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千字言

3、第 3 章

　　杜大圈嘴角狂抽，他早发现老大温和有礼的外表下藏着一点冷漠和毒舌，现在看还是太保守了，这哪是一点，这分明点满了。

　　“她，她说可以给三倍的价钱。”

　　秦灾抬眼，语气没半点波澜，“我给她十倍，拜托她别砸美学招牌。”

　　杜大圈：……

　　“那我跟大家都说一声，不让她上楼，楼下看到了就装不认识。”

　　“可以。”

　　“对了……”秦灾出声，杜大圈推开办公室的手紧急收回，“怎么了老大。”

　　“明天我有事，有两个预约的顾客过来你替我接待。”

　　“啊？我我我我不行，我不行的老大。”这天降重任，砸的口齿伶俐的大圈成了结巴。

　　“你可以。”杜大圈的工作能力秦灾十分认可，摄影、画脸、管理等等他都做的极好，全能型人才。

　　秦灾的语气不容置疑，杜大圈只能点点头，那脸色活像刚死了老婆的鳏夫。

　　他憋了又憋，来回转身，最终窝窝囊囊说了句：“老大你最近天天偷懒。”

　　“老大也需要进修。”也许是见杜大圈的样子实在好玩，秦灾难得玩笑道：“明天准备请仙家上身。”

　　“东北五仙么？”

　　“五仙个屁。”沈缺合上画本，咬了一口发小金高飞带来的早餐就橙汁，“词是动物百科。”

　　“我看看。”金高飞抢过画本，端详了几秒，猛地一推沈缺，“你丫的会不会玩，我就没见过谁画动物百科画九尾狐的，你到底读没读过书，分不分得清虚构和写实……”

　　“哈！”沈缺突然跳起来，提起声音叫了一嗓子。

　　金高飞手里的饼惊得下意识甩出去。

　　“靠，你个缺德玩意。”金高飞扑上来，凭借他一百六十斤的□□压住沈缺，“叫爸爸。”

　　“咕噜咕噜～”

　　“你肚子在叫？”他戳了戳沈缺。

　　沈缺看上去还挺放松，“是你呀，我喝的橙汁，你喝的是纯原料无添加的西梅汁。”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肚子里沸腾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金高飞脸色一变，双手捂住屁股，急匆匆冲向厕所，“沈缺你个王八羔子，你改名叫沈缺德算了。”

　　沈缺乐不可支，笑的腰都酸了才起身换衣服。

　　他身形清瘦却不孱弱，肩线利落，中长发，换上裙子竟有种难言的冷艳，举手投足之间，架个摄像机，直接可以拍杂志大片。

　　可这种艳不会淡化他身上的男性特征。

　　即便他出门时踩上了一双红色高跟鞋。

　　美学被人投诉了。

　　秦灾画脸工作室美学被上次拒接数次的客户投诉了，理由是拒绝待客。

　　工作室的员工，哪怕是杜小圈也不知道，秦灾觉得没必要说，完全的无理取闹嘛，顾客有选择的权利，商家当然也有拒绝的权利。

　　因此五位员工心态积极，热情洋溢，因为顾客终于定下来最终脸样的图片今晚不用再加班，大家心情好的都敢调侃老大了。

　　比如一向社恐的安秀秀，“老大，大圈说你今天要请仙家上身，打算去哪请呀？”

　　“巨星广场。”那天没去成的地方。

　　【没良心的，我一大早跑过来给你送早餐，结果你真不等我一个人去了】

　　金高飞窜完第三次，感觉已经瘦到了120斤，人轻飘飘的。

　　【缺德玩意还给我下西梅汁，肠子都要拉直了，你个王八蛋】

　　发完这一段，肚子又响起熟悉的咕噜声。

　　【他妈的你到底下了多少，是不是没兑水？】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沈缺你是个负心汉。】

