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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婚事定局 赏花宴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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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后三日,宫中传来旨意——
定北侯府四姑娘谢永芳,贤良淑德,赐婚齐王为侧妃,下月完婚。
旨意传到侯府时,谢永芳正在周氏房中试新裁的嫁衣。绯红的料子,金线绣着百子千孙的纹样,每一针都藏着周氏这些年积攒的野心与算计。她听见前厅传来宣旨太监的尖细嗓音,手一抖,绣花针扎进了指尖。
血珠渗出来,落在百子千孙的纹样上,像一粒朱砂。
"娘!"她尖叫着跳起来,顾不上疼,"是赐婚!是齐王殿下!"
周氏已经冲了出去,连鞋子都穿反了。她跑到前厅,看见那明黄色的卷轴在定北侯手中展开,像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劈得她头晕目眩。
"……谢氏女永芳,温婉端方,才德兼备,特赐婚齐王萧景行为侧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宣旨太监的声音像钝刀割肉,每一个字都割在周氏的心上。侧妃——不是正妃,是侧妃。她女儿费尽心机,最后只捞到一个侧妃的位置?
但定北侯的脸色却舒展了。他接过圣旨,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银票,塞到太监手中:"劳烦公公跑这一趟,些许茶钱,不成敬意。"
太监捏了捏厚度,笑容真挚了几分:"侯爷客气了。齐王殿下对令爱青眼有加,特意向今上求了这桩婚事。虽说位分是侧妃,但殿下正妃之位空悬,令爱入门后若能诞下子嗣……"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没有说完。
周氏却听懂了。正妃空悬,意味着她女儿还有机会。侧妃不过是暂时的台阶,只要抓住齐王的心,将来扶正不是难事。
"多谢公公提点。"她连忙上前,笑得脸上的粉都要簌簌落下,"永芳能入齐王府,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还请公公在殿下面前美言几句,就说……就说永芳感激殿下厚爱,必当尽心侍奉。"
太监笑着应了,告辞离去。
谢永芳被丫鬟们簇拥着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却笑得花枝乱颤。她看见站在廊下的谢永红,特意走过去,挽住她的手:"姐姐,妹妹这就要嫁人了,以后不能常在父亲膝下尽孝,姐姐可要多担待些。"
她故意咬重"嫁人"二字,眼底的炫耀像毒汁一样往外溢。
谢永红垂眸饮茶。
她手中是一盏碧螺春,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沉浮,像一段被泡发的往事。她想起前世——那时谢永芳也是这般挽着她的手,说"姐姐,妹妹这就要去齐王府了",然后在她被幽禁后,穿着大红嫁衣来"探病",说"姐姐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定北侯府"。
"四妹妹说得是。"她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妹妹嫁去齐王府,是定北侯府的荣耀。只是……"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谢永芳,那目光清凌凌的,像山间的溪流,看得谢永芳心底莫名发毛:"只是妹妹要记得,侧妃虽也是皇室宗亲,但到底不是正室。齐王府水深,妹妹可要小心,别步了前朝那些侧妃的后尘。"
谢永芳脸色一变。
前朝侧妃——那是个禁忌的话题。今上登基前,先太子府中有三位侧妃,都在那场宫变中"暴毙"。有人说她们知道得太多,有人说她们死得冤枉,但无论如何,"侧妃"这个位置,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归宿。
"你、你咒我?"谢永芳尖声道。
"妹妹多心了。"谢永红不再看她,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我只是提醒妹妹,富贵险中求,但求妹妹别求错了方向。"
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对了,母亲。女儿听闻靖南王世子尚未婚配,不知……"
周氏脸色一变。
靖南王世子徐顺然——那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病秧子。据说他出生时便带着胎毒,这些年全靠名贵药材吊着命,太医断言活不过二十五。把嫡女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更何况靖南王府虽挂着皇室宗亲的名头,实则早被今上边缘化,手中无实权,府中无产业,嫁过去有什么前程?
"这、这……"周氏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世子身子不好,怕是……怕是委屈了永红……"
"女儿不介意。"谢永红转过身,抬眼看她,那目光像两枚淬了冰的针,直直刺进周氏眼底,"女儿只想找个清净地方,安度余生。母亲若觉得不妥,不如去问问父亲?"
