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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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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灌进客厅,争的面红耳赤的两人霎时安静。
看清了风是沈缺带进来的,兰韵拧眉,“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你逃了晚自习又想偷懒?两手空空复习资料呢,翅膀硬了想学坏了是不是……”
一连串的质问像炮仗似的在沈缺耳中噼里啪啦炸开,他看向两人,母亲兰韵全身上下写满了不耐、不争气、烦闷,父亲沈行闾的眉宇一贯紧绷,见到他没舒展过。
好像他做了天大的错事。
比起父与子母与儿,双方更像狱警和罪恶滔天的死刑犯。
沈缺长呼出一口气,“回来拿点东西,马上就走,你们吵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进了卧室,反锁上门,拉出四个大行李箱,今天没法全部拿走,但可以先收拾好。
门外始终很安静,或许是去别的地方吵了。
他趴在猫眼上,两人没走,静静的坐在沙发上。
裙子及其他女装和卜算的装备得今天带出去,放这越久越容易引爆世界大战。
只是沈兰两人守在出门必须经过的客厅,真是难办。
沈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捂着脸,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眼皮越来越重,眼前一如前世死前走马灯观光一样回放重生回来这两天的记忆画面。
流动摊前,有算财运的,算子女的,算爱情的。
他赚了很多钱,原来信这个的那么多,画面一转,是教导主任认出他,怒斥他不修德行招摇撞骗。
招摇撞骗?不,我说的全是真话。
不信?
沈缺摸出一面小小的化妆镜。
“我操你们地球人,居然敢超过24小时不理小爷。”
说话纨绔二流子的调调,是那面镜子。
上一世猝死后得到的。
它说它是全知全能的魔镜。
还不信?
瞧好了。
“魔镜啊魔镜,请问今天沈缺穿的是第几个衣柜第几列第几行第几条什么颜色的内裤?”
魔镜:“……!!!”
“你有病是不是?”
“快说。”沈缺捏着镜子,眼中难得露出几分少年骄纵气。
魔镜发出几声呼噜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愤怒,它回答:“沈缺今天穿的是第二个衣柜第三列第二行第五条白色内裤!”
“它说的对。”沈缺往下拉了拉裤子,露出一小截白色底裤,“信了吧?不信再听。”
“一天只有三个问题,下一个问题,你最好问些有用的。”
沈缺点点头。
“魔镜啊魔镜,请问沈缺第一个衣柜第四列第一行第六件衬衫跟洗衣机深度接触(清洗)多少次了?”
魔镜:“沈缺!我就操了,你他妈自己记得吗?”
“我记得问你干嘛?”
“那!你!怎!么!对!答!案!”
“不用对,我对你有着深深的信任。”
……
沉默,长久的沉默。
久到沈缺迷迷蒙蒙快睡着,以为镜子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回答了,这次没有愤怒,反倒品出一丝力竭的虚弱。
“沈缺第一个衣柜第四列第一行第六件衬衫已经用洗衣机清洗过二十次了。”
“你可以询问些有追求的问题吗?你不想知道地球未来会怎么样吗?你不想知道家国大事吗?你不想让我帮你功成名就吗?”
“你说得对,我应该要有追求。”
魔镜还未来得及感慨孺子可教,就听他道:“魔镜啊魔镜,请问还未解出的真正的完整圆周率有多少万亿位?”
沈缺双眼朦胧,脑子却不朦胧。
魔镜:“……”
连骂沈缺的心思都没有了。
它的沉默掷地有声,震耳欲聋,沈缺低低笑了起来。
他心情好了不少。
只是魔镜生气了,沈缺怎么喊它敲它都不出声。
恶趣味害人不浅。
坏心情害人不浅。
我应该起来道歉,他想,可好困……
再有意识,是被响动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眼前站着的人是他的老妈,等等……她是怎么进来的?
沈缺的视线落在因为承受力轻微摇晃的钥匙扣上。
原来是复制了钥匙啊。
心底的厌恶上升到失控的节点。
他懒得起身,扯过枕头,调整到一个既能睡得舒服又能看清别人脸色的角度。
“妈,姥姥当年不准你睡觉的时候关卧室门,你翅膀一硬就跟她断绝了全部往来,现在背着我复制我房门钥匙,算怎么个事?”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辛辛苦苦生养你,为一把钥匙质问我?”兰韵坐到床边,点开手机里的成绩单截图,“我问你,这次月考为什么数学没有满分?你松懈了是不是?”
又是这些话,沈缺内心还想好好沟通,为自己争一点空间的念头被一盆凉水浇了个彻底。
“今天复习资料也不带回来了,你是不是认为三年没人追上你就永远不会有人追上你?”
“你这是什么眼神,不耐烦是吗?你要是争气一点,我会天天说你吗?”
“说话!你死了吗?”
兰韵掀开沈缺的被子,她胸膛起伏的厉害,显然气到了极点。
只是沈缺不理解,永远也无法理解。
他缓缓坐起身,声音平静字字清晰:“妈,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明白站在你面前的是个人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没有办法你要求什么我就变成什么,我做不到,没有人能做到,你想要的那个儿子,不存在!”
