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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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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沈缺哼着家喻户晓熟悉的小调,坐在草坪上飞笔疾书。
四周人声嘈杂,队形站的歪歪扭扭,班主任走来大家都闭嘴站直,走过后又恢复了松散的样子。
这大概是本学期人来的最齐的晨会仪式,尽管大家都还睡眼惺忪。
“这次严打违纪抓了一堆人,红榜上的优秀生都没放过,二班第一江琳,逃课翻墙出去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头磕破了,男朋友当场撇清关系。”寸头男生胳膊肘捅了捅身边女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要是我女朋友,肯定不这样。”
女生笑笑,没有接话。
是没什么意思,沈缺起身,一米八三的身高在同龄人中站在最末尾,动起来格外显眼。
“嗯?你刚才站哪呢,还以为你没来。”马尾女生主动招呼,从校裤兜里摸出一叠便利贴,“我有几个不太会的题型,晨会后帮我看看?”
“为什么问他不问我?”寸头男不乐意道:“我也会啊。”
“你的大脑知道你的嘴巴说出了什么吗?”女生带着台湾独特的软糯腔调,言辞却犀利得很,“拜托它每天休息那么少已经很可怜了,不要再给它增添负担了啦。”
她眼尾一挑示意沈缺,仿佛在说你还没回答我呢。
“晨会后有事,你现在给我吧。”沈缺摸出笔,“写些思路给你。”
马尾女生是转校生,几次月考稳定在年级前三十,听他这么说,却没有马上递出便利贴。
而是问——
“那以后有不会的都可以找你吗?”
“别总逮着一个人”沈缺双手插进外套兜里,换了只脚支撑重心,他开始不耐烦了。
“多了解几个人的思路,对你更有帮助。”
“好吧,明白了。”女生转过头,打开的便利贴上全是空白,“果然很难接近,我输了。”
一直做生气状的寸头男生立刻喜笑颜开,“愿赌服输啊,替我打一周午饭。”
女生白他一眼,直接把红色纸币拍在男生胸前,“折现。”
沈缺低下头,继续未写完的故事。
小绿在第七只乌鸦的尸体里找到了他的心脏。
他获得了天使赠予的纯白玫瑰。
玫瑰象征着勇敢纯洁的爱。
独占的前提是——他捏碎了所有同伴藏在乌鸦尸体里的心脏。
最后一个符号落下,沈缺旁边传来压抑的哭腔,“不就是藏了个手机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过错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通报。”
他抬头,刚才拿他打赌的年级前三十已经将人抱在怀里:“昨晚不是想开了吗,反正不需要你上台检讨,听别人念站上去露个脸就行,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晨会主持人已经在致谢,临近尾声,下一个环节就是大家最期待的“公开批斗大会”。
违纪通报这事,虽然只是听别人说话,但初犯都会害怕,害怕丢面,沈缺不在乎,他渴望丢面。
这就是学生心态和江湖老油条的差别。
学生脸皮薄,江湖老油条死皮赖脸,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什么话都听的进去。
沈*江湖老油条*缺:“怕什么,今天通报名单上红榜前十名有一个算一个,大家不会注意你的,第十一名。”
短发女生愣住,她,是被嘲讽了吗?
直到沈缺继续低头,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说话的是号称全校老师心头肉的十好学神。
也是一中年级第一。
“这次违纪严打有一个人,让我非常愤怒!”教导主任的眼刀穿过百米人群直直射向沈缺,“死不悔改,检讨书至今没有交上来。”
“还在那站着做什么,要我八抬大轿抬你上来吗?
沈缺收起本子,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压抑着本性、循规蹈矩过完的三十年人生:听父母的话,害怕犯错,害怕得不到父母的关注,害怕看到失望的眼神。
短短几步路,却好像走完了一生那么长。
沈缺走到台上,站定,没有其他人那样局促不安的低头、紧张、弯腰,他自然的笑了笑。
台下响起紧密的、压低的、兴奋的议论声。
“沈缺?怎么会是沈缺,他违纪真是不敢相信,我上次见过他和他妈,他妈说一句可乐不健康,到嘴边的快乐水转头就扔了,完全就是个乖乖仔,所以他一张脸再好看成绩再优异又怎样,没主见的。”
“真的假的啦?那么可怕”
“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
在诸多好奇的眼神中,他开了口:“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沈缺。”
台下的声音已经快要按压不住,顷刻间就要爆发。
好奇的眼神幻化成X射线。
“大家都很好奇你做了什么,沈缺,你的检讨书呢?”
沈缺依然保持着笑,眼神清亮,“没写,因为我并不认可你让我检讨的内容。”
“你”教导主任从没这样被人下过面子,这个人还是一直受自己管束,最听话的学生,他眼底的怒火如有实质,“那你敢把你做的说出来吗?”
