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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我等你 3.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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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1
我如期坐上回国的飞机。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看了三部电影,睡睡醒醒,落地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揉皱的纸团。
不知是美国那些激素牛奶和牛肉的缘故,还是旅途劳顿免疫力下降,我一落地,右下排的智齿就开始隐隐作痛。
恰好妈妈回来看我,第二天一早就被扭送去了牙医诊所。
医生让我先去拍X光片,片子出来之后,他举着光屏给我看,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幸的消息:“小姑娘,你四个位置都有智齿,而且每颗都是横着长的——阻生智齿,建议全部拔掉,以绝后患。”
我看着片子上那四颗躺得横七竖八的牙齿,觉得自己像被老天开了个玩笑。
“今天先拔已经发炎的那一边,”医生说,“下排这颗已经长出来了,问题不大。”
拔下排牙确实很快。打了麻药之后只感觉医生在我嘴里又撬又拽,几分钟后就听到“咔嗒”一声,一颗带着血的牙齿被丢进了托盘。
“上排这颗就比较麻烦了,”医生皱了皱眉,“长得太深,位置还偏。”
他拿着工具在我嘴里探了很久,中途甚至停下来,让我去隔壁房间又拍了一张X光片,回来重新定位。我张着嘴张到下巴都快脱臼了,最后那颗深埋的智齿终于被挖了出来。但因为它藏得太深,创口很大,血流不止。医生塞了好几块纱布让我咬着,嘴角因为长时间被撑开,右侧裂开了一道小口子,火辣辣地疼。
回到家的时候麻药渐渐退了,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咬着纱布,半边脸开始发热,半夜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对。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迷迷糊糊走进卫生间,一照镜子,倒吸一口凉气。
镜子里的那个人右边脸肿得像被蜜蜂蜇了,腮帮子鼓鼓的,从颧骨一直肿到下颌线,黑眼圈更是比平常重了很多倍,衬着惨白的脸色,整个人看起来惨不忍睹。
我对着镜子看了一会,默默离开了卫生间。
就在我坐在餐桌前,用另一边牙努力吸食小米粥的时候,手机亮了。
是沈容。
“回国了吧?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顿饭,之前说好的。”
我手里的勺子顿住了,悬在粥碗上方。
我犹豫了两分钟,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学长,我昨天刚拔了智齿……现在脸非常肿,而且只能喝粥。要不等我好了再说?”
他很快回了,语气里带着遗憾:“啊?这么不巧。我马上要开始实习了,怕之后时间排不开,没法好好跟你吃顿饭。”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怕之后没时间,他的意思是还想和我好好吃这顿饭。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打了出去:“其实一起去喝粥也行。”
他发来一张大笑的表情包,说:“行啊,那你去看看想喝什么粥。”
这可难住我了,我又不是真喜欢喝粥。
我打开大众点评,翻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家评分最高的砂锅粥店,反正我对粥也没什么偏好,总不能让他觉得我连挑个粥都挑不出来。
“这家怎么样?”我把链接发过去。
“没问题。”
我正要打字问他几点在店里碰面,他又发来一条:
“方便的话发我地址吧,我开车去接你。”
我愣了一下。开车来接我?
之前和朋友约饭,从来都是各自打车到地方碰头,谁也不会特意绕路去接谁。他这样一说,反而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口嫌体正直,我也只是这样想想,然后给他发了我的定位。
“那五点五十?”我试探着问。
“好。到了给你发消息”
我把手机放下,重新端起粥碗,吸了一口。
脸还是肿的,嘴角还是疼的,但粥好像突然有了一点味道。
然后我想起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我肿成这样,穿什么见他?
