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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风云突变 齐王萧景行 ...

  •   齐王萧景行被废那日,京城下了第一场春雨。
      雨是半夜开始落的,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谁在天上抖落了碎银。到天亮时,已成了连绵的丝雨,将整座皇城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朱红的宫墙被洗得发亮,琉璃瓦上淌着水,像一道道泪痕。
      今上在朝堂上勃然大怒。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坐在龙椅上,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手中攥着一叠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了霉头。
      "逆子!"
      今上猛地将密报摔在萧景行脸上。纸张纷飞,像一群受惊的白蝶,落在金銮殿的金砖地上。萧景行跪在那里,月白锦袍沾了雨水,狼狈地贴在身上,再无往日温润如玉的气度。
      "你竟敢在书房□□,意图弑父!"
      萧景行百口莫辩。
      那瓶砒霜确实在他书房找到——就藏在他平日最珍视的那方端砚之下,白瓷为胎,青花为饰,瓶身绘着一枝海棠。那是谢永芳"逃"回来后,亲手放在那里的。她说那是谢永红逼她做的,她说她也是受害者,她说她对殿下忠心耿耿……
      他信了。或者说,他不得不信。因为那时他还不知道,谢永芳早已将他的密信,卖给了暗影卫。
      "父皇明鉴!"萧景行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儿臣冤枉!这必是有人构陷,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构陷?"
      今上冷笑,从龙案上又取出一叠信笺,狠狠掷在他面前:"那这个呢?也是构陷?"
      萧景行抬头,看见那熟悉的洒金笺,看见自己清俊飘逸的字迹——
      "大事成后,北境十三州归镇国公府管辖,江南税赋由柳氏一族执掌。届时,朕与卿共掌天下,生死不离。"
      落款是"景行",旁边画着一枝海棠,是他与柳如眉的定情暗号。
      萧景行浑身僵硬。
      这些信,这些他亲手所写的、以为只有天知地知的密信,怎么会出现在今上面前?他明明让柳如眉"阅后即焚",明明叮嘱过无数次……
      "朕最恨的,"今上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一条吐信的蛇,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阴冷,"便是儿子觊觎朕的皇位。"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龙阶,龙袍的衣摆拂过萧景行的手背,像一道无声的判决:"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以为朕老了,糊涂了,任你摆布?"
      萧景行浑身发抖,像筛糠一般。他想起母妃临终前的话,她说:"景行,你父皇这个人,最容不得别人动他的东西。哪怕是他亲儿子,也不行。"
      他当时不信。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可如今他才知道,在今上眼里,他不过是一条狗。一条养得漂亮、会摇尾巴的狗,一旦露出獠牙,便要被活活打死。
      "将齐王幽禁王府,无诏不得出!"
      今上拂袖而去,声音像钝刀割肉,每一个字都割在萧景行的心上:"谢氏女妖言惑众,赐白绫!镇国公府勾结藩王,意图谋反,满门抄斩!"
      满朝哗然。
      萧景行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他看着今上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谢永红。那个藕荷色裙子的少女,那个在赏花宴上与他遥遥相望、转身离去的女子。
      她是否早就知道?是否早就布好了局,等着他跳进去?
      "谢永红……"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是你……"
      但没有人听见。侍卫拖着他往外走,像拖着一条死狗。春雨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却不及他心底万一。
      消息传到定北侯府时,周氏当场晕了过去。
      她正在房中试穿新裁的衣裳——谢永芳嫁入齐王府后,她这个"齐王母妃"的身份水涨船高,连宫中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她特意选了正红的料子,绣着牡丹团花的纹样,像是要弥补女儿不能穿正红的遗憾。
      "夫人!夫人不好了!"丫鬟尖叫着冲进来,"四姑娘……四姑娘被赐了白绫!齐王殿下被废了!"
