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朝》》哟哟我心

9、第九章：朝堂对峙 老将归

　　老将归京三日后，镇北侯林震北回京。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曾在北境镇守三十年，是先帝亲封的镇北侯。他身高八尺，须发花白，却仍腰杆笔直，像一杆永不折断的枪。
　　今上登基后，以"年迈"为由，夺了他的兵权，让他回京"荣养"。但老将军在军中的威望，至今无人可及——北境三十万大军，只认林家虎符。
　　"外祖父！"谢永红在城门口等候，看见老将军下马，眼眶瞬间红了。
　　林震北看着这个外孙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她母亲的葬礼上。那时她才十岁，瘦瘦小小，躲在人群后头，不敢哭出声。
　　"永红，"他伸手，像当年抱女儿一样，抱了抱她，"长高了，也……变了。"
　　谢永红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从前那个怯懦的侯府嫡女，如今眼底有了锋芒，像一把出鞘的刀。
　　"外祖父，"她低声道，"孙女有话，路上说。"
　　马车中，谢永红将这些年的事一一道来——母亲的死，弟弟的死，周氏的算计，父亲的默许。林震北听着，面色越来越沉，握着虎符的手青筋暴起。
　　"好一个定北侯！"他怒极反笑，"老夫的女儿，外孙，都死在他手里！这口气，老夫咽不下！"
　　"外祖父，"谢永红握住他的手，"孙女请您回京，不是为私仇，是为公道。周氏该死，但父亲……"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父亲也该付出代价。"
　　林震北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母亲若在天有灵，见你这般，不知是喜是忧。"
　　"母亲会喜的，"谢永红淡淡道，"她临终前拉着孙女的手，说'要活着'。孙女现在不仅活着，还要让那些害她的人，都活不下去。"
　　次日早朝，林震北当庭发难。
　　"陛下，"他出列，声如洪钟，"老臣有本奏！"
　　今上萧景琰高坐龙椅，看着这个三朝元老，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林爱卿请讲。"
　　"老臣要告定北侯谢崇山，纵容继室周氏，买凶杀人、谋害嫡子、毒害原配！"
　　满朝哗然。
　　今上眉头紧皱："林爱卿，可有证据？"
　　"有！"林震北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卷宗，"三年前，老臣女儿林氏'病逝'，实则是周氏在其药中下慢性毒药，日积月累，终成绝症。这是当年药渣的验毒记录，还有买通丫鬟的口供！"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老臣外孙谢永麟，年方五岁，被周氏以砒霜慢毒，折磨三月而亡。这是那丫鬟家人的证词，还有周氏娘家兄长与山匪往来的书信！"
　　朝堂之上，死一般寂静。
　　今上翻看着卷宗，面色越来越沉。他当然知道周氏是什么货色——当年今上篡位，谢崇山保持中立，周氏却暗中送了不少银子。这等毒妇，死不足惜。
　　但林震北当众发难，打的不是周氏的脸，是他这个今上的脸。毕竟，谢崇山是他"荣养"的侯爵，周氏是他赐过诰命的命妇。
　　"陛下，"谢崇山出列跪地，冷汗涔涔，"臣、臣不知情啊！都是那毒妇自作主张，臣……"
　　"不知情？"林震北冷笑，"谢侯爷，你女儿病重三月，你'不知情'？你儿子中毒身亡，你'不知情'？你岳家商队被劫，兵权落入你手，你还是'不知情'？"
　　他步步紧逼，声如雷霆："谢崇山，你默许周氏作恶，换取她娘家财力支持，巩固你的爵位。你女儿的命，你儿子的命，在你眼里，不过是筹码！"
　　谢崇山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今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疲惫。他摆摆手："将周氏押入大理寺，彻查。谢崇山削爵流放，即刻执行。"
　　"陛下圣明。"林震北叩首，却在起身时，目光与阶下的徐顺然遥遥相接。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感激，试探，还有对未来的期许。
　　周氏被押入大理寺那日，谢永红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牢房中阴暗潮湿，周氏蜷缩在角落，早已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她穿着囚衣，鬓发散乱，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是你！是你害我！"
　　谢永红站在牢门外，示意狱卒开门。她走进去，在离周氏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母亲，"她唤出这个称呼，语气淡漠，"你毒杀我弟弟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周氏瞳孔骤缩。她看着眼前这个嫡女，忽然觉得陌生至极。那个温吞软弱的谢永红，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小杂种该死！"她面目狰狞，扑上来想抓谢永红的脸，却被身后的狱卒按住，"他挡了我女儿的路！只要他在，永芳就永远是庶女！"
　　"所以你就杀了他？"谢永红的声音发颤，却强自镇定，"他才五岁。他叫你'周姨'，他把你当亲人。你喂他毒药时，他可曾哭着求你？"
