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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尺素传军情,执剑赴北疆 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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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陆沉的信与出征
七月的天说变就变,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一夜间便起了风。
沈明舒因前夜几乎未眠,起身时已比平日迟了些,她强打精神,正要如常去明舒堂,沈小妹却拿着一封信,满脸神秘地跑了进来。
“姐将军府派人送来的,说是陆将军的亲笔信,务必即刻交到你手上。” 沈小妹将信递过来,眼里满是好奇,“你说这里面写的啥呀,是不是和前几日宫里的事有关?”
沈明舒没有多想,顺手接过信信封是军中专用的粗麻纸,上面是陆沉那熟悉的字迹,沈明舒亲启五个字,她转身走到窗边拆开蜡封。
信的内容不多,只有半页纸,字迹还有有些潦草,似乎是匆忙间写就,可每一句都条理分明,没有半分冗余:
沈大夫台鉴:
昨夜宫中之事,仓促中做下决定,未能与你详谈。今晨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已到,情势比预想的更为紧迫。北燕山一带流民聚集,已与小股马匪合流,滋扰边境,劫掠粮道。陛下已正式下旨,命我即刻整军,三日后开拔,赴北疆赈灾平乱。
你我同行之事,我已面圣请旨。陛下明言:我的心疾离了沈大夫陛下不放心,准许你与我同行,太后娘娘也已另下懿旨,准你以随行军医身份同行,兼领赈灾医护事宜。
关于章程第一条,太后既已定下婚期便算作废,但第十五条仍然作数,边疆凶险非京城可比,但我必护你周全,你无需过多担忧。
你需快些收拾行装,边疆药材匮乏,你习惯用的衣物和药材等可以酌情多备一些,其余应用之物将军府会另行准备,这几日我需分析军情,暂时不便与你相见,若有需要可派人来我府上。
三日后辰时,南门外点将台,大军开拔,切勿迟误。
边疆见。
陆沉
七月廿一 卯初
来信不长,短短一页纸,沈明舒却看了两遍,字迹略显潦草,但意思表达得清晰无比,当前形势有变,需即刻出征,她需同行,只需带适量衣物和药材,其他的他会安排妥当。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矫情的关怀,甚至对昨夜慈宁宫的风波和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只字不提,通篇都是冷静务实的安排,这确实是他的作风。
可就是这种纯粹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却让她因前夜纷乱而悬着的心,稍稍落定了一些,仿佛只要按他信中所说,收拾行装按时汇合,一切便会有条不紊地进行,至于那些待议和待查,在迫在眉睫的出征,似乎都暂时退居次位。
她把信纸仔细折好,塞进衣襟内侧,脑中却突然想到信中那句“章程第一条作废,但第十五条仍作数”那句,眉头又不只觉的皱了起来,他特意点出这一条是单纯提醒她遵守约定,还是说他另有深意?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院外传来的传旨太监的接圣旨的声音打断,容不得她再细细思量。
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圣旨,在沈府前厅正中央站定,尖细的嗓音划破庭院的宁静:沈明舒接旨,沈家上下连忙跪地,沈父神色复杂,面色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沈母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敢出声,倒是沈小妹跪在后面,偷偷抬着头满脸兴奋。
圣旨宣读完毕,无非是准她以随行军医身份随军,命她尽心照料陆沉心疾以及督办北疆赈灾医护。
皇帝的圣旨刚来不久,紧接着太后的懿旨也送到了,但语气更显温和,还特意赏赐了不少名贵药材,叮嘱她务必保重自身。
送走传旨太监,沈明舒和沈父沈母未多做交流,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她现在需要细细想想接下来该准备些什么,她只有三天时间准备,片刻容不得耽搁。
她起身走到书柜前,指尖抚过一排排整齐的医书,很多医术他已看过数十遍,里面的内容早已牢记于心,在细细衡量中她只决定只带上她多年来行医记下的笔记,里面全是她摸索出的偏方验方,可能比医书更实用,她弯腰抽出书箱,把这些笔记一本本码进去,又特意找出几本关于风寒防疫防治的小册子,叠在最上面方便取用。
