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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大婚惊变 齐王大婚当 ...

  •   齐王大婚当日,京城十里红妆。
      这是今上登基以来最盛大的婚事,虽只是侧妃入门,但齐王萧景行深得圣宠,排场竟比当年太子娶妃还要隆重。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像潮水般此起彼伏。
      "听说新娘子是定北侯府的四姑娘,记名嫡女呢。"
      "什么记名嫡女,原是庶出,攀了高枝罢了。"
      "嘘,小声些,不要命了……"
      花轿是八人抬的紫檀木轿,轿身雕着百子千孙的纹样,四角悬着鎏金铃铛,随着轿夫的步伐叮当作响。轿帘用大红销金纱制成,隐约可见里头端坐着的新娘身影,凤冠霞帔,满身珠翠。
      谢永芳坐在轿中,满心欢喜。
      她摸着袖中那方帕子——那是萧景行昨日派人送来的,上面绣着并蒂莲,还有他的亲笔题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虽是侧妃,但齐王答应过她,待正妃过门后,便抬她为平妃。届时,她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谢永红算什么?嫡女又如何,还不是要嫁个病秧子,守一辈子活寡?
      轿子忽然颠簸了一下。
      谢永芳扶住轿壁,皱眉正要呵斥,却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尖叫。那声音凄厉得像杀猪,紧接着是刀剑相击的铿锵声,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血腥味。
      浓郁的血腥味,从轿帘的缝隙里钻进来。
      "保护花轿!有刺客!"
      护卫的喊声刚起,便戛然而止。谢永芳浑身发抖,透过销金纱帘,看见外头的景象——黑衣人像鬼魅般从两侧屋顶跃下,刀光剑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那些穿着喜服的护卫,像被收割的麦子,纷纷倒地。
      "啊——!"
      轿帘被猛地掀开,一只戴着玄色手套的手伸进来,攥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铁钳,谢永芳尖叫着被拽出花轿,凤冠摔在地上,珍珠宝石滚了一地。
      她跌坐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抬头,看见一个玄色身影站在面前。
      那人戴着修罗面具,青面獠牙,狰狞可怖。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幽深如潭,冷得像冰,像在看一个死人。
      "带走。"他淡淡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谢永芳被塞进一辆马车,双眼被黑布蒙住。她哭喊着求饶,眼泪糊了满脸,妆花得像鬼:"求求你放过我!我是齐王侧妃!我父亲是定北侯!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银珠宝,权势地位……"
      "闭嘴。"
      那人轻笑一声,笑声从面具后传来,带着几分玩味:"四姑娘别急,带你去见个人。见了她,你便知我要什么了。"
      马车颠簸许久,终于停下。
      谢永芳被拽下车,扯开眼罩。寒风灌入,她打了个哆嗦,发现眼前是一座破旧的庙宇。断壁残垣,蛛网密布,神龛上的泥塑金身早已斑驳,只剩一双空洞的眼睛,漠然注视着人间悲欢。
      庙中站着一个人。
      藕荷色襦裙,背对着她,正仰头看那尊破败的神像。听见动静,那人缓缓转身,嘴角带着她熟悉的、温吞的笑——那是谢永红惯常的表情,像一块温润的玉,没有棱角,没有锋芒。
      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永芳,"她轻声道,声音像一片雪花落在刀刃上,"好久不见。"
      谢永芳浑身发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嫡姐,忽然觉得陌生至极。这还是那个在侯府中沉默寡言、任人欺凌的谢永红吗?这还是那个被她抢了簪子也不敢吭声、被她推入池塘也不敢告状的废物嫡女吗?
      "你、你疯了!"她尖叫着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你敢劫持齐王侧妃,这是死罪!要诛九族的!"
      "齐王侧妃?"谢永红轻笑,那笑声像银铃,却带着金属的冷硬,"四妹妹,你还没过门呢。花轿被劫,礼未成,你算什么齐王侧妃?"
      她缓步上前,绣鞋踩过地上的灰尘,每一步都像踩在谢永芳的心上。
      "而且……"她俯身,捏住谢永芳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你以为,齐王当真会娶你?"