　　周氏狂笑，笑声凄厉如鬼："亲人？在这侯府，只有权力，没有亲人！你母亲挡我的路，她就该死！你弟弟挡我女儿的道，他也该死！"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像毒蛇吐信："至于你……你以为你赢了？"
　　谢永红垂眸看她，不语。
　　"你以为徐顺然真心待你？"周氏笑得恶毒，"他是先太子遗孤，他要的是皇位！你不过是他的棋子，等他登基，第一个杀的就是你——定北侯府的余孽！"
　　谢永红浑身僵硬。
　　"你父亲知道一切，"周氏继续道，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母亲的药，是他让人换的。你弟弟的死，是他默许的。你外祖家的兵权，是他想要的！你以为你报仇了？不，你真正的仇人，是你父亲！而你，却把他流放了，让他逃过一死！"
　　谢永红闭上眼。
　　那些她不愿回想的细节，忽然涌上心头——母亲临终前，父亲为何不在？弟弟死后，父亲为何匆匆火化，不许验尸？外祖家商队被劫，父亲为何恰好"代为保管"兵权？
　　她都知道。她只是……不愿相信。
　　"你说完了？"她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明，"说完，便上路吧。"
　　周氏一愣，随即尖叫："你不信？你不信我说的话？"
　　"我信。"谢永红淡淡道，"所以我削了他的爵，流放了。让他活着，却生不如死。这比杀了他，更痛快。"
　　她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周氏歇斯底里的尖叫："谢永红！你会遭报应的！我在地狱等你！"
　　谢永红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地狱？"她轻声道，"我早就在了。"
　　回到靖南王府时，已是深夜。
　　徐顺然正在书房等她。烛火摇曳，映见他苍白的面容，和案上摊开的京城布防图。
　　"见到了？"他问。
　　"见到了。"谢永红走到他身侧，将头靠在他肩上，"她说，我真正的仇人，是我父亲。"
　　徐顺然身体微僵："你……"
　　"我知道。"谢永红闭上眼，"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承认，我的生父，想要我母亲的命，想要我弟弟的命，也想要……我的命。"
　　徐顺然沉默片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冰凉，却让她觉得安心。
　　"谢永红，"他低声道，"你还有我。"
　　"我知道。"她握紧他的手，"所以我不怕。徐顺然，我只要你活着，陪我一起，看他们的下场。"
　　徐顺然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我答应你。"
　　然而，承诺尚未兑现，变故已至。
　　徐顺然面色凝重，递过一份密报："今上起疑了。他查到了暗影卫的存在，也查到了……我的身份。"
　　谢永红心头一紧："怎么办？"
　　"提前动手。"徐顺然眸光冷厉，"三日后，今上要去行宫春猎。届时，我会让暗影卫控制禁军，逼他退位。"
　　"太危险了！"谢永红抓住他的手，"今上身边有'烛龙'，有赵崇，你……"
　　"我知道危险。"徐顺然打断她，目光灼灼，"但别无选择。若等他先动手，我们都活不成。"
　　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发疼："谢永红，你怕吗？"
　　谢永红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她死前，他是否也这样孤注一掷过？是否也这样，独自面对千军万马，只为救她？那时她不知道，她在冷宫等死，他在宫外血战。等他终于闯进去，她已只剩一口气。
　　"不怕。"她反手握紧他，声音坚定，"我陪你。前世你为我血战，这一世，我为你执剑。"
　　徐顺然眸光微动。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了几分少年意气，像当年冷宫里，那个接过她糕饼的小男孩。
　　"好。"他低声道，"那便一起，走到最后。"
　　接下来三日，靖南王府灯火通明。
　　归尘——暗影卫统领——带着十二名暗卫队长，在密室中听令。
　　"春猎当日，今上率三千禁军护卫，其中两千是我们的人。"徐顺然指着布防图，"赵崇统领的八百心腹，归尘，你亲自解决。"
　　"属下领命。"
　　"行宫东侧有密道，直通今上寝殿。谢永红，你带一队人，从密道进入，控制今上退路。"
　　谢永红点头："明白。"
　　"记住，"徐顺然目光扫过众人，"今上要活口。我要他活着退位，活着看我登基。死了，太便宜他。"
　　"属下遵命！"
　　众人退下后，密室中只剩帝后二人——不，此刻他们还只是乱臣贼子。
　　"徐顺然，"谢永红忽然开口，"若失败……"
　　"不会失败。"
　　"我是说若，"她坚持道，"若失败，你怎么办？"
　　徐顺然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那动作温柔，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若失败，"他轻声道，"你便说是我逼你的。你不知情，你是被迫的。以你外祖父的威望，以你林家的势力，今上不会杀你。"
　　谢永红眼眶发热："你呢？"
　　"我？"徐顺然笑了，那笑容苍凉却坦然，"我本就是该死之人。多活这些年，已是偷来的。"
　　"我不许！"谢永红扑进他怀中，泪如雨下，"徐顺然，你不许死！你答应过我的，要走到最后！"
　　徐顺然抱住她，轻拍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好，我不死。我答应你，我们一起活，一起赢，一起……走到最后。"
　　窗外，更鼓声声。三日后，便是生死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