沈缺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利用学生自尊心强的弱点威胁低头,可他遇上的,是早就踏入过社会重生回来的沈缺。
“没什么不能说的,主任累了,我可以代劳。”
他不客气的抢过话筒,再一次介绍道:“你们好,我是高三一班沈缺,主任累了,我替他讲话。”
“从前的十几年我没想过会以这样的身份站在这里,我很荣幸也很高兴,有这个机会来说些什么。”
草坪渐渐安静下来。
虽然代主任讲话是临时决定。
“我相信大家一定好奇极了,所谓的十好学神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主任抓到台上公开处刑。”
但真的脱口而出时,语言却像排练了千万遍。
“其实我只是有一门非常好奇的学问,有一个小众的爱好,只是昨天下午14点22分在校门口穿着裙子支摊算卦被教导主任当场抓住,严厉批评。”
“主任说,有病的人才会分不清自己的性别,穿自己不该穿的服饰,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不该在学校传播封建迷信,不该有任何病态的爱好,经过主任的教导我深刻意识到了我的问题,我不该在校门口支摊,但我认为,能够找到一件感兴趣的事不容易,人的穿着也应该由喜好决定而不是性别。”
对于沈缺来说,冲动不是失控,是一种渴求,一种解脱,比如现在。
“所以……今天下午14点22分我改在南门的巨星广场,继续为各位同学服务,AKA全知全能恶毒继爸,大家记住我的摊位。”
没错,就这样告诉所有人你的想法,坚持你的喜好,展现你的性格。
四周彻底静了下来,全场沉默几秒后,现场响起一连串口哨声。
沈缺发自真心的弯唇,台下渐渐响起掌声。
后面他还说了些什么,不记得了,他对上了教导主任仿佛燃着熊熊烈火的眼睛。
教导主任大力关上办公室的门,面对那张扭曲红透的老脸,沈缺想的却是那个脸皮薄不愿意担心上台丢脸的短发女生最终上台了没。
主任连灌三杯冰水才将脸上脖子的红褪去少许,他做出亲切的样子,关心的询问:“是不是临近高考压力太大了?”
好丑好虚伪,沈缺内心这样想。
“不是。”
高考毫无压力。
“那到底是为什么?”主任一拍桌子,轰隆作响,“你失心疯了吗,算命就算命吧,偷偷进行不影响他人谁也不能把你怎样,异装癖的事,这个事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唾骂你是个变态吗?”
“知道,但无所谓。”沈缺抬眼,“况且,不是您让我说的吗?”
上辈子太有所谓,这辈子想换个态度活。
“我让你说你就说吗?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教导主任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等他平复一些,一班班主任阮莺敲门进来,狠狠瞪了沈缺一眼,说找他有事。
教导主任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干脆放人。
前往班主任办公室的路上,沈缺迟来的意识到事情有些麻烦了。
阮莺是老妈的闺蜜,她会说的,家里不再能遮风避雨。
怎么办呢?
住宿吧。
听说107宿舍有空床,好像不太方便?
“原来你也知道,这么小众的癖好,你真是会给我出难题。”阮莺头疼欲裂。
“你是预谋好的吗?”
故意违纪被抓,为了能到主席台上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主任要求的。”沈缺否认,“本来是想安安静静做个听众。”
阮莺揉着眉心,沉默片刻道:“算了,话说出去便如覆水难收,但你不能住宿舍,真没地方去,我在附近有套小公寓,望华小区6楼601,密码111999,打算用来出租的,你搬去那住吧。”
沈缺狠掐了一把大腿肉,上下打量,“您被夺舍了?”
阮莺气笑:“……滚!”
阮莺娘娘大慈大悲,主动给沈缺放两天假。
这也是为了让他避开流言蜚语的高峰期。
他计划趁今天爸妈还在和自己新对象组团四人游,把行李一股脑全搬走。
他实在不想和他们撞上。
微信聊天框,上一次聊天记录定格在两年前。
真不像母子关系。
发完消息,等待回复期间沈缺走熟了望华附近的设施,很全面。
黄昏降临,此时距发消息询问已经过去八个小时。
沈缺坐在公园的角落,无意识的摩挲着手机,目光落在远处一对走路的母子身上,暖阳余晖照着她们紧紧牵着的手。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发出消息的时候差不多该知道不会得到回复。
大抵是重生这种奇幻的际遇给了他幻想,幻想着如果人生能重启,亲情是否也会改变。
所以他放弃了思考,而眼下这条没有思考发出的消息衬得他活像个小丑,现实依旧冰冷,不被在乎,不被回应,这不是第一次,没有很难过,只是有些呼吸不畅。
拿起立在地上的矿泉水,背影拉的很长,他躬身钻进出租车。
沈缺父母家在星月小区,密码锁“滴”一声清响,掩盖在门后的争吵声立刻如潮水涌出。
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