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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深宫传懿旨 ,北疆许同行 定亲宴 ...


  •   定亲宴后,京城关于镇北将军与沈大夫的议论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黄连茶与蜜饯夜送的细节流传愈发高涨,俨然成了本年度最受瞩目的全民佳话。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却似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静,陆沉忙于兵部事务和北疆军情,沈明舒则一头扎进明舒堂的诊务和药材整理中,仿佛那场盛大定亲宴和其后的涟漪,都未曾发生。

      但这平静,很快被宫中的一道传召打破。七月下旬太后再次于慈宁宫召见了陆沉与沈明舒。

      此次并非盛大场合,只有太后与贴身的嬷嬷宫女在,太后倚在铺着软绒的美人榻上,手里抱着那只愈发圆润的团子猫,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看着下首恭敬并立的两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和愉悦。

      太后笑眯眯地开口,开门见山,“哀家这些日子,耳朵里灌的可全是你们小两口的事,七夕惊魂,定亲宴上的黄连茶,还有那什么蜜饯回礼,啧啧,听得哀家都觉着比宫里排的戏还有趣。”

      沈明舒耳根微热,垂眸不语,陆沉面色如,拱手道:“劳太后挂心,皆是些市井传闻,夸大其词了。”

      太后摆摆手,眼中精光一闪,坐直了些身子,语气依旧带笑,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度,“哀家看未必全是夸大。危楼啊,还有明舒丫头,哀家看你们这三个月,处得是越发有模有样了。一起经历了不少事,彼此也知根知底了。哀家当初说三月之期,是怕你们年轻人脸皮薄,如今看来倒是哀家多虑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笑容加深:“所以哀家想着,那三月期满再议的话也不必等了。你们情投意合,又是哀家亲自做的媒,陛下也点头。不如就把好事彻底定下,三个月后直接成亲,不必再退亲了。哀家亲自为你们挑个黄道吉日,风风光光地办如何?”

      慈宁宫内霎时一静,只有团子猫舒服的呼噜声,细微地响着,沈明舒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才让她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太后这话,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将原本还有转圜余地的临时婚约变成了板上钉钉的“正式婚姻”。而且听太后的意思,连三个月后都嫌晚,恨不得立刻就将他们送入洞房。

      她下意识地,就想低头去翻袖中的章程副本,仿佛那熟悉的纸张和条款能给她一丝支撑和应对的思路,然而手指刚动,就被一只温热宽大的手轻轻覆住,按住了动作。

      是陆沉不知何时,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挡住了太后部分视线,也挡住了她翻找章程的小动作。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薄茧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颤抖的手指,只是一瞬便绅士地松开,仿佛只是一个无意的触碰。

      陆沉上前半步姿态恭敬,声音沉稳地开口:“太后娘娘厚爱,臣与沈大夫感激不尽,能得太后再三眷顾,实乃臣等三世修来之福。”

      太后满意地点头,等着他谢恩。然而陆沉话锋却是一转:“只是关于婚期,臣恰有一事,需向太后娘娘禀明,亦需请太后娘娘圣裁。”

      太后挑眉,“哦?何事?”

      陆沉从怀中取出一份盖有兵部与户部联合印鉴的公文副本,双手呈上:“启禀太后,北疆传来急报,今夏干旱,草场凋敝,数个部族生计艰难,已有小股流民滋扰边境。陛下与内阁已初步议定,于九月遣臣赴北疆,主持赈灾安抚事宜,并巡查边防以防不测,此乃陛下朱批的初步旨意。”

      嬷嬷接过公文,递给太后,太后快速浏览,眉头微蹙:“北疆不安确是要紧,这一去需多久?”

      陆沉语气诚恳,“回太后,赈灾非一日之功,边防巡查亦需时日。往返路途加上处置事宜,至少需三个月,若情势复杂恐更久,臣估算最快也需年底方能返京。”

      他抬眼看向太后,神情无比真挚,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太后娘娘厚爱,欲为臣与沈大夫早定佳期,臣铭感五内。然国事为重,边关不稳臣心难安。若因臣之婚期,延误赈灾边防,致使百姓流离,边境不宁,臣万死难辞其咎。故臣斗胆恳请太后娘娘宽限婚期。”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待臣赴北疆,妥善处置赈灾边防诸事,凯旋回京之后,再与沈大夫行大婚之礼。届时必以边疆安宁,为太后娘娘与陛下贺,亦为臣之大婚,添一份圆满,请太后娘娘恩准!”