　　十分钟后，金高飞单方面原谅了负心汉沈缺。

　　【算了算了，兄弟大人不记小人过，出门在外小心点，最近那边乱的很，小心别让人骚扰了】

　　“傻逼。”沈缺笑骂了句。

　　回完消息，忽然地，背后爬上一丝阴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

　　他在被什么凝视着。

　　沈缺几乎是立刻回头，一块抹布糊在他脸上，装备掉了一地。

　　宽厚有力的手死死按着他的头，将他拖进了隔壁的深巷。

　　操，光天化日，谁这么大胆？

　　路上的月季开得正艳，秦灾放弃四轮车踩着他姥姥的女士粉色脚踏车一路往巨星广场开。

　　刚到停好车就目睹了那犯罪的一幕。

　　原地停了几秒，不想管，但……他叹了口气，跟着走进巷子。

　　沈缺也是发育正常的少年，下手时没有防备才中招，反应过来用手脚不停踢打，青春期的少年血气方刚，拳打脚踢的，按住沈缺的手渐渐松动。

　　“靠这臭娘们力气挺大，得劲。”中年男人的声音，一边说一边低嗅沈缺的脖颈，语气里满是陶醉，“真香啊……”

　　温热粘稠的气息喷洒在后脖颈，沈缺瞳孔瞪大，裸露在外的皮肤恶心的起了鸡皮疙瘩。

　　“香你妈！”他低骂一声，眼睛一闭，手往下探，看来只能使出那招了。

　　摸到想摸的东西，手心用尽力气收紧。

　　“啊！”

　　男人竭力一吼捂着下身倒在地上。

　　都是男人，都知道哪里最脆弱。

　　“得劲？还得劲不？嗯？”

　　沈缺嫌弃的耍了甩手，踩住男人，扯开他遮面的帽子，一拳又一拳砸在他的腹部。

　　完事起身，他甩了甩酸疼的手，回过路上去捡掉落的装备。

　　迈出两步被人抱住了小腿撇到地上，两人扭打到一起。

　　沈缺刚挣脱用了不少力气，打在一起没多久便觉得有些脱力。

　　靠，难道神要陨落在此？早知道就不给菲菲下西梅汁了。

　　“嗷！”

　　男人突然叫唤一声，全身都抽搐了一下。

　　沈缺趁机踹开他，不知从哪冒出的中年妇女拿着把竹扫帚不停抽打。

　　男人脸上被抽出条条红痕，跑了。

　　沈缺摸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操你大爷。”

　　金高飞秒回：“？”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谢谢你啊。”萍水相逢能够出手帮忙的人不多见了，沈缺捡回装备，觉得一句谢谢太轻，改口道：“大娘，我给你算一卦吧。”

　　她好像不会说话，手不停比划着，那是拒绝的姿势。

　　沈缺支起一个简陋的随时能收小摊，拿出纸笔，“大娘，没有什么问题是我不能解答的。”

　　大娘犹豫片刻，一双朴素的手接过纸笔，“娃娃，我不信这些，你，还年轻，好好读书。”

　　她应该很久没写字了，一笔一画，写的比沈缺家楼下10岁的小学生还要认真，成品却歪歪扭扭。

　　她要走了，扫帚的竹条扫过路边的垃圾。

　　魔镜啊魔镜，告诉我她的名字和内心最渴望的东西。

　　后腰一片滚烫，沈缺取出小小的化妆镜看了眼。

　　他追上前，“高秋，你的姐姐……”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扣住他往后拉，“没完没了了是吧？拿性侵来博同情玩仙人跳，你们这种骗子越来越没底线越来越无耻，连哑巴都不放过，嗯？”

　　沈缺转头，来人乌黑的眼眸里面盛满冰冷，还有不加掩饰的嫌恶。

　　仿佛他是什么臭不可闻的垃圾。

　　沈缺被这种眼神点炸。

　　另一只自由的手手肘曲起，朝后用力一怼。

　　秦灾没躲，硬挨了他这一下，快速伸手去抓他另一只手臂。

　　沈缺反应迅速，灵活反扣了秦灾的胳膊，猛拽着就是一个上墙。

　　秦灾背靠墙，退无可退，他放弃禁锢沈缺的想法，一只手扣住沈缺后颈，一只手搭上肩，正要使力。

　　看清眼前人的脸后，手使不上劲了。

　　很年轻，看起来比自己年纪小。

　　不过……我操。

　　怎么会那么像。

　　梦中情人照进现实？可为什么是女人？

　　秦灾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算什么，秦誉和X语嫣？

　　仙人跳骗子长发凌乱，几根丝缕贴在脸颊上，眼睛，鼻子，嘴唇，骨相，即便是再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挑不出错来，以他画脸师多年积累的审美和经验来说，称得上艺术品。

