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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吃好吃的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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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我正靠在沙发上翻一本从书架上抽出来的画册,陈亦安在房间里回邮件。
门被敲了两下,不轻不重。
我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位穿黑色制服的女士,手里拎着一个长长的防尘袋,另一只手托着一个白色的鞋盒。她微笑着说了声“Good evening”,把东西递给我,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离开。
我关上门,把防尘袋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
是一条裙子。
深海军蓝的,偏哑光的质地,光落在上面,很快就沉下去。肩部收得很窄,腰线很高,裙摆垂到小腿。我把它拎起来看了一下背面,露了一小块,不多,刚好在肩胛骨之间。线条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像是一笔画出来的。
鞋盒里是一双白色高跟鞋,尖头,跟很细。盒底垫着白色薄纸,两只鞋分别用防尘布包着。
我把裙子举在身前,站到镜子前比了一下。
卧室门开了。
陈亦安走出来,已经换了衣服。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领带,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他平时总穿得很随意,这样站在那里,线条一下变得很清晰。
我看了他一眼。他平时穿惯了冲锋衣和卫衣,突然穿成这样,我愣了一下,他肩膀的线条被西装撑起来了,腰很窄,整个人比平时高了半寸。
“你什么时候买的?”
“之前订的,让他们今天送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换好裙子,再走出来。后背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皮肤有点凉,裙摆刚好擦到小腿,走动的时候会轻轻扫过脚踝。
陈亦安站在我身后。
他从镜子里看我,目光从肩膀落到裙摆,又慢慢回到我的脸上。
“好看吗?”我问。
“好看。”
镜面电梯门映出我和陈亦安的影子。他站在我身边,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手里拿着外套。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门厅里灯光明亮,穿制服的门童已经替我们把外门拉开,外面一辆车停在门口,像是等了有一会儿。司机看见我们出来,下车替我们开门。
夜里的风更冷一点。
我下意识把手放在裙摆边上,怕它被风掀起来。陈亦安站在车门旁边,抬手替我挡了一下,等我弯腰坐进去,才从另一侧上车。门关上以后,外面的风声和街上的喇叭声一下都远了。车里很暖,有一点皮革和很淡的雪松气味。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窗外的灯光从车窗上一道一道滑过去,落在他的侧脸和衬衫领口上,又很快移开。
车停下来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
餐厅在上东区,离中央公园不远,石灰岩外墙,门面收得很克制,没有多余的装饰,司机下车替我们开门,陈亦安先下去,回身扶了我一把。
餐厅的门在我们面前打开。
外面的风被关在身后,里面的空气一下安静下来。空间很高,高到说话声被托起来,落不下来。几盏吊灯从上方垂下来,光线被控制得很稳,只够照清人的脸,不会把一切都照得太亮。墙面和木饰面都收得很克制,远处挂着几件大幅的艺术作品,颜色很深,看不清具体画的是什么。
前台后面站着一位穿黑色西装的女士。
“Good evening, Mr. Rhodes.”
陈亦安点了一下头。她低头看了一眼预订,然后从柜台后走出来,侧身示意我们跟上。
我们被带到靠墙的一张桌子。
带位的女士停下来,微微侧身让我先走。另一位服务员已经站在桌边,替我拉开椅子。椅子很沉,却几乎没有声音,地毯把一切都收住了。我坐下的时候,高跟鞋落在地面上,只留下很轻的一点触感。
陈亦安等我坐下,才坐到对面。
桌布是白的,没有一丝褶皱。面前的餐具从外到内排开,银色的,擦得很亮,在灯光下反着柔和的光。水晶杯有三只,一只大的,两只小的,杯壁很薄,手指贴上去能感觉到温度。
面包先上来。
一个不大的篮子,铺着白色餐巾。面包外皮很脆,我掰开的时候听见很轻的一声脆响。黄油放在小小的瓷碟里,表面撒了一点盐。
陈亦安把面包篮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我抹了一层黄油,等它慢慢化开。
第一道是开胃小点。
很小,放在一只浅色的陶瓷勺子里。服务员端上来时说了一句介绍,语气很平,完就退开了,没有停留。我没有听清他说的具体是什么,只记得味道很干净,味道一层一层很轻地叠上来,前一口和后一口不完全一样。
前菜是海鲜。
摆得很克制,盘子中间留出一大片白。食材处理得很简单,一面带一点焦,另一面还是柔软的,酱汁很轻,几乎像一层薄薄的影子。
“你小时候经常来吗?”我问。
“来过。”陈亦安说,“陪人吃饭。”
我看了他一眼。
“那时候只觉得一顿饭吃得太久,菜太少。”他说,“回去还要找东西吃。”
我笑了一下。
主菜是鸭。
皮很脆,刀切下去的时候有很轻的一声响,里面的肉是温热的粉色。酱汁颜色很深,带一点果味,把鸭肉托住。旁边配了一点烤过的蔬菜,表面微微焦了,带着很轻的甜。
我们没有说太多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亦安放下刀叉,看了我一眼。
“林栖。”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我想了想。
“开心。”
“那就好。”
他说完就没有再继续。我也没有。那句话停在那里,没有延伸,却刚好够。
甜点有两道。
第一道很小,一点柑橘味的雪芭。很酸,酸得我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咽下去之后才慢慢变甜。
第二道是巧克力挞。甜点吃完以后,桌面被重新整理过一遍。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添。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热气在杯口轻轻升起来。
陈亦安看着那一点热气,忽然开口。
“你下午说,费城那三尊佛首。”
“嗯。”
“你当时和那个人一起看的。”
“嗯。”
他没有继续问。
停了一会儿。
“林栖。”
“嗯。”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
我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浅。
“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
账单被放在一个深色的皮夹里送过来。
陈亦安接过来,没有翻开,直接把卡放进去。皮夹很快被收走,又很快送回来。
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里的空气一下落在身上。
风从街口过来,有一点冷。
陈亦安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温度。
“走回去?”他问。
“走回去。”
街上的车不多。
我们沿着路慢慢往北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很轻。走了一会儿,我的步子慢下来,他也跟着慢了,没有说什么。
路灯一盏一盏过去。
影子被拉长,又缩短,从身后转到身前,再转回去。
陈亦安走在我左边,子不大,刚好和我并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