周氏被她看得心底发毛。
这个嫡女自从白云寺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以前她虽然冷傲,但眼底有火,有生气,像一匹未被驯服的野马。如今那火还在,却烧成了幽冷的蓝,像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火,看得人脊背发凉。
"我、我去回禀侯爷……"周氏不敢做主,匆匆往书房去了。
谢永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她当然知道周氏不敢答应。在周氏眼里,她这个嫡女是眼中钉肉中刺,是阻碍谢永芳上位的绊脚石。但即便如此,周氏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把她嫁给一个"将死之人"——传出去,定北侯府苛待嫡女的名声,会毁掉谢永芳的婚事。
但她更知道,定北侯会答应。
因为定北侯从来不在乎她这个女儿是死是活,只在乎她有没有价值。靖南王府虽无实权,但毕竟是皇室宗亲,是今上的堂兄弟。把嫡女嫁过去,等于在皇室中埋了一颗棋子,将来若有变故,便是进退自如的筹码。
果然,半个时辰后,周氏铁青着脸回来,说侯爷同意了。
"永红啊,"她假惺惺地拉着谢永红的手,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你父亲也是为你好。靖南王府虽清贫些,但世子性情温和,想必不会亏待你。你嫁过去后,要早日诞下子嗣,也好稳固地位……"
她说着说着,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谢永红在笑。那笑容极淡,像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涟漪,却看得周氏毛骨悚然。
"母亲说得是。"谢永红抽回手,用帕子擦了擦被她碰过的地方,"女儿定当谨记母亲教诲,早日……诞下子嗣。"
她转身离去,留下周氏站在原地,心底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婚事定下后,谢永红以"备嫁"为由闭门不出。
她的院子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往年连下人都懒得往这边走。但如今不同了,青杏每日进出采买,身后都跟着几条尾巴——有周氏的人,有谢永芳的人,也有……靖南王府的人。
"姑娘,"青杏关上房门,低声道,"后门的暗影卫传话,说殿下今日申时过来。"
谢永红正在看书,闻言手指一顿:"知道了。让厨房备些桂花糕,再温一壶杏花酿。"
"是。"
申时三刻,徐顺然如约而至。
他从后院的围墙翻进来,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谢永红站在廊下看着,心想这人明明是个"病秧子",身手却比侯府的护卫还要利落。前世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位"无常"殿下藏得有多深?
"殿下好身手。"她递上一方帕子,"擦擦汗,别让人看出破绽。"
徐顺然接过帕子,却没有擦,只是握在掌心。那帕子是青杏绣的,边角处有一丛青竹,针脚细密,像他母妃当年的手艺。
"谢姑娘的院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冷清。"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枯萎的海棠上,"这花……"
"是母亲生前养的。"谢永红淡淡道,"她走后,没人照料,就成这样了。"
徐顺然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让人送一盆新的来。西府海棠,前朝遗种,与你母亲那株同根同源。"
谢永红抬眸看他。
夕阳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苍白的肤色染上一层暖金。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蝴蝶收拢的翅膀。这一刻,他不像那个运筹帷幄的"无常",倒像一个普通的、想要讨心上人欢好的少年。
"殿下为何对我这么好?"她问。
徐顺然将帕子收入袖中,动作自然得像在收藏一件珍宝:"因为你值得。"
他没有多说,但谢永红听懂了。值得——因为她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照亮的那个孩子,因为她是他等了十年才找到的、与过去唯一的联系,因为她……是她。
"进来吧,"她转身往屋内走,"周氏的罪证,查得如何了?"
屋内陈设简陋,唯有一张书案收拾得干净利落。
徐顺然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放在案上。那卷宗比上次在杏花楼时厚了三倍,泛黄的纸页边缘卷曲,像被翻阅过无数次。
"足够让她死一百次了。"他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三年前毒杀你弟弟,用的是砒霜,买通丫鬟翠儿,事后灭口。两年前买通山匪,劫杀你外祖家往来的商队,夺走的银子全部入了她的私库。还有……"
他顿了顿,从卷宗中抽出一张药方:"你母亲'病逝'前,服用的安神汤里,被人加了慢性毒药。症状与风寒相似,日积月累,掏空身子。下手的人,也是周氏。"
谢永红接过药方,手稳得可怕。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模样。那个曾经名动京城的美人,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在安慰她:"红儿别哭,娘只是累了,睡一会儿就好……"
她睡了,再也没有醒来。
"我早该想到的。"谢永红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刀刃上,"母亲身体一向康健,怎会突然病逝?周氏进门后,母亲的药便由她'亲自'照料,我还以为她是好心……"
"她从未有过好心。"徐顺然走到她身侧,声音低下去,像一阵安抚的风,"谢永红,你现在动手,会打草惊蛇。周氏虽蠢,但她背后的定北侯不是傻子。你若此时发难,他必会弃车保帅,将周氏推出来顶罪,自己全身而退。"
"我知道。"
谢永红合上卷宗,神色淡漠得像一潭死水。但徐顺然看见,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恨,是即将喷薄的火山,被她用理智强行压在地壳之下。
"所以我要等。"她抬眸,眼底燃着幽冷的火,"等谢永芳嫁入齐王府,等周氏以为胜券在握,等她们母女爬到最高处……再推她们下来。"
"从高处坠落,"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艳丽的笑,"才最疼。"
徐顺然看着她,忽然伸手,覆上她颤抖的指尖。
他的手是凉的,像寒玉,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的躁乱。谢永红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像两柄交叉的剑,在黑暗中互为依靠。
"你恨她们,"徐顺然忽然道,"也恨你父亲?"
