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婚约请按章程来》笨笨的聪明鬼

3、三十二条婚约法，将军签字画押 翌日，将军

　　翌日，将军府书，陆沉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窗外日光正好，映得书房内明亮敞亮，可他面前摊开的那份《临时婚约合作章程（正式稿）》，却让他觉得比边关的舆图沙盘还要复杂几分。

　　沈明舒坐在下首客位，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如同最严谨的学生，她面前也摊着一份一模一样的章程，墨迹簇新显然刚誊抄不久。

　　“沈大夫”，陆沉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女子，“你难道一夜未睡？”

　　眼前的章程，已非昨晚宫门前那张空白草案，厚厚一叠足有五六页纸，总则、分则、附则，结构严谨，最关键的是，那原本空白的条款栏，如今已被密密麻麻却工整清秀的字迹填满，不多不少，整整三十二条。

　　从第一条“合作期限：自端午宫宴太后懿旨下达日起，至三个月期满日止，期满可根据双方意愿及太后旨意协商是否续约或终止合作”，到最后一条“本章程最终解释权归女方（沈明舒）所有”，涵盖了名分定义、公开场合行为规范、私下接触准则、信息通报流程、礼物往来规定、争议解决机制、每月复盘修订会议……甚至还有突发事件条款和未尽事宜处理办法。

　　陆沉自认也算熟读兵书精通布阵，可看到这章程，仍觉眼花缭乱，这哪里是婚约章程，这分明是一部微型法典。

　　“睡了两个时辰。”沈明舒回答得坦然，仿佛这只是寻常工作，“梳理条款需逻辑清晰，睡眠不足有损判断，故小憩即可。”

　　陆沉他竟无言以对。

　　“将军请细看”，沈明舒将章程朝他的方向推了推，指尖点在她已用朱砂标注的几处，“这几条是核心，需双方重点确认。”

　　陆沉顺着看去。

　　第三条：双方在公开场合（如宫宴、聚会、他人视野可及处）需维持“未婚夫妻”基本礼仪，包括但不限于：适当距离内的并肩而行、必要的眼神交流、对彼此称呼的使用（可称“将军”、“沈大夫”，或对方可接受的其他称谓）。具体尺度由当场情境及双方默契决定，但以不引起外界对婚约真实性怀疑为下限，以不逾越礼法、不造成双方不适为上限。

　　第五条：每月可有不超过三次的“公务同游”，旨在向太后及外界展示“相处”进展。同游时间、地点、事由需提前一日商定。同游期间可进行必要且有限的肢体接触（如路滑搀扶），但每次接触需事先口头告知（如“路滑请扶我手臂”），接触目的达成后需立即松开，接触时间单次不超过十息。

　　第九条：若遇特殊情境（如太后询问、他人起哄），可进行“必要表演”，如短暂对视（不超过三息）、共同完成某项简单任务（如解同一灯谜），表演需自然，结束后需有明确终止信号（如一方移开视线、后退半步）。

　　第十五条（重点条款）：合作期间，双方需严格遵守“不得假戏真做”原则，即所有互动均以履行合约、应对外界为目的，不得有超出合作范围的情感期待或越界行为，任何一方违反此条，另一方有权立即终止合作，并视情况追究违约责任。

　　第二十八条：每月最后一日酉时，为固定复盘会议时间。地点轮流于将军府书房及沈明舒书房。会议需总结本月合作情况，提出修订意见，调整下月计划。会议记录由双方签字确认。

　　第三十二条：本章程之未尽事宜，或因情势变更需增删修改条款，需经双方协商一致。本章程最终解释权归女方（沈明舒）所有。

　　陆沉一条条看下来，心情复杂，严谨，太严谨了，严谨到把“培养感情”这种事，硬生生拆解成了成练兵一般的军事化流程，牵手要报备，对视要计时，连每月见面次数都规定了上限。

　　他指着第五条：接触需事先口头告知、每次不超过十息，他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路滑，他说“沈大夫，我要扶你了”，扶住，心里默数一、二、三……十，松开，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为避免误会和尊重个人边界明确告知是必要的”，沈明舒解释，“十息是参考常人从需扶到站稳的平均时间，若将军认为不足，可提出具体依据协商调整。”

　　陆沉一时之间难以言语，他需要提出“依据”来证明自己扶她需要更久？他又指向第十五条：“不得假戏真做，那违约如何追究？”

　　沈明舒目光平静：“视情节轻重，轻度可警告，重度可直接影响合作，乃至提前终止，具体罚则，将军若有提议可补充。”

