医院大楼提前挂号，楚寂扶着余言下来，见他越来越虚弱，倒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许枍跟在后面。
　　“言宝你再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两个人走进大厅时正好撞见折返回来的冥渊。
　　“不对啊！他的档案显示是人类，挂不了号啊！”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就在三人都无计可施时，余言那虚弱的声音响起。
　　“二楼……二零七……”
　　“你说什么？”许枍没听清。
　　“二零七……找、找莫恩……”
　　话音落下，余言就疼昏过去了。
　　……
　　再次醒来，还没睁眼就闻到了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周围很安静，安静到余言以为周围没人，于是他睁开了眼。
　　“言宝你醒了！”许枍的声音骤然响起，余言被吓得一个机灵。
　　楚寂扶着余言起身，冥渊抬手去按床头的急救铃。
　　“我靠，你昨天突然晕死过去，吓了我一跳，医生说你身上有非法研制的魔法增进剂残余的魔法，再晚来一点，你可真的要死了！”
　　楚寂看着倚着床头，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的精灵。
　　余言垂着眼扣手，但隐约可以看到他的金瞳，当然，事发突然加上疼痛使他忘记收回精灵耳朵，金色的卷发因脸颊的汗水而粘在面部，一整个病美人的既视感。
　　许枍还在源源不断的表达自己的关心，只见房门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白发少年，工作牌上，姓名:阿莫卡·齐亚恩，医师号E207。
　　也是个精灵族。
　　他几步走到病床前，简单的记录了生命检测仪上的数据，然后转头对站着的三人说:“各向生命指标都正常，但身体有点虚弱，有段时间没有进食了。”
　　许枍二话不说拉着冥渊走到门口:“走，我们去给他买点吃的。”
　　楚寂没动，看了眼莫恩又看了余言才挪步走了出去。
　　房门一被关上，莫恩就没好气的瞪着余言:“怎么搞的？！身份暴露我就不说了，那一层没被扒就行，但你身上的伤哪来的？你知不知道打砸你身上的魔法攻击直接干扰了你的自愈力？！”
　　“……啊？”余言一下子就懵了，“什么叫一个魔法攻击就干扰了我的自愈力……？”
　　莫恩深吸一口气:“打你的那个人是个非法组织，他们打了非法研制的魔法增进剂，这就导致常人单修一职，而他们既可以当术士也可以修法师，但打了药剂后打在别人身上的伤害是成倍且不可逆的，要是个普通人，那就直接命丧黄泉了！”
　　“你知道你腰侧那少说三尺的刀伤有多吓人吗？！”
　　余言作为被圣女亲点的祷圣者，可以直接沐浴到圣女的注视，因此他的自愈能力很强，具体程度就好比身上这条约三尺长的刀痕，只需不足两日便可完全痊愈，而且一点疤都不会留下。
　　余言信邪的用右手掐了左胳膊一下。
　　“还掐！”莫恩拍掉余言的手。
　　“错了错了。”余言忙做求饶状。
　　“叫你作，”莫恩皱着眉，“劝你解释一下身上的伤是哪来的、刚才那三个人怎么办以及格恩老先生那边怎么说。”
　　余言避重就轻的选择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他简单描述了一下当天的情况，当然，为了不让莫恩担心，他适当美化了一下，但仍是被莫恩训了一顿。
　　“靠，你下次就不能在协会基地里开传送阵吗？！你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办公室！”
　　“基地离得太远了嘛……”
　　秘密树林距离公寓只有七公里，而基地距离公寓有十二公里。
　　“……您清高，您厉害。”
　　余言看话题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哎呀，好了好了，别说我了，我还是个病人，需要静养！”
　　莫恩攥紧拳头，在空中挥舞两下，最后还是放下。
　　“我待会儿回基地叫几个治疗系的法师过来把你腰上的伤治了，顺带去个疤，要是不想让你的身份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就赶紧把你的耳朵和眼睛变回去！”然后莫恩出了门。
