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婚约请按章程来》笨笨的聪明鬼

21、再议章程时，将军表心意 出征前一日

　　出征前一日，天色放晴，京城南门附近，兵甲铿锵，往来调度不绝，百姓们远远围观，议论着镇北将军此次出征的阵势。

　　沈明舒的行李已基本打点完毕，整整装了五辆马车。本来想得是紧着要紧的东西带，结果还是装了三车药材，一车书卷器械，还有一车是必要的衣物细软，阿木带着几个沈府得力的仆役，正在做最后的捆扎固定。

　　而沈明舒本人，此刻却在将军府的书房内，进行着出征前最后一项，本来她是在此刻前去打扰陆沉，但最后还是前往陆沉府邸做她认为最重要的一项流程：章程修订谈判。

　　陆沉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更添几分凛冽的军人气概，他坐在书案后，看着对面依旧一身素淡青衣的沈明舒，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他指了指她摊在两人之间案几上的章程副本，以及旁边几张写满字的纸，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沈大夫，大军明日开拔，诸事繁杂，你我之间还需如此正式商议？”

　　沈明舒语气平稳，逻辑清晰，“正因明日开拔，诸事未定，才更需明确权责，避免途中生出龃龉影响正事。此去北疆，路遥时长，环境复杂，远非京城可比，原章程多项条款已不适用，需根据新情况予以修订或增补，此乃合作应有之义。”

　　陆沉扶额：“好吧，你说需修订哪些？”

　　沈明舒将其中一张纸推过去：“首先是合作期限与性质的重新界定。”

　　陆沉看去，只见上面写着：“鉴于太后懿旨已定婚期，且陛下旨意要求同行赴北疆，原章程第一条临时合作期限已无意义，建议修订为：自赴北疆之日起，至北疆事毕后太后所定婚期之前，双方为战时特殊协作关系，此行一切互动以保障北疆赈灾平乱事宜顺利推进以及确保双方人身安全为核心目标。”

　　陆沉咀嚼着这个词，挑眉细声说道，“战时特殊协作关系这听起来比未婚夫妻还生分。”

　　“此定义更为精准，且符合当前首要任务。” 沈明舒不为所动，“在此基础还需增加若干具体条款。”

　　她又推过第二张纸：“其一是行军途中及在北疆期间双方居所安排。按常理我身为军医应居医护营区，然太后懿旨要求我照料将军心疾，若距离过远恐有不便，因此我建议：于军中设独立医帐，毗邻中军主帐，但需保持明确界限，无关人等不得随意出入，具体方位请将军指定。”

　　这是要把相邻而居也写进章程了，陆沉嘴角微抽：“可以，我会着手安排。”

　　“其二是信息互通，北疆局势瞬息万变，凡涉及行程变更以及与我医护相关部分重要军情，需及时知会以便调整医护部署或个人避险。”

　　“可以。”陆沉随口应道。
　　“其三公共场合行为准则，在北疆军民面前，需保持必要威严与协作形象，但应避免过于亲昵，以免影响军心或将帅威信，具体尺度视情况而定。”

　　“当然。”

　　“其四便是私人接触，非因公务或紧急情况，减少不必要的单独会面，若有诊疗需在医帐或有第三者在场情况下进行。”

　　陆沉听到这条，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沈大夫是怕陆某逾矩？”

　　沈明舒面色不变：“此为准绳，为双方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与误解，将军曾言第十五条仍在。”

　　陆沉不置可否，只道：“继续。”

　　“其五礼物往来登记等琐碎条款，在北疆期间暂停执行，以实用为先。”

　　“其六每月复盘会议视北疆情况，可调整为不定时议事，或合并于军务会议中。”

　　“其七……”

　　她一条条说着，陆沉大多点头应允，只在细节上略作调整，她的考虑确实周全，几乎涵盖了此行可能遇到的所有合作问题，将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再次强行纳入了规则的框架，试图用清晰的条款，来应对未知的旅途和已然不同的情感。

　　终于，她说到了最后一条，也是她自己添加上去的一条：“其三十八基于当前形势与合作需要，女方沈明舒同意以军医身份随男方陆沉赴北疆，此条合作范围仅限于北疆之行相关事宜。”