      一番话,情理兼备,忠孝两全,将国家大义、边关安危摆在个人婚期之前,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处,反而要赞一声陆将军公忠体国。

      太后看着手中公文,又看看眼前一脸凛然正气的陆沉,再瞅瞅旁边自始至终垂眸不语的沈明舒,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了然和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小子倒是会找借口,拿着鸡毛当令箭,用国事堵她的嘴,偏偏这借口找得光明正大,让人无法反驳,“你呀……” 太后指着他笑骂,“就会拿这些大道理来搪塞哀家!罢了罢了,国事为重哀家还能拦着你不成?”

      她放下公文,重新靠回软榻,沉吟道:“既然你九月要去北疆,这一去至少三个月,婚期推迟倒也无妨,只是,” 她看向沈明舒,目光变得慈和,“危楼这一去,山高路远,边塞苦寒,他那心疾哀家着实不放心,皇帝也说离了沈丫头这个大夫怕是不行。”

      太后指尖慢悠悠顺着团子猫蓬松的软毛,猫儿舒服地蜷成一团,发出细碎呼噜声,她垂眸瞥了眼案上的公文,又抬眼望向阶下二人,笑意里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这样吧,哀家再下一道懿旨。”

      她缓缓抬声,语气平和却带着天家威仪:“沈明舒听旨。”

      沈明舒心头一紧,立刻屈膝俯身,规规矩矩跪下行礼,鬓边珠花微垂,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哀家特准你,以随行军医之身份,同赴北疆。一则照料危楼身体,他那心疾离不得你,二则北疆军民若有疾苦,你也可施展医术造福一方,三则” 太后笑了笑,“你们小两口,也好多些时日相处,这婚期便定在来年二月初二,待你们从北疆平安归来便即刻完婚。皇帝那边哀家自会去说,你们可有异议?”

      沈明舒跪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冰凉的温度透过衣裙传来,太后的旨意,一环扣一环,先是坐实了婚约,又顺理成章推迟了婚期,还给了她一个必须同行的理由,最后连大婚的吉日都直接拍板了。

      她还有小半年时间,是还有几个月的同行时间,她该松口气吗?婚期推迟了。可这推迟是用长达数月远赴边塞的捆绑同行换来的,前景非但没有清晰,反而变得更加莫测。

      “臣女、臣,谢太后恩典。谨遵懿旨。” 两人齐声应道。陆沉的声音沉稳,沈明舒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飘忽。

      走出慈宁宫,夏日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明舒微微眯了眯眼,觉得脚步有些虚浮,陆沉走在她身侧半步,声音传来:“沈大夫。”

      沈明舒闻声停步,转过身抬眸看向他,阳光泼洒下来,落在陆沉脸上,显出一道深邃的阴影,衬得他眉眼愈加深沉,他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几分难辨的复杂,有歉意也有顾虑,“方才在殿内,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他放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北疆之行路途遥远,边塞苦寒,你若不愿”,话未说完,便被沈明舒轻轻打断。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唯有嗓音微显干涩,“太后懿旨已下,何况将军心疾在身,身边需得稳妥医者随行照料,于公于私我都没有推脱的道理,只是原定的合作条款,需得重新调整。待回府之后我会仔细修订章程。”

      陆沉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回府的马车格外安静,沈明舒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袖中的手,却一遍遍摩挲着章程副本的封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第十五条不得假戏真做的位置。

      真的能一直守住吗?当他覆住她的手,稳住她的慌乱时,当他说出以甜攻苦时。当他此刻即将与她共赴遥远北疆,度过至少三个月朝夕相对的时光时……

      这条她曾视为铁律、视为安全屏障的条款,此刻在她心中剧烈动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又一个待查,悄然浮现在心底,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和迷茫。

      而陆沉站在宫门外,看着她马车离去,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平稳有力。

      这次不是为了搪塞太后的心疾,而是因为她即将与他同行,边关万里星河长明,或许那才是真正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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