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鸟飞来 [留学半纪实]》麻薯猪

5、录取 3.3

　　3.3
　　他把我送到家楼下时，天上又飘起了小雨。

　　我说了句“学长再见，路上小心”，推开车门，走进雨里。我没跑，也没回头。我怕一回头就不他想走了。

　　开门，换鞋，上楼，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灯没开，窗帘没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昏黄的，落在墙角。我的心还在跳，很快，很重。我伸手按住胸口，感觉手掌被一下一下顶起来。

　　那确实是我那年最后一次见他。

　　他从北京回洛杉矶之前发过微信，说没时间回家了，希望早日听到我的好消息。我回了一个“好”字，又加了一个感叹号。

　　那年冬天很难熬。

　　我是个急性子，最怕等。可申请这件事，就是把所有材料交上去之后，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十月初申请窗口一开放，我就开始准备。不敢拖，怕自己拖出毛病来。写个人陈述的时候，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课间也不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磨。写到幻想自己在UCLA的校园里，每天都走在LA的粉色夕阳下，写着写着就笑起来，笑完又觉得自己傻。

　　缓过神来才发现，我申请的学校全是加州的。除了UCLA，还有UC其他几所，还有USC，东海岸的学校一所都没看。

　　我本来就是为了沈容才去美国的。我想离他近一点。这个念头从高一下学期那个下午就扎下了根，现在长成了一棵树，遮住了所有其他的方向。

　　提交申请之后的日子，是一天一天挨过去的。

　　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点亮屏幕，打开邮箱，下拉刷新，看看有没有新邮件。没有。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刷着牙又忍不住拿起来看一眼，还是没有。

　　朋友圈里偶尔刷到沈容的动态。他去墨西哥玩了，在沙滩上，穿着白色T恤，晒黑了一点。他去纽约了，还有他经常和几个朋友聚餐的照片，笑得很开，眼睛还是弯弯的。

　　冬去春来，过完年，我迎来了高三最后一个学期。

　　三月中旬时，我UCSD的录取来了，我觉得一潭死水的生活突然有了一丝波纹，起码我能去他在的地方了。

　　那是三月底的一个周五。

　　早自习后，教室里吵起来。有人冲出门去买早饭，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大声讨论昨晚的综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晒得人发懒。

　　我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Gmail有一条新邮件通知。发件人是UCLA Admissions。标题是“Your application status has been updated”。

　　我的手一下子凉了，血都涌到别处去了。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点开。邮件里说请登录portal查看。我点开浏览器，输入密码，手指有点发抖，差点输错。

　　页面跳转。我看到了那个词。

　　Congratulations。

　　我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没有想哭，也没有想笑。我就那么盯着那个词，盯了好几秒，然后才慢慢意识到，我等了这么久的东西，终于被我攥在手里了。

　　可它来得太平静了。命运只是轻轻挥手，就把我想要的递了过来。它没有问我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没有问我独自做了多少题，没有问我那些一个人在宿舍里背单词的夜晚，没有问我为什么放弃保送、为什么选夏校的时候避开加州、为什么明明那么怕等却不得不等了这么久。

　　它什么都不问，就这么给了我。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这一刻。我会尖叫，会大笑，会哭，会跳起来，会第一时间给沈容发消息说我要去LA找你了，会激动得整晚睡不着。

　　但此刻，我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我手上，周围全是同学的吵闹声。我什么表情都没有。我只是截了图，打开微信，先发给了妈妈。

　　然后点开沈容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他祝我申请顺利，我回了谢谢。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我刚收到UCLA的录取了。

　　没想到他几乎秒回：

　　“恭喜！”

　　“我刚下课”

　　“一看手机就收到了你的好消息”

　　我我盯着那三行字，嘴角终于动了一下。回复了一个谢谢的可爱表情包。

　　他继续发来：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随时问我”

　　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我在家里待了不到两个月。

　　大部分时间都在收拾东西，房间慢慢变得不像我的房间了。书架空了一半，抽屉里的杂物被我分类扔进垃圾袋，墙上贴的那些便利贴一张一张撕下来，有些是背单词时随手写的，有些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的事情，有一张只有四个字：“戒骄戒躁”，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的，字迹有点褪色，我盯着看了几秒，把它揉成一团扔掉了。

　　窗帘拉开着，窗外的天很蓝，能看到远处那栋红色居民楼的楼顶。夏天快过完了，蝉叫得没那么响了。

　　走之前那天傍晚，我沿着家门口那条路走了一遍。经过初中学校的大门，保安亭里的灯亮着，外墙重新刷过漆，颜色比记忆里浅。

　　我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空气里有花的味道，甜腻腻的，混着汽车尾气。这座城市还是灰扑扑的，没什么好留恋的。但真要走了，又觉得什么地方欠着一点。

　　回到家，两个箱子终于合上了。一个二十二公斤，一个二十三斤。我站在房间中间，四下看了看。窗帘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我关上门，把灯关了。

　　那年夏天，沈容留在加州的一家电力公司实习，没有回国。

　　开学前两周，他便发来微信：“你什么时候到LAX？我可以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