谢永红动作一顿。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枯叶的声响。远处传来谢永芳的笑声,她在试嫁衣,在挑选首饰,在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恨。"谢永红轻声道,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但更恨我自己。"
她转过身,面向窗外那株枯萎的海棠,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前世我蠢,识人不明。我以为父亲还念着我这个女儿,以为周氏真心待我好,以为谢永芳是个天真无邪的妹妹……结果呢?"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我被囚禁在柴房三年,听着她们在外面欢笑,听着父亲说我'忤逆不孝',听着外祖家因我而被牵连,满门流放……"
她没有说下去。
但徐顺然知道。他查过,查得很清楚。谢永红的外祖林家,是江南首富,因"勾结边疆将领"的罪名被抄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奴籍。而那个"边疆将领",就是当时还在边疆驻守的谢永红。
她以为自己在保家卫国,却不知身后的家人已被她"连累"。
"连累什么?"徐顺然追问,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前世……还发生了什么?"
谢永红沉默良久。
窗外夕阳西沉,最后一缕光从她脸上褪去,将她沉入阴影。她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僵硬,冰冷,却藏着无尽的悲伤。
"没什么。"她最终道,合上卷宗,转移话题,"殿下查先太子案,可有进展?"
徐顺然眸光微暗。
他知道她在回避,但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口,有些太深,连触碰都会流血。他愿意等,等她愿意说的那一天。
"查到当年给先太子诊脉的太医,"他顺着她的话题,声音恢复平淡,"在太子暴毙后第三日,暴病身亡。但他的家人没有死,被秘密送出京城,如今在江南一带隐姓埋名。"
"要我去查?"
"不用。"徐顺然轻咳一声,从袖中取出帕子按在唇边,那帕子边角绣着青竹,是她母亲当年的纹样,"我已经让暗影卫去了。你现在的任务,是稳住萧景行。"
谢永红垂眸。
自从赏花宴后,萧景行便时常约她出游。她扮演着温婉可人的贵女形象,与他谈诗论画,泛舟湖上。每一次见面,她都要压下心底的恶心,笑得恰到好处,羞得恰到好处,让他以为她是那个天真无邪、对他情根深种的谢大姑娘。
"殿下,"她忽然抬头,目光直直看进徐顺然眼底,"若我查清了先太子案的真相,殿下打算如何?"
徐顺然沉默良久。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从他脸上褪去。他站在阴影中,像一尊即将融入夜色的鬼魅,苍白,冷冽,却藏着最锋利的刃。
"造反。"
他轻声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今上弑兄夺位,我身为先太子遗孤,自然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谢永红并不意外。
她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先太子妃殉情前,将皇孙托付给了心腹侍卫。那个侍卫,就是如今的靖南王。而徐顺然,这个被太医断言"活不过二十五"的病弱世子,实则是先帝嫡孙,是大周朝最正统的继承人。
"殿下告诉我这些,"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怕我告密?"
"你不会。"徐顺然看着她,眼底的坚冰忽然融化,有了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你的心,是我的。"
谢永红忽然觉得耳尖发热。
她别过脸,冷声道:"殿下自作多情。"
"是吗?"徐顺然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泛红的耳廓,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那为何你每次见我,耳朵都红?"
"……"
谢永红拍开他的手,起身欲走,却被他拉住手腕。
他的力道不重,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却让她挣脱不得。她回头,看见他的眼睛在暮色中发亮,像两颗沉在深水中的星。
"谢永红,"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萧景行娶谢永芳那日,我会让暗影卫动手,劫持花轿。"
谢永红一怔:"为何?"
"因为,"徐顺然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那是属于先太子遗孤的、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我不想看你名义上的妹妹,走在你的前面。"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要嫁,也是你先嫁。"
谢永红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病弱苍白的男人,忽然想起前世。她死前,谢永芳穿着大红嫁衣来"探病",说七殿下娶了镇国公府的嫡女,婚礼办得极盛大,满京城都在议论。那时她躺在柴房里,听着外面的喜乐声,心想这样也好,至少有人能陪着他,不像她,孤零零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可此刻他说,要她先嫁。
"殿下,"她轻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是在求婚吗?"
徐顺然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了几分真实的少年气,像冰雪初融,像枯木逢春。他笑得咳嗽起来,连忙用帕子掩住唇,眼角却弯着,像两轮新月。
"是。"他止住咳,抬眼看她,眼底盛满了星光,"谢永红,你可愿嫁我这个将死之人?"
