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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满纸皆待查 ,眼底藏心动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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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舒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摸了摸脸有点肿,眼底发沉,不用看也知道眼睛挂着青黑,毕竟昨晚翻来覆去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
沈小妹端着早膳进来,碗沿晃出一点粥沫,看见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包蜜饯发呆,脚步顿了顿,平时这个点姐姐早就洗漱完坐在书案前看医书了,今天眼神看起来却是空落落的。
"姐?"她放轻脚步凑过去,鼻子先闻到了甜香,"这不是徐记的桂花蜜饯吗,你什么时候去买的?这不对呀",她突然反应过来,把脸凑得更近了,"昨晚你回来的时候手里啥都没有,老实交代谁送你的?"沈小妹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点了灯,八卦的火苗都快烧到眉毛了。
沈明舒猛地回神,手一抖蜜饯纸散了,她慌里慌张地往包里塞,还掉了一颗在地上,赶紧用脚踢到了梳妆台底下,脸上的恍惚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很少说谎,话说得尽量平淡:"昨天晚上有个病人家属,谢我给她娘看病送来的。"
沈小妹撇撇嘴,满脸写着怀疑,"病人家属?哪有大半夜跑人家家里送蜜饯的?"但她也知道姐姐的脾气,不想说的事问破了天也没用,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妆台角那本翻得边角都起毛的章程上。
这可是姐姐的命根子,记着跟陆将军合作的所有条条框框,平时碰都不让她碰一下,沈明舒转身去吃饭,明显心不在焉,夹菜的时候筷子都抖了一下,连平时雷打不动的先喝粥再吃菜的顺序都乱了。
沈小妹心里的问号,一下子冒得老高,趁姐姐低头喝粥的功夫,她假装整理桌上散着的脂粉,轻手轻脚地挪到章程旁边,她做贼似的飞快掀开册子,不小心碰倒了一支眉笔,滚到了地上,她吓得赶紧捂住嘴半天不敢动。
前面都是整整齐齐的条款和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她扫都没扫直接翻到最后几页。这里是按日期写的一行行短记录,字写得很密,几乎每条后面,都跟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字:待查。
"五月初六,送仙人掌,说按章程第十二条。我补了第三十四条。他是不是真的只为了章程?待查。"
"五月三十,复盘会。他提到我记的东西时,嘴角动了一下。这么小的细节,他没必要注意。为什么?待查。"
"七月初七,七夕夜市。射灯掉下来,我用帆布接住了。出了好多乱子,我们配合得却一点没卡壳。这默契……待查。"
"七月初八,给他换药。他盯着我看,眼睛都不眨。我心跳得好快。为什么?待查。"
"七月初九,定亲宴回来。他说'想让你吃醋'。越界了,试探第十五条。他到底想干什么?待查。"
最新的一条,墨迹还带着点湿意:
"七月十五,子时。翻窗进来,给了一包蜜饯,说'以甜攻苦,回礼'。严重违规,理由牵强。我没拒绝。为什么?待查。"
一行行,一列列,从最开始那盆扎手的仙人掌,到昨晚带着夜风味道的蜜饯。从大堂上的公事公办,到没人看见的角落里,那些一闪而过的眼神,突然乱掉的心跳,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些被沈明舒用待查两个字,硬生生压下去的东西,全都明明白白摊在这里。
沈小妹看得大气都不敢出,眼睛越瞪越大,她虽然才十五岁,但在京城听了多少才子佳人的评书啊,只看了三行她就全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合作记录,这是姐姐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动日记,每一个冷冰冰的待查,都是被陆将军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搅乱的心思。
尤其是最后那一条,翻窗户送蜜饯?以甜攻苦?
沈小妹差点原地蹦起来,陆将军也太会了吧!这桥段说书先生听了都得赶紧拿小本本记下来,再看姐姐写的这几个字,哪里是在查案子,明明是自己慌了不敢面对罢了!
"看够了吗?",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没什么温度。
沈小妹吓得一哆嗦,手一松,章程"啪"地掉在了妆台上。她猛地回头看见沈明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饭,正站在门边,晨光落在她的白衣服上,却照不进她有点沉的眼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沈小妹慌忙摆手,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姐我没看,真的没看,我就是擦桌子,它自己掉下来翻开的!真的你信我!"