　　陆沉看着这一条沉默了片刻。这一条看似是明确她的职责，实则是在为这段特殊协作关系划下边界，只限北疆和只限公事，一旦离开北疆回到京城，面对那场已定的婚礼，这协作是否还存在？她又将如何自处？她没有写，也不知道到如何去写。

　　“这一条，” 陆沉开口声音低沉，“仅限于北疆之行相关事宜是否过于局限？你我之间难道离开北疆便再无瓜葛？”

　　沈明舒心头一跳，强自镇定：“离开北疆后，自有太后旨意与婚约约束，届时再议不迟，当下当以北疆之事为重。”

　　陆沉忽然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案几上，目光如炬，看进她努力维持平静的眼眸深处，“好一个再议不迟，沈明舒你写了这么多条条框框，把一路上的事情都想好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北疆之行回京之后，你我之间到底算什么？”

　　沈明舒被他骤然逼近的气势和直白的问题问得呼吸一窒，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她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帘，盯着章程上那新写的第三十八条，声音有些发紧：“将军此时讨论此事为时尚早，当务之急是定下北疆期间的章程，以便……”

　　“我问的是你。” 陆沉打断她，语气不容回避，“不是章程，不是太后旨意，不是京城流言，是你沈明舒心里怎么想？”

　　书房内瞬间寂静，窗外隐约传来军中号角声和马蹄声，衬得这一室寂静愈发突兀沉重。

　　沈明舒感到脸颊发烫，心跳如雷。她若是知道，就不会用这繁琐的章程修订，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和无措！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陆沉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心中那点因她一味逃避而生的气闷忽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惜。

　　她还在怕，怕这失控的局面，怕这无法用章程丈量的感情，更怕交出那颗早已动摇的真心。

　　他不再逼问，目光落在她面前摊开的章程上，那第三十八条旁边还有一小块空白。

　　他伸手拿过她搁在一旁的笔，在仅限于北疆之行相关事宜后面，提笔缓慢而坚定地，添上了一行字：这也标志着双方合作关系，正式进入长期阶段。

　　沈明舒怔怔地看着那新添的一行字，又是这两个字，昨夜她自己在章程上写时，觉得沉重而无奈，此刻由他亲手写下，推到她面前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不是强压而是一种单方面的宣告。

　　她抬起头，看向他。

　　陆沉也正看着她，目光灼灼。他没有笑，神色是出征将领惯有的严肃，可那眼底深处，却仿佛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安静地燃烧。

　　“这一条我希望是永久的。”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她的心上，“不是再议不迟而是就此定下，北疆之行是开始不是结束，沈明舒你明白吗？”

　　沈明舒的用微微颤抖着的指尖，触碰到了那还带着湿润墨迹的长期二字，墨迹微凉却仿佛烫着了她的指尖，一直烫到心底。

　　长久以来构筑的用章程和方略垒砌的心防，在这一刻似乎被这简单而直接的两个字，敲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她不知道该反驳的，或许是强调章程精神，又或者重申合作边界，然后将他这逾矩的修改反驳回去，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略我思索片刻，她拿起笔，在陆沉添加的那行字下面，轻轻地将长期二字用笔圈了起来，然后在旁边写下一个小小的批注：合作期限变更为长期但生效条件是北疆之行顺利，同时要注意此变更需纳入后续所有协作考量。

　　落笔完成，她将章程轻轻合上收入袖中，动作很慢仿佛在做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也不再给陆沉过多思量。

　　她站起身，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章程已修订完毕，若无其他事项，明舒需回去做最后清点，明日辰时，南门外等候与将军同行。”

　　说完她转身走向书房门口，步伐依旧平稳，背脊依旧挺直，只是那袖中握着章程的手，掌心已是一片汗湿。

　　陆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阻拦也没有再说什么，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缓缓坐回椅中，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支她刚刚用过的毛笔上。

　　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明显的的弧度，她圈了长期，还写了默认许可，虽然依旧带着她谨慎的附加条件，但她承认了。

　　这就够了。

　　万里边疆，星河为证。

　　这场始于荒唐章程的合作，终于要走向他期待的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