      谢永芳瞳孔骤缩。
      谢永红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在她面前缓缓展开。那信纸是上好的洒金笺,字迹清俊飘逸,正是萧景行的手书——
      "卿卿吾爱:娶谢氏女,不过权宜之计。定北侯府虽无实权,却可暂为踏板。待孤登基,必废此女,迎卿入主中宫。届时,四海之内,唯卿独尊。"
      落款是"景行",旁边还画着一枝海棠,是萧景行与镇国公府嫡女柳如眉的定情暗号。
      谢永芳脸色惨白。
      她认得那字迹,认得那海棠,甚至认得那洒金笺——那是今上赐给齐王的御用之物,寻常人根本拿不到。这不是伪造的,这是萧景行亲笔所写,是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承诺。
      "不、不可能……"她摇着头,眼泪滚落,"殿下说过……说过要抬我为平妃……"
      "平妃?"谢永红松开她,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今日天气,"四妹妹,你不过是定北侯府的庶女,记在我母亲名下才有个嫡女名头。镇国公府的嫡女柳如眉,外祖是当朝首辅,舅舅执掌户部,这才是真正的贵女。你以为,萧景行会为了你,放弃镇国公府的支持?"
      她顿了顿,俯身与谢永芳平视,眼底燃着幽冷的火:"你以为,他为何要在赏花宴后三日便请旨赐婚?因为他等不及了。今上身体每况愈下,太子之位空悬,他需要定北侯府的兵权,更需要镇国公府的财权。你,不过是块垫脚石。"
      谢永芳瘫坐在地,涕泪横流。
      她想起萧景行看她的眼神,总是温润含笑,却从不达眼底。她想起他从未承诺过正妃之位,只说"平妃",说"将来",说"待我大事成"……原来这一切,都是谎言。
      "为什么……"她抬头看向谢永红,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明明……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
      "因为,"谢永红蹲下身,与她平视,那目光像两枚淬了冰的针,直直刺入她眼底,"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回到齐王府,"谢永红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如刀,"告诉萧景行,是靖南王世子劫了你。"
      谢永芳瞳孔骤缩:"靖南王世子?那个病秧子?"
      "那个病秧子,"谢永红笑了,那笑容艳丽如刀,"手下有暗影卫三百,个个以一当十。今上忌惮他十年,却动他不得。你说,他是不是真的病秧子?"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白瓷为胎,青花为饰,瓶身绘着一枝海棠——与萧景行信上那枝,一模一样。
      "然后,把这个放在他的书房里。"
      谢永芳盯着那瓷瓶,浑身僵硬。她认得这种瓶子,认得这种青花纹样。三年前,她就是用这样的瓶子,装着砒霜,让翠儿放进弟弟的药里……
      "这是……"
      "砒霜。"谢永红笑了,那笑容从眼底绽开,像一朵淬毒的曼陀罗,"和你当年给我弟弟下的一模一样。每日微量,日积月累,终成绝症。症状与心疾相似,太医院也查不出来。"
      谢永芳浑身发抖,像筛糠一般。
      她看着眼前这个嫡姐,忽然觉得恐惧至极。这个人知道一切——知道翠儿,知道砒霜,知道弟弟,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她什么都知道,却隐忍至今,像一条蛰伏的蛇,等着致命一击。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尝尝,"谢永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蝼蚁,"从云端跌落的滋味。想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转身离去,裙角拂过地上的灰尘,像一片抓不住的风。
      玄色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跟在她身侧。那修罗面具在昏暗的庙中泛着冷光,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谢永芳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尖叫:"谢永红!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
      谢永红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报应?"她轻声道,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我早就在地狱里了。四妹妹,你很快也会来陪我的。"
      马车在雪夜中疾驰。
      谢永红坐在车厢内,看着对面摘下面具的徐顺然。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像一尊被抽去血色的玉像,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方才那场厮杀,虽只是片刻,却耗去了他大半精力。
      "殿下身子不好,不该亲自去。"她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中,"暗影卫足以应付。"
      徐顺然握着茶杯,指尖冰凉。
      "我想看。"他抬眼看她,眼底有了一丝笑意,像冰雪初融,"看你教训她的样子。很……生动。"
      谢永红无奈:"殿下这是看戏?"
