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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拒婚反被催婚,一纸章程锁婚约 太后并未让 ...

  •   太后并未让两人久等,一盏温茶尚未凉透,掌事嬷嬷便来引他们前往慈宁宫后殿的小花厅,此处比正殿更为私密,空气中浮动着檀香与果香,太后已换下大妆穿着常服,斜倚在软榻上,团子猫伏在她脚边打盹。

      见到来人,太后语气随意,却带着些许亲和,“来了?赐坐吧。”

      宫女搬来绣墩,沈明舒与陆沉谢恩坐下,两人姿态恭敬,心思各异,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后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开口:“哀家知道,今儿个这事,办得突然,你们心里,怕是都在嘀咕哀家乱点鸳鸯谱。”

      “臣,臣女不敢”,两人齐声回答。

      太后笑了笑,眼神却精明:“不敢?心里未必没有,不过哀家活了这把年纪看人还算准,危楼你那个心疾到底怎么回事,跟哀家说实话。”

      矛头直指陆沉,陆沉神色不变,拱手道:“回太后,臣不敢欺瞒,确是时有心悸,尤其在人多喧闹,或面对……不甚熟悉之人时易发。”他将宴上的说辞细化,听起来更真实了几分。

      太后追问,竟似要亲自问诊,“哦?怎么个心悸法?跳得快,还是跳得乱?可曾晕眩、气短?”

      “多是跳得快些,如擂鼓,晕眩偶有,气短不曾”,陆沉对答如流,仿佛真有此疾。

      太后点点头,忽然看向沈明舒:“沈丫头,你是大夫,你听他这症状像是何故?”

      沈明舒猝不及防被点名,思绪纷乱,太后这是在考她医术,还是在试探她态度?她谨慎答道:“回太后,仅凭将军之言,臣女难以断定。但心悸成因繁多,可为心脉本身之疾,亦可为情志不舒或肝气郁结所致,需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才能有确切判断。”

      太后问得直接,“那你以为,他这见到生人跳得快,是病还是借口?”

      花厅内空气一凝,陆沉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沈明舒抬起眼,目光坦然:“太后医者论断需凭实证,未曾诊脉,臣女不敢妄言将军是病是借口,不过”,她话锋微转,声音平稳,“无论缘由为何,将军既在御前以此为由,我想倒也是真的,毕竟欺君之罪将军可担不起。”

      她也不拆穿,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既然陆将军说是病,那就当它是病来讨论,至于真假,留给太后自己判断。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兴味,这丫头,看着清冷,脑子却转得飞快,说话滴水不漏,有意思,太后笑了起来,指着陆沉,“你听听,你这未来媳妇,比你明白!”

      陆沉他看了一眼沈明舒,不知该说些什么。

      “既然有病,那就得治。”太后一锤定音,“沈丫头是大夫正好。哀家看这姻缘不仅是天作之合,更是对症下药!危楼你这病,离了沈丫头怕是还好不了!”

      陆沉太阳穴跳了跳。

      “不过呢”,太后语气缓和些,像是终于抛出了真实意图,“姻缘大事,虽讲父母之命也需一点缘分,哀家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老古板,这样哀家下一道懿旨,为你二人定下亲事,但不必立即成婚。”

      沈明舒和陆沉同时看向太后。

      “给你们三个月,”太后伸出三根手指,“这三个月,你们便以未婚夫妻的名分,处处看。若觉得合适,三月后,哀家亲自为你们主婚,风光大办。若实在觉得别扭,”太后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三个月后,你们可一同来禀明哀家,哀家准你们退亲,绝不勉强,如何?”

      三个月缓冲期,一个看似折中实则更高明的安排,既坐实了名分,又给太后自己留了台阶,届时若退亲,便是你们自己处不来,非太后指婚不当。

      沈明舒瞬间明白了太后的全部算计,这是阳谋,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臣女,谢太后恩典。”她垂下眼帘,恭敬应下。三个月,足够她预估风险制定策略,以及寻找和平解除婚约的可能。

      陆沉沉默一瞬,既已如此,便也只有应下,抱拳道:“臣遵太后懿旨。”

      “好,那就这么定了。”太后满意地笑了,挥挥手,“天色不早,你们退下吧,出宫路上也可说说话,相识一番。”