"你不是将死之人。"
谢永红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她的眼眶发热,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你会长命百岁,会夺回属于你的一切。而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钉:"我会陪着你,走到最后。"
窗外忽然传来烟花声。
今日是元宵,京城处处张灯结彩。绚烂的光彩从窗棂透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谢永红看着徐顺然眼底的星光,忽然觉得,重生一世,或许不只是为了复仇。
也是为了找回,她弄丢的那颗心。
"殿下,"她忽然想起什么,"你方才说劫持花轿,是认真的?"
"自然。"徐顺然收起帕子,神色恢复淡漠,只在看向她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柔软,"萧景行娶侧妃,必走朱雀大街。我已让暗影卫在醉仙楼埋伏,花轿经过时,制造骚乱,劫持新娘。"
"然后呢?"
"然后,"徐顺然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靖南王府的'病弱世子',会'恰好'路过,救下被劫持的定北侯府嫡女。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岂不是一段佳话?"
谢永红愣住,随即明白了他的计划。
他要让这场婚事,变成今上也无法指摘的"天意"。萧景行娶侧妃那日,她这个嫡女被劫持,被徐顺然所救,为了名节不得不嫁——今上就算疑心,也抓不到把柄。
"殿下好算计。"她轻笑,"只是,若我不愿被'劫持'呢?"
"你会愿的。"徐顺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因为我会亲自去。你若不愿,我便真的将你劫走,藏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做我的……"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烫得她耳尖发红:"压寨夫人。"
谢永红没有挣扎。
她靠在他怀中,听着他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像听着一首古老的歌谣。他的身子是单薄的,肩膀却意外地宽,像一座可以遮风挡雨的亭,让她这个漂泊了两世的人,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
"殿下,"她轻声道,"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成亲那日,我要穿着正红的嫁衣。"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不是侧妃的绯红,不是妾室的桃红,是正红。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我谢永红嫁的是正室,是将来要入主中宫的人。"
徐顺然看着她,眼底的星光更盛。
"好。"他轻声道,像在说一个誓言,"正红嫁衣,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我徐顺然娶妻,必不让妻子受半点委屈。"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吻,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转瞬即逝,却留下一圈涟漪:"谢永红,这一世,我必不负你。"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满京城的繁华与阴谋。
而在这一方偏僻的院落里,两个满身伤痕的人,终于学会了拥抱彼此。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共同燃烧,照亮那条通往地狱、又通往重生的小路。
三日后,谢永芳的嫁妆开始往齐王府送。
周氏忙得脚不沾地,既要打点嫁妆,又要应付前来道贺的宾客,还要防着谢永红"捣乱"。她派了四个丫鬟日夜盯着谢永红的院子,却发现这位嫡女每日只是看书、绣花、与青杏说话,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装模作样。"周氏冷笑,对心腹嬷嬷道,"等永芳嫁过去,得了宠,这侯府便是我们的天下。她谢永红就算嫁去靖南王府,也是个守活寡的命,翻不起什么浪。"
嬷嬷赔笑:"夫人说得是。只是……靖南王世子那边,似乎也在准备婚事?"
周氏皱眉:"准备什么?他那个身子,能撑到婚礼就不错了。听说太医院院正前几日去诊脉,回来说……说怕是熬不过今年春天。"
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熬不过春天最好,谢永红一嫁过去就守寡,到时候她这个"母亲"再"好心"将她接回来,随便配个管事或者远嫁边疆,这辈子就完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活不过春天"的靖南王世子,正在暗影卫的护卫下,骑马出城。
徐顺然骑的是一匹玄色骏马,与他素日病弱的形象截然不同。马背上的他脊背挺直,目光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剑,哪里还有半分"病秧子"的模样?
"主子,"暗影卫首领无声出现,"江南那边传来消息,找到太医的后人了。"
"说。"
"太医有个孙子,如今在苏州做郎中。他手里有当年先太子诊脉的脉案,还有……还有今上亲笔所书的密旨。"
徐顺然眸光一冷。
今上的密旨——那必是赐死先太子的铁证。有了这份脉案和密旨,他就能证明今上弑兄夺位,就能名正言顺地起兵造反,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把人秘密接来京城。"他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护他周全。"
"是。"
暗影卫退下,徐顺然独自骑在马上,看着远处定北侯府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窗,窗后有一个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在绣着嫁衣上的并蒂莲。
"谢永红,"他轻声道,像在说给自己听,"再等等。等我拿回一切,便用这天下为聘,娶你做我的皇后。"
风卷起他的衣袍,像一道即将消散的影。但这一次,他不会再消散。
他要活着,要夺回一切,要让她穿上正红的嫁衣,在万人之上,与他并肩看这锦绣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