      周氏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八瓣。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桌角,血珠渗出来,与那身正红的衣裳混在一起,像一幅狰狞的画。
      谢永红站在廊下,看着满院春雨。
      她穿着一身素白,发间只簪一支银钗,与这满府的慌乱格格不入。雨水从屋檐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像一串串无声的省略号。
      "姑娘,"青杏撑着伞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四姑娘……殁了。说是齐王侧妃在牢中畏罪自尽,但奴婢听说,是被人灌了毒酒。死前……死前还喊着要见您。"
      谢永红闭上眼。
      谢永芳死了,死在她自己选的路上。前世她害死弟弟,害死母亲,害得外祖家满门流放,这一世,终于轮到自己。
      "她说了什么?"
      "说……"青杏迟疑片刻,"说'姐姐赢了',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谢永红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像一片雪花落在刀刃上,转瞬即逝,却带着彻骨的寒。做鬼?她早就在地狱里了,还怕什么鬼?
      "母亲呢?"
      "夫人……夫人去了主院,求侯爷救四姑娘。但侯爷说,四姑娘是罪臣之妇,与侯府无关。已经……已经让人把夫人抬回院子了,说让她'静养',实则是软禁。"
      谢永红冷笑。
      她的好父亲,从来都是这般凉薄。前世弟弟死后,他也只说"夭折乃天命",然后便去周氏房中安慰"悲痛欲绝"的妾室。这一世,亲生女儿死了,他也能置身事外,甚至趁机夺了周氏的掌家之权。
      "备车,"她忽然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要去靖南王府。"
      青杏一愣:"现在?雨这么大……"
      "现在。"谢永红转身,素白的裙角拂过湿润的地面,像一尾滑入深潭的鱼,"有些路,必须在雨中走。"
      靖南王府的书房,弥漫着药香与墨香交织的气息。
      徐顺然坐在窗下,披着一件玄色狐裘,正执笔批阅什么。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像一尊被抽去血色的玉像,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谢永红站在门口,素衣湿透,发梢滴着水,像一株从水里捞出来的海棠。
      "怎么不撑伞?"他皱眉,起身取过干净的帕子,"过来。"
      谢永红走过去,任由他用帕子擦拭她的头发。他的动作轻柔,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耳廓,带着药香的清苦。
      "殿下在做什么?"
      "等你。"徐顺然将帕子搁在一旁,从案下取出一份卷宗,"你要的东西。"
      谢永红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周氏买通山匪、劫杀外祖家商队的证据。三年前的腊月,她外祖林家的一支商队在关外被劫,三十余人无一生还,货物被洗劫一空,连尸骨都被野狼啃食殆尽。林家因此元气大伤,不得不将北境十三州的布防图交给定北侯"保管"——实则是被夺了兵权,从此在朝中一蹶不振。
      "山匪是周氏的人?"
      "是她娘家兄长找的。"徐顺然轻咳一声,从袖中取出帕子按在唇边,"你外祖家查过,但证据被周氏销毁了。我让人从山匪头子的旧部口中,撬出了真相。那批山匪,原是周家养在关外的死士,专门做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谢永红攥紧卷宗,指节发白。
      原来如此。母亲抑郁而终,外祖家衰落,她在边疆孤立无援,都是周氏一手策划。而她那个父亲,就算知道,也选择了默许——因为周氏帮他拿到了林家的兵权,因为周氏帮他攀上了齐王的高枝。
      "我要她死。"她轻声道,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不是赐白绫,不是毒酒。我要她……身败名裂,众叛亲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什么东西。"
      "如你所愿。"
      徐顺然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枚虎符。那虎符是青铜所铸,形制古朴,上面刻着"靖南"二字,边缘处却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十年前那场宫变留下的痕迹,是先太子妃托孤时,用命换来的信物。
      "三日后,"他将虎符放在她掌心,声音低得像耳语,"你外祖林老将军会'恰好'回京述职。届时,我会安排他在朝堂上,当众呈上这份证据。周氏买凶杀人,勾结外敌,谋害嫡妻……每一条,都够她死十回。"
      谢永红一怔:"林老将军……外祖父他……"
      "他一直在查女儿和外孙的死因。"徐顺然看着她,眼底有了温度,像冰雪初融,"谢永红,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前世是,今生也是。"
      谢永红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前世她孤立无援,被周氏母女耍得团团转,最后死在那间柴房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她以为外祖家恨她,恨她"连累"了林家,恨她不识好歹嫁了萧景行。可原来,外祖父一直在查,一直在等,一直在……为她撑腰。
      "殿下,"她轻声道,声音发颤,"等这一切结束,我嫁你可好?"