      夜色已浓,宫灯亮起,在青石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从慈宁宫到宫门的距离不长不短,引路太监在前,两人隔着一臂距离,沉默地走在后面。行至一处无人廊下,陆沉忽然停下脚步,沈明舒也随之停下,抬眼看他,引路太监乖觉地往前多走了十几步,垂手等候。

      “沈大夫。”陆沉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低沉,“今日之事,实属意外,陆某并无意……”

      “将军不必多言。”沈明舒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太后懿旨已下,你我现在争执有意无意并无意义,当下要紧的,是如何应对这三个月。”

      陆沉挑眉,没想到她如此直接毫不避讳,直接进入解决问题的状态,“那依沈大夫有何高见?”

      沈明舒从袖中抽出一卷素笺,她将素笺展开,递到他面前,宫灯朦胧的光线下,陆沉看到笺上抬头一行工整的小楷:《临时婚约合作章程(草案)》,下面是一个清晰的框架,分列条款序号、条款内容、男方责任权利、女方责任权”、备注/待议”栏目,但是章程目前一片空白,等待填写。

      陆沉他活了二十六年,打过仗杀过人,应付过朝堂诡谲,见识过边塞风霜,却从没见过一个姑娘,在被太后指婚的当晚,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空白“合作章程草案”,他一时间有些语塞,“你这是……”

      “合作需有章程。”沈明舒解释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吃药需遵医嘱”,“既太后给了三个月相处期,那这三个月,便可视为一项临时合作项目。为保障合作顺利进行,避免误会、越界及不必要的麻烦,明确双方权责、行为边界与协作流程,至关重要。”

      沈明舒指着那空白章程继续道:“此草案现为空白,可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填充。核心原则包括:公私分明、权责对等、信息透明、以及,”她顿了顿,“严格遵守约定,不得假戏真做,干扰彼此原有生活轨迹。”
      陆沉听着她一套套的合作原”、权责边界,看着她清冷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好笑,他这位未婚真是有趣。

      “所以”,陆沉接过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素笺,指尖拂过“男方女方”的字样,“沈大夫是希望这三个月,我们按这章程来合作?”

      沈明舒肯定的点头,“白纸黑字明晰无误,可免后患,将军若同意,可各自回去思量,补充具体条款,明日或另约时间地点,商议定稿,签字画押,以作凭证。”她说得严肃郑重,仿佛在洽谈一桩军国要务,而非儿女私情。

      陆沉看着她,宫灯在她长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眸光专注而清澈,只是纯粹的想着如何才能解除婚约,心底那点因被强行指婚而生的烦躁与无奈,奇异地平息了些许,或许这种方式,才是应对眼下局面最理智最不麻烦的选择。

      “好。”陆沉将草案仔细折好,纳入自己怀中,“便依沈大夫按章程来。”

      沈明舒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肯谈章程便是肯讲理,肯讲理事情就好办。“具体条款,回去再写。”她补充道,“凡涉及双方互动,如必要会面、公开场合言行、礼物往来、信息通报等,皆可列入,若有未尽事宜,可设其他条款,或每月一次复盘修订。”

      陆沉听着她已经开始规划复盘修订,嘴角微微一动,“沈大夫思虑周详,陆某……拭目以待。”

      此时,引路太监回头望来,两人默契地结束对话,重新拉开那一臂的距离,沉默地走向宫门,马车已在等候,沈明舒的丫鬟等在车边,焦急张望。

      陆沉站在宫门前的石阶上,看着沈明舒走向马车,夜风拂动她月白的裙裾,背影清瘦却笔直。

      “沈大夫。”他忽然开口。

      沈明舒回头。

      “你那章程模板”,陆沉问,眼中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是常备在身?”

      沈明舒默然一瞬,颔首:“有备无患,只是未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她转身上车,帘子落下隔断视线。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马车驶入夜色,怀中那张的草案,似乎还带着她袖间淡淡的药香,他抬手按了按心口,啧,好像……跳得是有点快,是因为这荒谬的夜晚,还是因为那个掏出章程的姑娘?

      他甩甩头,走向自己的马,赵虎牵马过来,欲言又止。

      “回府。”陆沉翻身上马,言简意赅。

      夜色中,两人背道而驰。一个想着如何填充那份章程,一个想着怀中那张突如其来的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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