　　对视了几秒，对方似乎发现秦灾眼神越看越不对劲，他蹙眉，抬了抬下巴，“看什么呢？”

　　看你的脸。

　　真的像，要是没长嘴就完美了。

　　容貌闭月羞花，声音粗如翼德。

　　大娘追过来，手语比划了一连串，解释这是个误会，紧忙拉下秦灾掐住沈缺后脖颈的手。

　　“啪嗒”

　　一团柔软顺滑的假发落在秦灾手上。

　　“轰隆——”

　　世界静止了。

　　秦灾看着露出全貌的眼前人，视线落在脖子上，心也静止了。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伸出手抚摸那处凸起，硬的。

　　是喉结，男扮女装的少年。

　　“你在挑衅我吗？”“X语嫣”打掉他的手，发出质问。

　　“我应该喜欢你……的脸。”本是浪漫美好的表白被他说的不确定，干巴巴还肤浅。

　　沈缺恍惚一瞬，头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干巴的表达情意，他压制对方的手松了一些。

　　“喜欢我掐我脖子？喜欢我叫我骗子？你的喜欢可真独特。”

　　“抱歉，你算卦太准了，我是你的狂热粉丝，我实在受不了你跟别的人贴身翻滚（打架），还追着别的女人跑。”秦灾面无表情。

　　“是么，这么爱我，一定关注我很久了吧。”沈缺就这样面上不显半点的设下圈套。

　　“一个月前。”秦灾毫不怀疑的往下跳。

　　“我知道你不是在挑衅我，你是在耍我。”

　　他今天第一次在巨星广场出摊！

　　秦灾叹口气，鬼精鬼精的，这事没法简单过去。

　　其实沈缺现在于他而言是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但……

　　最终秦灾动用一万缘之力（RMB）结束了这场闹剧。

　　跟着沈缺往他正经摊位走的路上冷静了会，想起这事他不禁感慨，二十年的人生，他少有这么纵着谁，遇到不合心意的——走，遇到胡搅蛮缠的——滚，今天却变着花哄一个陌生人。

　　“神仙姐姐”果然威力无穷。

　　“坐吧想算什么，一万块可以给你算个大的。”

　　沈缺的正经摊位实在艰难，一张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大桌子，上面还缺了两个不规则大洞，一块双面的小化妆镜摆在上面，显得更加寒碜。

　　一根写着全知全能恶毒继爸的旗子……等等。

　　秦灾不可置信的回味了一遍内心刚滚过的八个字。

　　“全知全能，恶毒……□□？”秦灾尾音上扬，一脸“我念了什么糟糕的台词”。

　　“嘿，大庭广众说什么呢？是记忆继，波啊爸。”沈缺抬起头，也是一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的样子。

　　“你要是再胡念八道小心我告你。”

　　拥有魔镜的女人是恶毒后妈，拥有魔镜的男人自然就是恶毒继爸了。

　　秦灾笑了笑，“真会算还是招摇撞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吧，那猜猜看我的职业。”

　　沈缺盯着他，没出声。

　　他用的是猜而不是算，打心眼里不相信。

　　“需要我给你一天时间背调吗？”秦灾伸手想掐沈缺的脸。

　　“面部设计师，简称画脸师。”沈缺截下他伸过来的手，还手扯了扯他的脸皮，“很小众的职业，所以你的脸是设计好的？”

　　真是邪性，画脸师小众，现在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有这样一门学问，无论是猜还是蒙都不会是这个方向。

　　秦灾来了兴致，“设计的怎么样？”

　　“还行。”

　　“那当然比不上你，你最好看。”

　　沈缺掀了掀眼皮，“容我告知一下，我未成年。”

　　“还有吗？”

　　“你刚结束一段恋情。”沈缺顿了顿，继续道：“近几天的事，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