      "是看你。"徐顺然轻咳一声,将茶杯搁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谢永红,你今日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会陪着我,走到最后。"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车外风雪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谢永红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想起前世——她死前,他的"大婚"。那时她躺在柴房里,听着外面的喜乐声,心想这样也好,至少有人能陪着他,不像她,孤零零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可后来她才知道,他从未娶妻。
      那个"镇国公府嫡女",不过是他放出的烟雾弹,为了迷惑今上,为了让今上以为他沉迷女色、胸无大志。他等了十年,查案十年,只为给她报仇,为先太子翻案。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带着对他的误解,含恨而终。
      "是真的。"她轻声道,声音发颤,"徐顺然,我前世负了你,这一世……"
      她话未说完,被他拉入怀中。
      他的怀抱冰凉,像一具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尸体,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谢永红靠在他肩头,听见他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像听着一首古老的歌谣,穿越两世的生死,终于在此刻交汇。
      "别说了。"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丝绸,"我信你。"
      窗外忽然下起雪。
      鹅毛般的雪花从车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瞬融化。谢永红看着那滴水珠,忽然觉得这一世的雪,似乎没那么冷了。
      "殿下,"她忽然道,"谢永芳会把砒霜放进萧景行的书房吗?"
      "会。"徐顺然语气平淡,像在谈论今日天气,"她那样的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锋芒:"她恨萧景行。恨他骗她,恨他利用她,恨他把她当垫脚石。女人因爱生恨,是最可怕的刀。"
      谢永红沉默片刻:"然后呢?"
      "然后,"徐顺然轻咳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按在唇边,那帕子边角绣着青竹,是她母亲当年的纹样,"暗影卫会'恰好'发现齐王书房□□,'恰好'查出他与镇国公府的密谋,'恰好'……让今上知道,他最爱的儿子,想弑父篡位。"
      谢永红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才是他的计划。借谢永芳的手,嫁祸萧景行,一石二鸟——既除掉了今上最锋利的刀,又牵连了镇国公府,为起兵扫清障碍。
      "殿下好算计。"
      "不及你。"徐顺然低头看她,嘴角浮起一抹笑,那笑容虚弱却真实,像冰雪中绽放的寒梅,"若非你逼谢永芳入绝境,她不会铤而走险。谢永红,你我……天生一对。"
      谢永红耳尖微红,正要反驳,却见他忽然皱眉,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越来越剧烈,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的身子弯成一张弓,单薄的脊背在剧烈颤抖,帕子上的青竹被血染红——他咳血了,殷红的血珠溅在帕子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殿下!"她大惊,连忙扶住他,掌心触到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无事……"徐顺然擦去唇边血迹,脸色惨白如纸,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
      谢永红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
      她死前,他是否也这样咳过?是否也这样,独自承受着病痛,却无人知晓?是否也在某个雪夜,咳着血,还在盘算着如何给她报仇?
      "徐顺然,"她握紧他的手,声音发颤,眼眶发热,"你答应我,要长命百岁的。"
      徐顺然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真实,像一缕穿透乌云的阳光:"好。我答应你。"
      他抬手,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指尖冰凉,动作却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谢永红,别哭。我死不了,至少在娶你之前,我死不了。"
      马车在靖南王府后门停下。
      暗影卫无声出现,将徐顺然扶下马车。谢永红要跟上去,却被他拦住:"雪大,你回府去。明日……明日我让人送嫁衣的图样给你。"
      "殿下!"
      "听话。"他回头看她,眼底有了一丝温柔的执拗,"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等我好些了,再来找你。"
      他转身没入风雪中,玄色披风像一道即将消散的影。谢永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他独自承受。
      回到定北侯府时,已是三更天。
      谢永红从后门悄然入内,青杏早已在房中焦急等待:"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府中出大事了!"
      "什么事?"
      "四姑娘……四姑娘被劫了!"青杏压低声音,"齐王府的人来传话,说花轿行至长街,遇了刺客,四姑娘被掳走了!侯爷和周氏都急疯了,正派了所有人手去找!"
      谢永红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
      "知道了。替我梳妆,我要去前厅。"
      前厅灯火通明,定北侯面色铁青,周氏哭天抢地,几乎要晕过去。看见谢永红进来,周氏像疯了一样扑上来:"是你!一定是你!你嫉妒永芳嫁得好,所以派人劫了她!你这个毒妇!我要杀了你!"
      谢永红侧身避开,动作优雅得像在跳一支舞。
      "母亲慎言。"她声音平淡,"女儿今日一直在房中绣花,青杏可以作证。母亲无凭无据,便污蔑嫡女,传出去,定北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定北侯皱眉:"永红,你当真不知情?"
