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南下》幸安年

3、开学日 “那个女生

　　辛南看着那句“开学见”陷入沉思，打算开学后找季序问个清楚。

　　开学前一晚，辛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明天就是开学日了，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和季序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算了，反正明天就见到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但怎么都睡不着。
　　“烦死了…”她嘟囔道。

　　那天晚上，她并没有早早睡觉。她穿上拖鞋，走到卫生间，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好久……

　　开学当天，辛南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她把校服穿上，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又看了好久。她把头发扎成双马尾，反反复复扎了好几次才满意。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辛南走进崇文的大门，这是她第一次以“崇文学生”的身份走进这所学校。
　　她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走，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分班表贴在上面。她挤进去找自己的名字——辛南 高一五班。
　　五班是最后一个班级，她是五班最后一名，而这个学校是按排名前后分班的。
　　她心里一沉，慌忙离开。
　　找到班级后，她把书包放在班里，就开始在校园里东张西望了。
　　她看到很多陌生的人，有人和熟人打招呼，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

　　她在校园里走着，假装在看分班表，假装在看教学楼，实际上只是不想表现出自己在找季序而已。
　　她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食堂门口，始终没看到那个身影，她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季序不是崇文的？难道她朋友圈的证书是别人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季序发消息，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有点失落地在校园里转悠，走到教学楼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学生，然后，她看到了她。

　　季序站在高三教学楼的走廊里，背靠着柱子，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低头在看手机。她穿着崇文的校服，白衬衫，深色长裤，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袖子被卷到手肘。

　　有人经过跟她说话，她也下意识躲开那人的手。

　　辛南深吸一口气，快步上楼，心跳越来越快。
　　“季序。”
　　季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藏到兜里，神情不是惊喜，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我知道你会来”的平淡。

　　“咳…你也在崇文啊。”辛南问。
　　“不然呢。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季序说。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了？”辛南很惊讶，她并没有告诉季序自己看了她的朋友圈。
　　季序勾勾嘴角，沉默了两秒，说道：“……猜的。”
　　辛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了：“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也是崇文的。”
　　季序还是那句话：“猜的。”
　　“猜的？”辛南明显不相信，“这怎么可能猜得到。”
　　“你猜啊。”
　　“……”

　　她盯着季序，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季序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

　　季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收起手机。

　　“我该回去了。”

　　辛南愣了一下：“……哦，好。”

　　季序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她：“中午食堂见？”
　　辛南还没来得及回答，季序已经转身走了。
　　辛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叮咚”，手机震了一下。
　　季序发来的微信：“食堂，二楼，靠窗。”

　　辛南盯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人是真的很喜欢发微信…”

　　上午的最后一堂课，辛南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眼睛盯着黑板，余光却一直在看墙上挂着的钟，还有二十分钟…还有十五分钟…还有十分钟…
　　她拿起笔，在本子空白处画了一个小人，又划掉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不就是一起吃个饭吗，又不是没一起吃过。但海边那次只有她们两个人，这次周围有一堆人。

　　看着离下课越来越近的时间，她心跳逐渐加快，但表面又装作很平静。

　　下课的时候，辛南心里咯噔一下，慢悠悠收拾东西，假装自己很平静，直到同学都快走完了，她才出门。

　　食堂人很多，辛南端着餐盘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她上了二楼，却找不到季序说的靠窗的位置在哪里，她扫了一圈，看到了靠窗，可季序没告诉她是哪一桌。
　　她站在楼梯口，有些茫然和窘迫，手不受控制得不停扣餐盘的边缘，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只有她一个人端着盘子站着。

　　季序在靠窗位置坐着，桌上的面已经坨了，但她没有动，她在等。
　　季序早就看到她了，从她端着餐盘上到二楼的那一刻，季序就看到了，但她没有叫她，她想看看辛南会怎么办。
　　她看着辛南站在楼梯口，端着盘子东张西望，一脸茫然的样子，觉得非常有意思。

　　辛南开始往这边走了，走得很慢，眼睛在每一桌上扫来扫去，她经过季序的桌子，没看到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终于看到了季序。
　　辛南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把餐盘放在季序对面。
　　“你怎么不叫我。”辛南脸很红，语气有点生气。
　　“你也没问我啊。”季序说。
　　辛南瞪了她一眼，坐下来。

　　辛南拿起筷子，正准备吃，余光看到有人朝这边走来。

　　“季序！”
　　一个女生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坐到了季序旁边。她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她看了辛南一眼，问季序：“这谁啊？”

　　季序：“高一新生。”

　　“新生？”那个女生打量了辛南一眼，“你什么时候对新生感兴趣了？”女生将碗里的一块肉夹给季序。

　　季序没回答，继续低头吃面。

　　那女生也不在意季序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下午体育课你是不是也在操场？我们班和三班打篮球，你来不来？”

　　“不来。”季序说。

　　“每次都说不来。”那个女生撇撇嘴，看了一眼季序。
　　女生打开手机，划到季序的朋友圈，季序朋友圈还是那样，几张海边的照片，一张赛车的照片，几首歌，一张文案。
　　女生看着季序最新的那条，把手搭在她肩膀：“哟，跟我说说，都是什么破事儿啊”女生开玩笑地说。
　　季序：“跟你没关系。”

　　女生：“切。”

　　女生被她的朋友喊走了，辛南低着头，用筷子戳餐盘里的饭，她在想季序说的那四个字：“高一新生。”

　　为什么，不是“我朋友”，也不是“辛南”，为什么是“高一新生”，像是一个标签。
　　她想起季序微信里那句“晚安，辛南。”，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但现在，为什么在那个女生面前，自己就从“辛南”变成了“高一新生”。季序在跟自己划边界吗，那个女生到底是谁。

　　吃完饭，季序站起来，看了一眼辛南，问道：“晚上还来吗？”

　　辛南看着季序，不知道如何回答。
　　“再说吧……”

　　这是第一次，辛南对季序说了“再说吧”，季序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辛南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季序站在原地，看着辛南的背影走远，她拿出手机，打开和辛南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放学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