兰韵素日习惯了沈缺沉默寡言,突然砸过来一段重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要开口,沈缺已经拎着四个行李箱出了卧室门,站在玄关处。
“你这是要干什么,离家出走?幼不幼稚?”
沈缺将行李推出去,“我觉得咱们不住一起,关系会好很多。”
“站住!”
沈行闾穿着睡衣从主卧走出,眼神清亮无睡意,显然醒很久了。
终于出来了,沈缺心底冷笑,妇唱夫随,虽迟但到。
他的声音比起兰韵大喊的尖利显得更和缓,让人有听下去的欲望。
但当你听下去,就会恨不得放连环屁崩烂他的嘴。
“爸。”沈缺喊了声,沈行闾没有应。
“沈缺,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要承担后果,要懂得体谅父母。”他故意顿住,像在等沈缺的道歉。
“嗯。”沈缺不接套路只轻嗯一声,垂头盯着鞋柜,旁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是认真还是敷衍。
“你总是跟你妈犟嘴,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了生下你,吃了多大的苦头,身体有多少不可逆的损伤。”
“你不想听我说话,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吃的穿的用的,所有嬉笑怒骂的本钱从哪来?”
“嗯。”沈缺又应一声。
这对男女倒是格外能互相理解对方,结婚不到两年就离婚,分割财产差点你死我活,吵架的时候恨不得掘了对方祖坟,可只要自己出现,他们就能立刻统一战线。
“人不能太自私,这是恩情,你要记得。”
“嗯。”第三声轻嗯。
爷爷当年滑倒做手术,你在外地应酬,没有一个电话一声问候一次探望。
“说完了吗?”沈缺想,人不能太讲素质,直接走就好了,特意问这一句,又把兰韵点炸了。
整整又磋磨了一个小时的光阴,他才带着行李逃离那个牢笼。
摆放好行李,沈缺才有空打量这套公寓。
面积百来平,装修的很清新,其中他最喜欢的地方是阳台外面有条玻璃栈道,上面摆了一套小桌椅,栈道下是非常有生命气息的人工花圃,无论是待客还是独坐,都是上上之选。
好地方,租出去一月最少小几千,他微信向阮莺道了声谢。
好像不太有份量,是不是应该再买份礼物?
大半夜,去哪买呢?
“巨星广场走走?”萧志拉住秦灾的胳膊。
“不了。”秦灾抽出自己的胳膊,“分手是么?我同意了。”
秦灾的直截了当和坦然倒让一开始抱着“今天必须分手,不分就撕破脸”的萧志一阵复杂。
来这前他在想,如果秦灾死缠烂打自己就算是撕破脸也要分开,现在看来,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秦灾说完就走,莫名的,萧志不想看到他这样毫无情绪波动,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
他永远都是那么冷静理智,他想看他情绪失控一次。
他叫住秦灾的背影,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如果你哥还活着,你会去找他吗?”
秦灾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走的自然,在路口随便进了家烤肉店,店名很有意思,叫狗见停。
烤架上的肉噼里啪啦的响着,滋滋往外冒着油花。
浓郁的肉香味勾的路人频频驻足。
小孩不停的往里张望。
不知道哪来的大黄狗也在店外徘徊不去。
原来这就是狗见停。
秦灾突然笑了下,这么些年一直小觑了秦烨对自己的影响。
起初是想要单独去巨星广场走走的,为什么没去,因为萧志问完问题后没心情。
他的声音不断在脑中重复回放。
如果你哥还活着,如果他还活着,如果秦烨还活着。
那一切会是什么样子?
烤肉已经糊了,黑乎乎的一层油脂,看着就没有食欲,秦灾结了账,在路边一家烧烤摊将就了一顿又打包了一份。
提着烤串回到工作室,灯还没灭,几个人仍在修图改稿。
推开工作室的门,男男女女的吐槽声不绝于耳。
烤串的香味透过保温的锡纸,场面瞬间安静,五人一块转过头看着他。
秦灾推了推莫须有的眼睛,转了转手上的袋子放在桌面上,“刚烤的,麻辣鲜香,趁热吃。”
加班五人组有人欢喜有人愁,最高兴的是长得圆圆滚滚白白胖胖的杜大圈,说了句“谢谢老大”一口撕下满嘴鸡腿肉。
几个女生抱怨了几句身材减肥之类的话,最终也没能抵御住烤串的香气。
秦灾婉拒了一起吃的提议,进了独立办公区域。
杜大圈三两下啃完一个鸡腿,擦了擦嘴跟上,“老大,有事跟你汇报,你三天前拒接的那个客户又来了,一直缠着我们帮她画脸,今天差点把秀秀跪到上墙。”
“跟保安说一声,别再放她进来。”
“呃……”杜大圈有些犹豫,“老大,我们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她只是想变好看点而已。”
“心软?”秦灾翻出那人的资料,扫了两眼便丢在一旁,“额头扁,眉骨平,两眼无神还斗鸡,鼻梁塌,鼻翼宽,下巴后缩嘴外凸,骨相歪,皮相碎,三庭不均,五眼移位,这种单,接了等于自砸招牌。”
还挺押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