药材虽是重点,边关也极度缺乏,但她自己也无法带太多出行,只能带一些能随时去用的金疮药、止血散等等另外就是银针、砭石等也得备了几套,边关不比城内可以随时够得医疗用品,有备无患。
目光扫过案头,她拿起那本边角已经磨得发毛的《合作促进方略》,指尖摩挲着封面,这份文书维系着她和陆沉之间奇怪的合作关系,也是她与过去安稳生活最后的联结,此去北疆前途未卜,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它放进了随身的小锦盒里,塞进衣襟,就当是留个念想,也留个约束。
最后她拿出几张新的宣纸,提笔写下标题:《赴北疆行前准备及应急预案初稿》,她需要清单,需要流程,需要将未知的旅程,尽可能纳入可控的范畴。
正当她埋头书写时,沈小妹又悄悄溜了进来,看到沈明舒又在哪里写着什么,便忍不住问道:“姐你这是又在写什么方略吗,陆将军信里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沈明舒头也不回的答道:“他的安排是军事部署,我的准备自有我的道理,此行同去也不能全都依靠他一人。”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沈小妹,“小妹,我刚才列了一个单子,让阿木开始照着清点装箱,切记不要有遗漏。”
“知道啦知道啦!”沈小妹吐了吐舌头也不多言抓,起清单跑了出去。
见沈小妹离开,沈明舒又继续书写。写到同行人员风险预估时,笔尖忽然顿住,她凝视着那行字略有所思,片刻后提笔在主要协作方陆沉将军后面添了几个小字:行为模式常有变故,需预留足够应对空间。
写罢,她看着那几个字有些出神,从仙人掌到翻窗蜜饯,从七夕坠树到朝堂赐婚,他简直是她预案人生里最大的麻烦制造者。
可偏偏这个麻烦,似乎又在每次意外中,与她形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她摇摇头不作他想,继续专注地罗列物品和设想可能遇到的医疗状况。
同一时间,将军府书房气氛肃杀。
陆沉一身轻甲,正与几名副将和兵部官员对着北疆舆图,快速布置本次北行事宜,赵虎在一旁飞快记录。
“将军,沈大夫那边” 一名副将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随军带着女医,还是未来主母,这于军规是否有所不符。”
陆沉的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目光转向那名副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那副将瞬间噤声,“沈明舒是太后亲旨和陛下首肯的随行军医,并非寻常女眷。”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于公,她能救治北疆军民,于私,她是本将军未过门的妻子也是能治本将军心疾的人,有她在本将军方也能更有心力应对北疆之事。”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此事不必再议,按旨意行事即可,同时告诫全军,不可再议此时,违者军规伺候。”
副将不敢再多言,只得沉声应是 。
“赵虎,”陆沉转头看向赵虎,“从亲卫营中抽调一队最稳重可靠的人,三日后专司护送沈大夫的车驾与行李,务必确保万无一失。沈大夫惯用的药材器械,你亲自去沈府对接,缺什么直接从将军府药库或军中调拨,务必让她备齐不能委屈了她。”
赵虎挺直腰板大声应下,“遵命!将军放心!”
各项事宜安排妥当,众人纷纷领命退下,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陆沉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转身走回案前,拿起那本《合作促进方略》,翻开最新一页,提笔蘸墨字迹比给沈明舒写信时沉稳了许多,一行行落在纸上:
北疆事急,三日后将要开拔,于她的书信已送达,她素来严谨,必当依言妥备,且陛下太后皆准其同行,理由充足无人可驳,可护她一路安稳。
此去边关刀枪无眼,危险难料,然亦是厘清我与她关系之契机,当谨慎处理。
章程第一条已废,然边疆万里朝夕相处,或可坦诚相对了却心结,望她平安顺遂,也望此行之后,能得一心安。
写罢,他放下笔合上册子,指尖轻轻拂过那几行字,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柔和,他想起沈明舒低头行医时认真的模样,想起她偶尔蹙眉思索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边疆的月亮,或许比京城的更亮也更静,等平定了边乱,等安顿好了百姓,他定要好好问问她。
那份藏在心底的心意,到底能不能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