3.2
等待让一天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我每隔半小时就去照一次镜子,侧着脸看肿起来的那块有没有消下去一点。下午开始翻衣服,铺了满床,最后选了件粉色衬衫配牛仔短裤,换好之后又换下来,再换回去,折腾了三轮。头发试了几种扎法,最后决定半扎,留一点碎发挡脸。
五点四十,手机亮了。他说到小区门口了,附了一张照片。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我强装镇静地出门,走到他拍照的地方,远远的,我看到他在车里笑着对我挥了挥手。那是一个我多年之后仍旧无法忘怀的场景,夏日的黄昏时分仍有褪不去的燥热,太阳在天边散发着光热,光束照向地面,我能看到被光束照耀的地方飘散的些微的尘土,远处的少年坐在驾驶座朝我挥手,嘴角咧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我拉开副驾的门坐上车,这应该算是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人,面对面交流,居然还是在我家楼下。
我对我此刻脸的状态比较心虚,说:“不好意思,学长,我前两天刚拔了智齿,现在还肿得厉害,有点吓人。”
他转向我,等我系好安全带,说:“没事儿,挺好的。”
我微微抬头便对上他的双眼,沿着他笑弯的眉眼,我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
他开车很稳。我们聊高中的事,哪个老师的课最无聊,食堂哪道菜最难吃。到了商场地下车库,下车后他走在前面,推开玻璃门的时候没有直接松手,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我跟上了,才慢慢放开。
落座后,我点了一分青菜肉丝粥,他选了海鲜粥。
服务员离开后,我对他说:“真不好意思,害得你陪我喝粥。”
“没事啊,我也没来过这家店,看评分还挺高。”
我没敢直视他,继续说:“是啊,而且我脸还肿着,有点丑……”说完我有些后悔,感觉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想到他说:“不丑啊,我觉得挺可爱的,像小松鼠。”
我猛得抬头,他正看着我笑,眼睛弯弯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便转移话题聊起了学校,我说我的目标校是UCLA。
“那夏校怎么不去加州呢?”他问。
“觉得肯定能申到加州的学校吧,所以想先去东部看看。”我说。
我没有告诉他真实原因。不想去一个没有他的加州。
他给我讲了讲他申请时的标化成绩,我听了觉得更有信心了。
粥端上来,砂锅里还在咕嘟。他把自己的粥盛了一碗,又起身找服务员多要了一只空碗,重新盛了一碗放到我面前。
“尝尝。”他说。
我舀了一勺,很烫,很鲜。比我自己点的那份好喝。也许只是因为是他盛的。
他吃得比我快。我左边脸颊肿着,只能慢慢嚼。他吃完后就坐在对面,看着我,嘴角有一点弧度。被这样盯着,我连勺子的握法都觉得不对了。
“学长,你还喝吗?要不盛点我的?”我主动开口,想让他别看了。
“行。”他很自然地拿起勺子,从我这边舀粥,“这家分量还挺实在。”
我把砂锅向他那边推了推。
最后他把我的粥也喝得差不多了,才叫服务员结账。
下楼的时候我以为要回家了。
“要不要去散散步?”他问。
我一愣,点头说好。
他将车启动,往滨河步道的停车场开。
他一边开一边给我讲,说自己家就住这附近,所以以前上学总会经过这条路。
我们到停车场的时间差不多快到八点。
河畔有风,不热,带着水面上的凉意。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步道上,河对岸的建筑亮着灯,倒影在水里晃。
“我觉得咱们这儿其实不错。”沈容说。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奖这个城市,这个北方工业城市,我总觉得这里环境不好,商业也不够发达,所以尽管从小在这长大,我一直都想离开这里,但之前所能做的也就是放假了去妈妈在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不过此刻我没有反驳沈容,反倒若有所思地重重点头:“嗯。”
“你的实习多会开始?”我问。
“后天,”他回答,“所以明天就得去北京啦。实习一个多月,结束之后如果时间比较赶,就直接飞洛杉矶。”
“哦,那怪不得你一定要今天吃饭。”
“是啊,”他笑笑,“之前说好的,也不能爽约吧。”
“那下次见面就得下个暑假了。”我自言自语般地小声说。
他也没有回答。
没走多远,雨落下来了。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我们害怕这雨下大,便回头向停车场走。
我们小跑着回到停车场。坐进车里的时候,我的头发上沾了细密的水珠,他的肩头湿了一小块。
这次沈容真的要送我回家了。
距离转进我家小区还有一个红绿灯时,我注意到这边并没有下雨,突然转头跟他说:“你可以带我飙车吗?”
他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没预料到这句话。然后他眼里浮起笑意,嘴角也弯了。
“好。”
他伸手在中控上调了一个模式,屏幕上显示Dynamic。
红灯变绿。
他踩下油门。座椅把我托住,窗外的风景加速后退。
他开上新修的高架,这段路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明灭的光交替打在他脸上。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少年的神情一如往日。
环路很短。他在第一个路口掉头,等左转的时候,我盯着窗外发呆,看横向车道的车一辆接一辆驶过。
“你的睫毛好长啊。”沈容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神游。
但他这样说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停顿半晌,才说出:“哦!涂了点睫毛膏。”
听罢,沈容像是无奈地笑了两下,然后也望向前方。
纵向车道的直行亮了绿灯,在我不知道是否该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口:“下次见面就要到明年夏天了呀。”
“嗯……”这是刚才我说的话。
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左转灯绿了,他踩下油门。
“我一定会努力去UCLA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天天都见!”我很笃定地说。
沈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又笑着说:“天天都见吗?”
我还没意识到天天都见意味着什么。
“好,那我等你。”他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