　　楚寂三人站在门口呆了有一会儿了，本想偷听点什么内情，但这可是全球最高级的精灵医院，据说是请了至少二十多名术士在墙体水泥内混了绝音符水，而且每一位术士的绝音符画法还各不相同，现在的局面就变成了二十多道禁止，冥渊听力过人都无济于事。
　　莫恩出来时，楚寂反应的最快，一把将耳朵还贴在墙上的许枍拽到一边，然后装作只是若无其事的在这里等待。
　　莫恩没做怀疑，见三人都在，脑子里想着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职业病却让他优先执行底层代码。
　　“病人身上的魔法残余还需进一步清理，身上的伤口也会有更专业的法师医疗师过来处理，不用担心留疤问题，另外，进入病房后请不要大声喧哗，病人耳朵敏感，而且需要静养。”
　　“好，谢谢医生。”楚寂朝着莫恩点了点头。
　　莫恩点头回应。然刚走没两步，就感觉到一阵劲风从身旁掠过，然后他听到“砰”的一声，是房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他刚想回头制止，然后又被一声极大的嗓门镇住。
　　“言宝！感觉身体怎么样？！”
　　“……”
　　禁止喧哗、禁止喧哗、禁止喧哗！
　　彼时的余言刚把眼瞳变回去，现在双手捏着耳垂，准备把耳朵变回去，倒是也被这响声惊到了。
　　“枍哥……”
　　许枍看着余言那对还没变回去的耳朵，想起了医生的叮嘱还有昨晚在书上看到的内容。
　　精灵族耳廓长，听觉范围广，听力能力是普通人的35到50倍，是鸟类的7到10倍。
　　“……”
　　许枍轻轻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Sorry——”
　　三人再次来到病床边，许枍将餐盒拿出来，揭开盖子，又贴心的帮余言把筷子和勺子擦干净。
　　“阿渊说，你的身体机能还不是很好，虽然已经输了营养液了，但还是只能吃清淡的饮食，还好因为这里是医院，周围卖清淡饮食的餐馆还不少呢。”
　　余言看着眼前的饭盒:白灼虾，清水白菜，还有一碗小米粥。
　　“我可怜的言宝啊！”许枍秒开哭丧模式，“哪个天杀的要害你？！老子这就去把他的皮扒了！！！“
　　“枍哥，耳朵，耳朵！”
　　许枍马上止住了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没两秒又拉开。
　　“听你喊我哥，我就突然想到一件事，你们精灵族的寿命都挺长的，你……你今年多大？”
　　余言咽下一口粥:“四千两百多岁。”
　　许枍:“……？”
　　夺少？！
　　“其实也没有这么夸张，我们虽然寿命长，但我们发育慢，我们的两百岁也才相当于你们的一岁。”
　　“哦，那没事了。”许枍再次缝上了嘴。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余言有些不自在。
　　左右两边还有对面各一个人盯着自己却又不说话，任谁来了都会不自在的。
　　楚寂看着都要把头埋进碗里的人，内心笑了两声，终于开口打破了平静。
　　“我觉得你应该坦白些什么，下次再遇到这种突发状况，我们至少有些准备，”停顿两秒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想，我们也不会说出去。”
　　“……”余言很想装死，如果是许枍单独询问，他或许可以斟酌情节粗略的解释一下，但问题是这里还有两个人在场，而且和他们的关系并不算很熟。
　　许枍朝楚寂瞪了一眼，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食盒，然后把小桌子摆放回原位:“急什么急，言宝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你现在问他这不就是给他压力吗？”
　　“可是，我也觉得或许应该坦白一下……”冥渊弱弱的举手，“就好比我们刚跑到医院时，突然想起我们只知道你人类身份的那个档案，不知道你精灵身份的档案，差点错过抢救。”
　　楚寂跟后补刀:“要知道，虽然我们不算很熟，或许只把对方当做室友，但其实潜意识里，大家已经把彼此当做了朋友，不是么？”
　　余言微微抬起头看向病房门口，许枍以为他不想回答希望找莫恩医生出面撑腰，但楚寂却是走到门口直接将门从内反锁。
　　见门被反锁，余言松了口气，脑子里梳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开口:“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