      徐顺然动作一顿。
      他转头看她,眸光幽深如潭,像两泓沉在深水中的星。窗外春雨淅沥,落在西府海棠上,将那些初绽的花苞洗得愈发娇艳。
      "你可想好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嫁给我,便是与今上为敌,与天下为敌。我走的是一条死路,你若跟来,便没有回头的机会。"
      "我想好了。"
      谢永红走近他,抬手抚上他的脸。他的皮肤冰凉,像寒玉,却让她觉得滚烫。她想起前世,想起他咳着血还在为她报仇,想起他终生未娶只为等她一个回眸,想起她死前那杯毒酒,其实是他派人送来的解药——只是她不知道,她以为是萧景行的恩赐,便喝了下去。
      "前世我瞎了眼,"她轻声道,眼泪终于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弃珍珠而取鱼目。这一世,我要牢牢抓住你,再也不放手。"
      徐顺然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他的唇冰凉,却让谢永红觉得滚烫,像一团火,从指尖烧到心口。他吻得极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在确认什么——确认她是真实的,确认这一世不是梦,确认她真的愿意……
      "好。"他低声道,像在说一个誓言,又像在说一个承诺,"待我大事成,以江山为聘,娶你为后。"
      窗外春雨淅沥,像一首温柔的歌。
      谢永红靠在他怀中,忽然觉得,这便是她重生的意义。不是复仇,不是雪恨,是找回他。找回那个在黑暗中为她点灯的人,找回那个咳着血还在爱她的人,找回……她弄丢的那颗心。
      三日后,林老将军回京述职。
      那是位年过六旬的老将,鬓发斑白,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边疆风沙中的标枪。他穿着一身旧铠甲,甲叶上还有未擦净的血迹——那是关外最后一战的痕迹,是他作为"述职"的投名状,也是他向今上表明的忠心:林家虽衰落,但林家的刀,依然锋利。
      朝堂上,今上的目光落在那身铠甲上,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林卿辛苦了。"他语气平淡,"北境可还安稳?"
      "回陛下,"林老将军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带着边疆特有的粗粝,"北境安稳,但臣心中不安。"
      今上挑眉:"哦?"
      "臣查到了一些旧事,"林老将军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关于三年前,臣家商队被劫一事。还有……臣女儿、外孙的死因。"
      今上接过卷宗,越看脸色越沉。
      周氏买通山匪的证据,砒霜毒杀嫡子的脉案,甚至还有……定北侯默许一切的证词。那是定北侯的一个心腹侍卫写的,说侯爷"早知道周氏所为,但为着兵权,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一个定北侯!"今上将卷宗摔在龙案上,声音像雷霆,"朕的臣子,竟如此欺上瞒下,谋害嫡妻,毒杀嫡子!"
      满朝哗然。
      定北侯站在班列中,脸色惨白如纸。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那些证据太详实,那些证词太致命,连他"默许"的细节都一清二楚。他看向林老将军,看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着两簇幽冷的火。
      那是恨,是等了十年的恨,终于在此刻喷薄。
      "将定北侯夺爵下狱,周氏……"今上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凌迟。
      谢永红站在朝堂外的廊下,听见这两个字,闭上了眼。
      那是比白绫、比毒酒更残酷的刑罚。三千六百刀,刀刀见血,却要让人活到最后一刀。周氏那样爱美的人,那样讲究体面的人,最终却要被千刀万剐,曝尸街头……
      "姑娘,"青杏低声道,"周氏……在行刑前,要求见您。"
      谢永红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不见。"
      "她说……她说有秘密要告诉您,关于您母亲的死……"
      谢永红脚步微顿。
      她转身,往诏狱的方向走去。青杏连忙跟上,撑伞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怕,怕姑娘见了周氏会心软,怕周氏临死前的反扑,会伤到姑娘。
      但谢永红没有心软。
      诏狱最深处的牢房里,周氏蜷缩在稻草堆中,早已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有血污,身上散发着恶臭,像一具被遗弃的尸体。
      "你来了……"她抬头,看见谢永红,忽然笑了,那笑容狰狞得像鬼,"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想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对不对?"