沈明舒没说话,走过去捡起章程,合好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捏白了。
那些她一个人在夜里翻来覆去想了几百遍、想用章程和逻辑理清楚,却越理越乱的待查,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第三个人看见了。
沈小妹看她脸色发白,心里又心虚又担心,小声拽了拽她的衣角,"姐你写这么多'待查',到底想查什么呀?"
沈明舒抿着嘴,看着章程的封面,那上面好像还留着蜜饯的甜味,和他翻窗户进来时带进来的、清清爽爽的夜风味道。
查什么?她想知道他送仙人掌是不是真的只为了章程,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注意到那么小的细节,想知道他那些过分的话和出格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更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跳加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待查的瞬间。
"等我想明白了,自然就知道了。"她低声说,声音有点哑,这些待查就像一颗颗扔进水里的石子,波纹一圈圈散开,缠在一起,早就把水搅浑了。看不见底。
沈小妹看着她皱成一团的眉头,和眼底难得的迷茫,忽然觉得,平时那个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姐姐,原来也有这么笨的时候。
"姐"她拖长了声音,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有些事哪用想得那么明白呀?就像这蜜饯,你吃着甜、觉得好吃,不就够了吗?非要查它用了什么梅子、放了多少糖、熬了几个时辰,多累啊。"
沈明舒愣住了。
不用想那么明白?觉得甜,好吃就行?
可她是沈明舒啊。她习惯了什么事都掌控在手里,习惯了分析所有可能,习惯了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感情这种最没谱的事,这种让她写了满满三页待查的事,不想清楚,她怎么能安心?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章程仔细折好,收进了袖子最里面的口袋,默默说了一句,"你不懂。"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也一起锁起来。
沈小妹吐了吐舌头,她才不懂姐姐那些条条框框呢,但她懂女孩子的心思啊,姐姐这模样,明摆着就是栽了,还嘴硬。
同一时间,将军府书房,陆沉正在看兵部刚送来的北疆军情。
赵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压低声音说:"将军沈府那边没什么事,沈大夫今天按时去了明舒堂,就是看着有点没精神,打了好几个哈欠。倒是沈小妹那丫头,今天神神秘秘的,见谁都偷偷笑。"
陆沉"嗯"了一声,眼睛还看着纸上的字,随口问了一句:"蜜饯呢?"
"啊?"赵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将军问的是什么,连忙说,"哦!问清楚了!伺候沈大夫的小丫鬟说,今早收拾妆台的时候,看见一个空的徐记油纸包,扔在废纸篓里了。"
陆沉翻页的手停了半秒,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赵虎看他脸色不错,胆子大了点,又凑上前小声说:"将军,您这招也太绝了!现在京城里都传疯了,说您和沈大夫是'黄连定情,蜜饯盟心',比那些说书的讲的还精彩!三公主昨天熬了个通宵,写了厚厚一沓,今天一早就派人送了一本过来,让您提意见呢!"
陆沉瞥了他一眼,"多嘴。",但语气里却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他放下简报走到窗边,目光遥遥望向沈府的方向,昨天夜里翻窗户进去的时候,看见她窗里透出的暖黄烛光,她握着银簪,明明吓了一跳,却强装镇定地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走回书桌,摊开那本封面写着《合作促进方略》的册子,翻到最新一页,提笔蘸墨,想了想落下几个字:"第三十七策:以甜攻苦。
时机:深夜。
方式:翻窗。
要点:速去速回,少废话。
结果:收了并吃了。
后续:其妹已察觉,本人……待观察。
写完他放下笔,指尖在"待观察"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昨天翻窗户,确实是一时冲动,但那包蜜饯,是他前天就特意让人去徐记排队买的,排了整整一个时辰,只是没想到,最后会用这种方式送给她。
那接下来呢?他合上方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有些待查的答案,不用等她慢慢想明白,他可以稍微推一把,当然得讲究方法,毕竟合作还没结束,章程理论上还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