　　陆沉看着她公事公办的脸，忽然起了点别样的心思，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拿起一旁的狼毫笔蘸了墨，“沈大夫思虑周详，陆某佩服。不过战场之上，兵法亦讲究灵活应变。章程固然重要，但若过于僵化，恐适得其反。”他边说边在章程的空白处开始书写。

　　沈明舒凝目看去，只见陆沉在第五条旁边加注增补：若遇真正紧急情况（如突发危险、意外滑倒），可免于事先告知，且接触时长以解除危险为限，不受十息之约。”

　　在第十五条下方加注增补：情感之事，难以绝对量化禁止。若一方确有违规之举，应由另一方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处置，而非简单终止合作。

　　在第三十二条最终解释权归女方后面又添上一行小字：男方（陆沉）保留对解释提出异议及要求协商之权利。

　　写罢他搁下笔，将章程推回沈明舒面前：“沈大夫以为如何？”

　　沈明舒细细看他加注的条款，第一条紧急情况例外尚在情理之中，医者仁心，她也能理解，但第二条“酌情处置”，以及那意味深长的“其他双方认可之方式”，还有第三条对“最终解释权”的制衡……

　　他在给这本就密不透风的章程，撬开一道“灵活性”的口子，或者说他在试图夺回一部分主动权，她抬起眼，看向陆沉，他正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带着一丝坚持与试探。

　　“将军所虑，不无道理。”沈明舒缓缓开口，“紧急情况例外可加，但需对紧急情况做出明确界定，以免滥用。”

　　陆沉点头，表示同意。

　　“酌情处置一项”，沈明舒指尖点在那行字上，“概念模糊易生争议，若要去掉简单终止合作的选项，则需配套更具体的处置流程。”

　　“可后续补充”，陆沉从善如流，“首月复盘时，若有需要再议不迟。”他这是把难题暂时搁置，却又留下了未来博弈的空间。

　　沈明舒沉默片刻，她深知完全拒绝对方的修改意见不利合作，章程需双方认可方能执行，适当的让步与交换，是必要的。

　　她最终点头，“但最终解释权条款乃为效率计，避免无休止争论，将军可保留异议权，但若协商后仍无法一致，在非原则性问题上，仍应以女方解释为临时执行标准，直至下次复盘正式修订，此为合作之基本效率原则。”

　　她让了一步，但也守住了底线。

　　陆沉看着她认真谈判的模样，窗外日光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光，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忽然觉得，这样“讨价还价”，似乎……也不全然是件麻烦事，他再次点头应允。

　　至此，章程主体框架及核心条款，双方达成初步一致。

　　沈明舒拿出另一份空白章程，将两人商议确定的内容，包括陆沉的加注，重新用工整的字体誊抄上去，一式两份。墨迹干透，她将两份章程并排放在书案中央，取出随身携带的印泥。

　　“若无其他异议，请将军签字画押。”她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郑重的仪式感。

　　陆沉看着她率先在其中一份上签下沈明舒三个清秀小楷，又用拇指蘸了印泥按下指印，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他拿起笔在另一份以及她签过的那份上，都签下陆沉三字，然后也按下自己的指印。

　　沈明舒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仔细检查印鉴无误，然后小心卷起，收入袖中，动作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陆沉也收起自己那份，看着眼前已然恢复清冷模样、仿佛刚刚完成一桩普通交易的女子，忽然问：“沈大夫。”

　　沈明舒抬眼。

　　“你”，陆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用这等章程谈亲事，可是……有过经验？”

　　沈明舒整理袖口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见底：“并无，将军是第一个。”

　　陆沉：“哦？” 不知为何，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松了些。

　　“那将军”，沈明舒反问，语气依旧平静，“可是常用心疾之由，推拒婚事？”

　　陆沉一噎，随即失笑：“也并无，沈大夫是第一个有幸听得此借口之人。”

　　四目相对，书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沈明舒先移开视线，站起身：“如此，章程已立，望未来三月合作愉快。”她微微颔首，是告辞的姿态。

　　“合作愉快。”陆沉也起身，送她至书房门口。

　　沈明舒步履平稳地走向院外等候的马车，她轻轻按了按那卷章程，她微微吸了口气，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然后再无迟疑登上马车。

　　陆沉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马车离去，赵虎蹭过来，小声问：“将军谈得怎么样？”

　　陆沉没回答，只是摩挲着手中那份章程卷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行，按章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