      谢永红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
      "是我,"周氏爬过来,抓住栏杆,指甲断裂也浑然不觉,"是我亲手喂她喝的药。她以为那是补身子的燕窝,其实……其实是砒霜,和你弟弟一样,日积月累,终成绝症……"
      她笑得前仰后合,像疯了一样:"她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说'多谢妹妹照顾'!她蠢!她蠢啊!"
      谢永红看着她,忽然觉得可悲。
      这个女人,为了权势,为了地位,害死了多少人?可最终,她得到了什么?女儿死了,娘家被抄,自己即将被凌迟……她以为的"胜利",不过是一场空。
      "你说完了?"
      周氏一愣:"你……你不恨我?你不杀我?"
      "杀你?"谢永红轻笑,"陛下已经判了凌迟,我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她转身离去,留下周氏在身后尖叫:"谢永红!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谢永红没有回头。
      她走出诏狱,春雨落在脸上,冰凉,却让她觉得清醒。青杏撑着伞追上来,小声道:"姑娘,周氏说的……是真的吗?夫人她……"
      "是真的。"谢永红轻声道,"但我早就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了。前世她死前,周氏来"探病",亲口告诉她一切。那时她恨,恨得想要爬起来撕碎这个女人。可如今,她只觉得可悲——周氏以为的秘密,不过是她早已知晓的旧事。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周氏就输了。
      "回府吧,"她上了马车,"明日……明日去靖南王府。"
      "是,姑娘。"
      马车在雨中前行,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响。谢永红看着窗外的雨幕,忽然想起徐顺然。他今日也在朝堂上,站在最偏僻的角落,穿着一身素白,像一尊即将消散的玉像。
      但他没有消散。
      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刻,递上了那把刀。他让她亲手,送仇人下地狱。
      次日,谢永红前往靖南王府。
      徐顺然在西府海棠树下等她。那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在雨后愈发娇艳,像一团团燃烧的云。他站在花下,玄色锦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像一道即将融入春色的影。
      "殿下。"
      "周氏今日行刑。"他转身看她,目光幽深,"你要去看吗?"
      谢永红摇头:"不看。"
      "为何?"
      "因为,"她走近他,抬手抚上一枝海棠,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段往事,"仇恨已经结束了。再看,不过是徒增烦恼。"
      徐顺然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几分真实的愉悦:"谢永红,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洒脱。"
      "不是洒脱,"她转头看他,目光清澈,"是明白。明白这一世,不该只为仇恨而活。"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殿下,我外祖父说,要带我回江南。林家虽衰落,但根基还在。他说……说想让我远离京城的是非,过安稳的日子。"
      徐顺然眸光一暗:"你想去?"
      "我想去,"谢永红走近他,近到能闻到他衣襟上的药香,"但我更想留下。留在你身边,看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看你……长命百岁。"
      徐顺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他的怀抱冰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海棠花瓣纷纷落下,像一场粉色的雪,将两人笼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谢永红,"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丝绸,"我答应你。我会长命百岁,会夺回一切,会……娶你为后。"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他收紧手臂,像要将她揉进骨血,"不要离开我。前世我失去了你,这一世,我不能再失去。"
      谢永红闭上眼,靠在他肩头。
      春雨又落了起来,淅淅沥沥,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她想起前世,想起今生,想起那些死在她手里的人,和为她而活的人。
      "我答应你。"她轻声道,"徐顺然,我答应你。"
      海棠花下,两人相拥。
      远处传来周氏被押赴刑场的锣声,沉闷,悠长,像一段旧事的终结。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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