      "女儿当真不知情。"谢永红抬眸,目光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流,"但女儿听闻,靖南王世子手下有暗影卫,个个武艺高强。今日之事,会不会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定北侯眸光一闪。靖南王世子——那个病秧子,那个被太医断言活不过二十五的废物。但他也知道,今上忌惮此人十年,却始终动他不得。若真是他劫了谢永芳……
      "父亲,"谢永红适时开口,"女儿与靖南王世子有婚约在身,不如让女儿去探探口风?"
      定北侯沉吟片刻,点头:"也好。你明日去靖南王府,看看能否打听到什么。"
      "是。"
      谢永红行礼退下,留下周氏还在哭嚎。她走出前厅,抬头看天,雪已经停了,一轮残月挂在屋檐上,像一弯割不断的相思。
      "姑娘,"青杏低声道,"您真要去找七殿下?"
      "自然。"谢永红嘴角浮起一抹笑,"戏要做全套。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靖南王府方向:"我想看看他好些了没有。"
      次日清晨,谢永红乘马车前往靖南王府。
      王府坐落在京城最偏僻的角落,门庭冷落,连石狮子都缺了半边耳朵。守门的老仆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恭敬地行礼:"谢姑娘来了,世子殿下在书房等您。"
      谢永红跟着老仆穿过回廊,发现这王府虽破败,却处处透着精巧——假山是太湖石,池塘是活水引的温泉,连廊下的燕子窝,都是用金丝楠木搭的架子。
      "世子殿下喜静,"老仆低声解释,"不爱那些虚华的东西。"
      书房在一株西府海棠树下。
      那海棠是前朝遗种,枝干虬结,花苞初绽,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徐顺然坐在窗下,披着一件狐裘,正执笔写字。见她进来,他放下笔,嘴角浮起一抹笑:"来了?"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夜好了许多。谢永红走近,看见他写的是一幅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字迹清瘦凌厉,像他的人。
      "殿下身子好些了?"
      "好些了。"徐顺然将字幅搁在一旁,示意她坐下,"谢永芳已经回到齐王府了。"
      谢永红一怔:"这么快?"
      "她那样的人,"徐顺然轻笑,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为了活命,连尊严都可以不要。我让人给她指了条'明路',她便哭着喊着要回去,说定是误会,说殿下会救她……"
      他顿了顿,从案下取出一封信:"这是她写给萧景行的'求救信',说劫她的是靖南王世子,还'恰好'在刺客身上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枚玉佩,上面刻着靖南王府的徽记。
      "她倒是听话。"谢永红冷笑。
      "听话才好。"徐顺然起身,走到她身侧,声音低下去,像一阵安抚的风,"萧景行收到信后,必会派人来查。届时,暗影卫会'恰好'让他发现,我与他'志同道合',都想……弑父篡位。"
      谢永红抬眸:"殿下要与他结盟?"
      "假意结盟。"徐顺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药香的清苦,"让他以为,我这个'病秧子'也想争一争那皇位。等他放松警惕,再给他致命一击。"
      他的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垂,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谢永红,这场戏,需要你配合。"
      "如何配合?"
      "三日后,萧景行会约你游湖。"徐顺然直起身,目光幽深如潭,"你要让他以为,你对我这个'未婚夫'毫无感情,甚至……心生厌恶。让他以为,他可以趁虚而入,收服你这颗棋子。"
      谢永红垂眸:"殿下要我与他虚与委蛇?"
      "是。"徐顺然的声音忽然冷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我知道这很难。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彻底信任你,才能在最后……"
      他没有说完,但谢永红听懂了。
      她想起前世。她也曾与萧景行游湖,也曾对他敞开心扉,也曾以为找到了良人。结果呢?一杯毒酒,三年囚禁,满门抄斩。
      "我答应你。"她抬眸,直视他的眼睛,"但殿下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不要再独自承受病痛。"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让我陪着你,像你说过的,走到最后。"
      徐顺然怔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还是冷宫里等死的皇子,她母亲身边的丫鬟偷偷给他送了一块桂花糕。她说:"殿下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后来他活了,却活成了"无常"。
      如今,又有人对他说,要陪着他,走到最后。
      "好。"他轻声道,像在说一个誓言,"我答应你。"
      窗外海棠初绽,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两人身上。谢永红看着徐顺然眼底的星光,忽然觉得,这一世的春天,似乎真的来了。
      三日后,萧景行果然约谢永红游湖。
      画舫停在西湖中央,琴声袅袅,茶香四溢。萧景行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笑容温润如玉,像一块精心打磨的羊脂玉,完美得无懈可击。
      "谢姑娘近日可好?"他亲手为她斟茶,动作优雅,"听闻令妹前日遇险,本王甚是担忧。如今她已平安回府,姑娘也可放心了。"
      谢永红垂眸,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愁绪:"多谢殿下关心。只是……家妹虽平安归来,却像是受了惊吓,整日说着胡话,说什么'靖南王世子',什么'暗影卫'……"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殿下,靖南王世子不是病弱之人吗?怎会有本事劫了家妹的花轿?"
