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同居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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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1
从DC回来的飞机上，我靠着窗，看云层下面的美国大陆一点一点从白色变成棕色，又从棕色变成绿色。沈容在旁边睡着了，头微微歪向我这边的座椅，呼吸很轻。
落地洛杉矶的时候是傍晚。取行李的地方人很多，我们的登机箱从传送带上转过来，一前一后，深蓝色和黑色，挨在一起。沈容一手一个拎下来，看了我一眼，说：“周行在外面等了。”
“他还专门跑一趟？”
“反正他下午没事。”
周行的旧本田停在航站楼外的临时停车区，双闪灯一明一灭的。他看到我们出来，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帮我们开了后备箱。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洛杉矶已经亮起了灯，棕榈树的剪影一道一道地从车窗外滑过去。
开学前的那一周，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见面。
有一天晚上，在他公寓吃过晚饭后，钱近回房间写代码了，周行去健身房了，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他坐在沙发上，我靠在他旁边，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林栖，”他突然开口。
“嗯？”
“新学期要不要搬一起住？”
我转过头看他。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屏幕上演的是什么显然不在他脑子里。
“你住的地方离我还是有点远，”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每天跑来跑去，浪费时间。而且这学期你课更多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我们找一个1b1b，就这个公寓。”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我能送你学校，也能天天看到你。”
他说的后半句声音轻了一点。
“你不是天天都能看到我吗？”
“我想多看看。”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躲开，就那么看着我，等我回答。
“好。”我说。
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一点，然后伸手把我拉过去，下巴抵在我头顶。
“明天去看房子。”他说。
第二天我们真的去看了。公寓和沈容现在住的是同一个，只是不同楼层。1b1b在四楼，朝南，客厅的窗户能看到一小片天际线。厨房不大，但够用。
卧室有一个步入式衣帽间，沈容说：“这个好，你的衣服有地方放了。”
我说：“我的衣服又不多。”
他说：“会多的。”
我们租了半年，因为沈容六月就会毕业。定完房子出来，我们在小区里走了一圈。洛杉矶一月的阳光很好，不冷不热，沈容牵着我的手，步子很慢。
“他们俩那边怎么说？”我问。
“钱近知道，周行也知道，”他说，“周行说要来暖房，我说没什么好暖的，他说必须暖。”
“那就暖呗。”
“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沈容看了我一眼，“他会带一箱酒来，然后喝多了开始唱歌。”
我笑了。沈容也笑了。
接下来的两周我们都在忙搬家的事。沈容帮我把studio转租了出去，买家是一个下学期从社区大学转来UCLA的女生，看了房子当场就定了。我东西不多，两个28寸的箱子是主力，加上几个袋子和书包。沈容装了满满一车就全部搬完。
他自己的东西也不多。衣柜里挂着的衣服，书架上摆着的书，厨房里那套锅碗瓢盆。我们分了两天收拾，第一天我帮他把衣服叠进行李箱，他在旁边拆书架。第二天他搬重的东西，我负责拆厨房。
钱近和周行帮了不少忙。周行扛着那个小沙发从三楼走到四楼，脸不红气不喘，放下之后说：“嫂子你们以后做饭多做我一份就行。”
搬进去的那天晚上，所有箱子都拆完了，所有东西都归了位。衣服挂在衣帽间里，他的在左，我的在右。书摆在书架上，他的在上层，我的在下层。洗漱用品摆在洗手台上，他的在左，我的在右。
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窗帘是新的，我们一起去宜家挑的，浅灰色，和沙发很配。茶几上放着一盆绿植，是钱近送的暖房礼物，他说“这个东西养不死，适合你们”。冰箱里有牛奶和鸡蛋，还有周行塞进来的半打啤酒。
沈容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把一杯递给我，靠在对面的墙上，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他说，“就是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我低头喝水，耳朵在发烫。
那天晚上我们叫了外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落地窗外是洛杉矶的万家灯火，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我靠在他身上，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肩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我的头发。
“林栖。”
“嗯。”
“以后每天都能看到你了。”
我没说话，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他身上还是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窗外的城市在发光，一整个洛杉矶铺在我们面前。
“嗯，”我说，“每天。”
6.2
同居后的日子比我想的要安静。两个人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各忙各的，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的那种安静。
通常是我在茶几上写作业，他坐沙发那一头，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或者某个公司的招聘页面。客厅的落地灯开着，光线刚好够两个人用。他那边偶尔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比我这边快，也比我这边重。
二月底他开始投简历了。LinkedIn、Handshake、各个公司的官网，一个下午能填七八个申请。我写传播学的论文，翻着几篇PDF，时不时highlight一句。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翻页声和键盘声。
我有时候会抬头看他一眼。他盯着屏幕的时候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会突然松开眉头，敲几行字，然后又皱起来。那个样子让我想起他在Powell Library写论文的时候，也想起他第一次在宣讲台上捏着翻页笔的样子。
他偶尔也会抬头看我。目光从屏幕上方越过，落在我这边，停留一两秒，然后收回去。
有时候他会突然开口，问的都是一些有的没的。
“林栖，你上次吃的那种酸奶是什么牌子的？”
“希腊酸奶，蓝色罐子那个。”
“哦。”
过了几秒，键盘声又响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林栖。”
“嗯。”
“你论文写多少了？”
“三页。”
“才三页？”
“你投几个了？”
“五个。”
“才五个？”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敲键盘。
又过了一会儿，我正对着一个引用的格式发愁，他突然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Spotify的歌单。
“帮我看看这个歌单名字怎么拼。”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法语词。
“? la claire fontaine，”我念了出来，然后把手机还给他，“你听法语歌？”
“随机到的，觉得好听，想存一下。”
“那你直接保存就行了，还问我怎么拼。”
“就想听你念。”
他低头打字，没看我。耳朵尖是红的。
我把论文的引用改好了，抬头看他。他还在看电脑，但右手拿着手机在查什么，拇指滑了几下，又放下了。
“沈容。”
“嗯。”
“你今天投了几个了？”
“七个。”
“比刚才多了两个。”
“嗯。”
他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倒下去，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累了？”我问。
“有点。”
“那你歇一会儿。”
他没动，还是仰着头。过了一会儿，他侧过脸来看我，从沙发的这头看到那头，目光懒洋洋的。
“你过来。”他说。
“我写作业呢。”
“过来一下。”
我离开电脑，挪过去。他伸手把我拉倒，让我枕在他腿上。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慢慢地梳。
“你干嘛？”我问。
“充电。”
“充什么电。”
“你不懂。”
我躺在他腿上，看着天花板。客厅的灯光有点刺眼，他伸手遮在我眼睛上面，手掌的影子落在我脸上。
“沈容。”
“嗯。”
“你工作找得到吗？”
“找得到。”
“万一找不到呢？”
“没有万一。”
他说得很笃定，语气和说“今天吃这个”一样平常。我没有再问。
后来我枕着他的腿差点睡着了，他拍了拍我的脸，说“回去写你的论文，三页太少了”。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回到沙发另一头。
他继续刷题，我继续写论文。
窗外有人遛狗经过，狗叫了两声，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闷闷的。
后来我写累了，靠在沙发上发呆。他还在看屏幕，我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灯光的阴影落在他鼻梁旁边，睫毛的影子很淡。
他好像感觉到了，转过头来看我。
“写完了？”
“没。”
“那你歇一会儿。”
“嗯。”
我没有动，他也没有催。我们就那么坐着，隔着一整个沙发的距离，各自在自己的思绪里待了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同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