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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外的表白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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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沈容发来消息。
“明天去Santa Monica吧,你来了还没看过海。”
我说好。
第二天下午他来接我,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墨镜推在头顶,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我上车的时候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眯眼笑了一下。
车里空调开着,凉飕飕的,窗子关得很严,把洛杉矶八月的热浪挡在外面。
从Westwood到Santa Monica不远,二十分钟的车程。他放了首歌,我没听过,很适配加州的萨克斯。音量不大,刚好填满沉默的空隙。
找停车位花了快二十分钟。他在街区里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一个离码头有点距离的地方。没关系,走路过去也很好。
我们从停车场出来,穿过一条马路,就看到了海。
从这里看,太平洋比我想的要大。
站在岸边望过去,水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到尽头。天空的蓝里掺了一点灰紫,阳光打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浪一层一层地推上来,拍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退下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沙滩上人很多。有人在铺毛巾晒太阳,有人在玩沙滩排球,小孩拎着小桶跑来跑去,情侣并肩走着,偶尔停下来自拍。空气里有咸味,混着我脸上防晒霜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属于海边的潮湿气息。
他脱了鞋,拎在手上,赤脚踩在沙子里。我也跟着脱了,沙子被晒得温热,细软地陷进脚趾缝里。
我们沿着水边走了很长一段。浪花时不时涌上来,漫过脚踝,凉丝丝的。他走在靠海的那一侧,每当浪大一点的时候,他会微微侧身,像是下意识地想挡一下,但其实什么也挡不住。
“开学之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先把课选好,然后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意思的社团。”我说,“你呢,大四了,忙吗?”
“还好,最后一学期课不多。主要是一些收尾的事情,还有找工作。”
“找到了吗?”
“有在谈的,”他说,语气平静,“不急。”
我们走了很远,远到回头看的时候,码头上那个摩天轮已经变小了,变成一个小小的圆,在阳光里反着光。
太阳开始往下沉了。
洛杉矶的日落来得很快,光线从白变成金,从金变成橘红,然后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粉紫色。
和那年宣讲会上投影屏幕里的颜色一样。
我停下来,看着那片天。棕榈树的剪影在远处一字排开,黑色的,静止的,像是谁用笔描出来的。海面上铺满了碎金,浪尖上闪着光。
沈容也停下来。他站在我旁边,侧过身看着我。
“林栖。”他叫我名字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不一样。不是“学妹”,是我的名字,两个字被他念得很慢。
我转过头看他。
他侧对着夕阳,脸上有一半被光照着,一半落在阴影里。光线在他眼睛里聚成一小点亮,像那天在粥店里,或者是在家乡的车里,像每一次他笑着看我的时候。
“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他说,“从那天宣讲会结束的时候就在想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叫从那天宣讲的时候?
“宣讲会结束,我从礼堂出来,往校门口走。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翻开,就是低着头站在那儿。周围的人都走了,她没走。我经过的时候她刚好抬头笑了一下,虽然没看到我。”
他停了一下。
“侧脸,我记得很清楚。头发别在耳朵后面,低着头的时候睫毛很翘。我当时不知道她是谁,但那个画面留在我脑子里,过了很久都没忘。”
他看着我的眼睛。
“后来你加我微信,说你叫林栖。我看到你发来的第一条消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那个画面。我想,不会吧。但我又觉得,就是她。”
“然后你去波士顿上夏校,我跟你说等你来了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发来地址,我开车去接你,你从小区大门走出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记得你走路的样子。头微微低着,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数地上的砖。”
他笑了一下。
“真的是你。”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我站在那里,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栖,我喜欢你。从宣讲会结束那天晚上就开始了,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出现。然后你真的出现了,加了我的微信,说你想来UCLA。”
“我想,那这次不能再错过了。”
他伸出手,手指微微张着。没有凑到我面前,就那么垂在两个人之间,等我。
“我想和你在一起。”
浪拍上沙滩,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喊,摩天轮的灯亮了起来,一点一点地,在暮色里闪着光。
我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曾经在台上捏着翻页笔,曾经在车里朝我挥动,曾经在机场短暂地拢住我的后背。
原来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看到我了。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合拢,扣住了我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节收紧,不大用力,却让人觉得很稳。
“好。”我说。
就一个字。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每一次一样,又和每一次都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他没有松手。
我们牵着手继续往前走。他的手很暖,把我的手整个包住了。我的手指有点凉,被他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捂热。
天边的粉紫色慢慢暗下去,变成深蓝,变成墨色。摩天轮的灯在海面上投下一片彩色的倒影,随着波浪晃动,碎成一圈一圈的光。
走了几步,他突然捏了捏我的手。
“你之前说,来了之后可以天天见。”他目视前方,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现在算数吗?”
“算数。”我笑了,他还记得。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我们沿着沙滩走回停车的地方。他还是走在靠海的那一侧,我的手在他掌心里。回到车里,他发动车,空调的风吹出来,凉凉的,把海边的潮气一点点吹散。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把我的手从扶手上拿过来,放在挡把旁边,他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背上,没有松开。
路灯亮起来,棕榈树的影子从车窗外滑过去,一道一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