      萧景行眸光微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藕荷色的裙子在湖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泓流动的春水。她的眉眼间带着愁绪,像一幅水墨画,让人忍不住想要抚平。
      "谢姑娘有所不知,"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那位靖南王世子,可不是表面那般简单。今上忌惮他十年,却动他不得,姑娘可知为何?"
      谢永红摇头:"臣女不知。"
      "因为他手中,有暗影卫。"萧景行的声音更低了,像一条吐信的蛇,"那是先太子留下的暗棋,个个武艺高强,只听他一人调遣。本王怀疑,先太子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谢永红心中冷笑,面上却浮起一丝惊慌:"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萧景行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力道轻柔却不容置疑,"谢姑娘,你与他有婚约在身,本不该说这些。但本王实在不忍看你被蒙在鼓里……那位世子,怕是活不过今年春天了。届时,姑娘的婚事……"
      他没有说完,但谢永红听懂了。
      他在暗示,徐顺然快死了,她这个"未婚妻"很快就要守寡。届时,他便可名正言顺地"照顾"她,收她为妾,或者……再进一步。
      "殿下……"她抽回手,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羞怯与感激,"殿下为何要告诉臣女这些?"
      "因为,"萧景行看着她,眼底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像猎人看着即将入网的猎物,"本王与姑娘投缘。本王希望,姑娘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谢永红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
      正确的选择——前世她做了,结果是一杯毒酒。这一世,她要让这个"正确",变成刺向他心脏的刀。
      "臣女……明白了。"她轻声道,声音像一片落叶,"多谢殿下提点。"
      画舫靠岸时,夕阳正斜。
      萧景行亲自扶她下船,指尖在她手肘处轻轻一托,既显关切,又不逾矩。谢永红行礼告辞,转身离去时,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姑娘,"青杏在马车旁低声道,"暗影卫传话,说殿下在醉仙楼等您。"
      谢永红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驶向醉仙楼。天字一号房内,徐顺然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殿下。"
      "他碰你了。"
      徐顺然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但谢永红注意到,他的指尖在窗棂上收紧,指节泛白。
      "只是扶了一下。"她走到他身侧,"殿下吃醋了?"
      徐顺然转身,眼底有了一丝真实的情绪,像冰层下的火焰:"是。我吃醋了。"
      他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像要揉进骨血:"谢永红,我后悔了。我不该让你去见他,不该让他碰你,不该……"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不该把你卷进来。你应该干干净净的,嫁一个普通人,过安稳的日子……"
      "徐顺然。"谢永红打断他,抬眸直视他的眼睛,"你以为,没有遇见你,我就能过安稳的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钉:"前世我嫁了萧景行,结果呢?这一世,我若嫁给别人,周氏会放过我?定北侯会放过我?这京城的风雨,从来不由我选择。"
      "但至少……"
      "至少什么?"她抬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至少让我一个人死?还是至少让我再蠢一次,识人不明,重蹈覆辙?"
      徐顺然沉默。
      窗外华灯初上,京城最繁华的夜市开始喧嚣。谢永红靠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世间的繁华与阴谋,都不及此刻的安稳。
      "殿下,"她轻声道,"戏已经开场了。萧景行以为我对你心生厌恶,以为可以收服我。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徐顺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已被坚冰覆盖。
      "等。"他轻声道,"等他再来找你,等他向你倾诉'大计',等他……把刀递到你手中。"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吻,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然后,我们一起,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谢永红点头,嘴角浮起一抹艳丽的笑。
      那笑容像一柄出鞘的剑,在灯火阑珊处,闪着幽冷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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