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暗墨光》秦怜

2、第二章 路灯下的背

　　四人一进店，扑面而来的便是滚烫的热浪与浓郁醇厚的牛油香气，混着花椒的麻、辣椒的香，直直往鼻腔里钻。店里人声鼎沸，食客的谈笑声、服务员的吆喝声、锅勺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将傍晚街巷里的微凉晚风，彻底隔绝在玻璃门外。暖黄的灯光漫下来，落在锃亮的桌面上，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把整个空间烘得热闹又温暖。

　　“等一下，我问问赵炎他们在哪?”叶辰拿着手机打电话给赵炎，没过一会一脸失落的挂了电话。

　　“怎么了。”顾墨看着叶辰的脸，“我靠了，赵炎他们本来到了的，然后有点事就走了，忘记给我们说了，算了算了我们自己吃。”叶辰把手机揣进兜里，收了收脸上的表情。

　　随后叶辰扫了一圈，一眼相中靠窗的四人座，快步冲过去一屁股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菜单哗啦哗啦翻着，嗓门亮堂堂的：“老板，来个微辣锅底！毛肚、鸭肠各来一份，再上两盘肥牛肥羊，土豆藕片也来点！你们吃点啥？我请客。”

　　徐潇在他对面坐下，把双肩包往身侧一放，笑着摆了摆手：“我都行，不挑，你们点啥我吃啥。”

　　顾墨慢悠悠地踱到空位旁，没有急着坐下，指尖随意地在光滑的桌沿上敲了两下，抬眼的瞬间，恰好对上刚走近的周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刻意的谦让，仿佛早已心照不宣。

　　顾墨顺势斜倚在椅背上，身姿松散又随性，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野气。周赫则径直拉开他对面的凳子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却不显刻板僵硬，只是淡淡地将书包放在身侧的椅子上，目光自然地从顾墨脸上掠过，平静无波，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

　　一坐一对面，无形的气场轻轻交汇，不张扬，却格外分明。

　　叶辰压根没察觉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气场拉扯，还在咋咋呼呼地对着菜单念叨，转头看向顾墨，一脸佩服：“墨哥，你刚才在门口也太淡定了吧！那黄毛一看就凶神恶煞的，带着好几个人，你居然就安安稳稳站在那儿看戏，一点都不慌。”

　　顾墨靠在椅背上，眼尾微微上挑，语气散漫又慵懒，带着点看透世事的通透：“有人能自己解决，没必要凑上去动手，多此一举。”说着，他便将目光轻轻落在对面的周赫身上，眼底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调轻缓：“对吧，学霸。”

　　周赫抬眼，稳稳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声音清淡却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利落：“动手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事情闹得更糟。”

　　一句话，既稳稳接住了顾墨的点评，又暗合了刚才在门口处理纠纷的态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气场半点不落下风，与顾墨遥遥相对，势均力敌。

　　徐潇在一旁哈哈笑着打圆场，一脸后怕地拍着胸口：“还是周赫厉害，换做是我，早就慌得不知道说啥了。对了周赫，你居然还把那女生的情书好好留着，也太绅士了吧，一般人早就随手丢了。”

　　周赫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前空玻璃杯的杯沿，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语气认真而平和：“别人的心意，没必要随意践踏，好好收着也是一种尊重。”

　　顾墨看着他这般模样，忽然低低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那声笑很轻，混着店里的喧闹，几乎要被淹没，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没有挑衅，也没有暧昧，只是单纯觉得眼前这个清冷规整的学霸，比自己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没等多久，红彤彤的锅底便被服务员端了上来，红汤在锅里剧烈翻滚，咕嘟咕嘟冒着密集的气泡，辣椒与花椒在汤汁里上下沉浮，浓郁的香气直冲鼻腔，勾得人食欲大开。

　　叶辰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的菜一股脑往锅里下，筷子翻飞动作飞快：“吃吃吃，饿了一下午，可算能吃上了！”

　　顾墨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筷子，指尖骨节分明，线条利落，夹菜的动作随性却好看，透着一股慵懒的从容。他话不多，偶尔尝一口锅里的菜，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坐着，目光却时不时轻飘飘地落在对面的周赫身上，不着痕迹，却从未真正移开。

　　周赫吃得十分克制，动作干净利落，不慌不忙，每一口都慢条斯理，尽显规整。即便被顾墨这样明着暗着打量，他也没有丝毫不自在，反而在某一次顾墨的目光落过来时，平静地抬眼，与他直直对视了整整两秒。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轻轻顿了一下。

　　锅里的热气不断氤氲升腾，模糊了两人的眉眼，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将彼此眼底的情绪烘得朦胧，却又在对视的瞬间格外清晰。谁都没有先挪开眼，一个慵懒散漫，一个清冷沉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轻轻碰撞在一起，不尖锐，不刺眼，却张力十足，暗流涌动。

　　直到叶辰夹着一筷子煮好的毛肚，嚷嚷着往顾墨面前递：“墨哥，这个毛肚煮好了，快吃，再煮就老了！”

　　顾墨才慢悠悠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伸手夹过菜放进嘴里，眉眼间的散漫依旧。

　　周赫也缓缓垂下眼，继续安静地吃东西，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了一瞬，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异样的触感。

　　这一顿饭下来，叶辰和徐潇聊得热火朝天，从最新上线的游戏聊到下周的月考，又从班里的趣事扯到学校里的八卦，嘴巴就没停过。顾墨偶尔搭一两句腔，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进食，视线却总在不经意间，悄然飘向对面的人。周赫话不多，大多时候都在静静倾听，可每当顾墨的目光落过来，他总能精准捕捉到，然后淡淡回望回去。

　　一来一回，无声的交锋与试探，在眼底悄然流转，谁也没有退让，谁也没有输了气场。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起身准备离开。结账的时候，叶辰立马冲上前抢着付钱，拍着胸脯豪气十足：“说了我做东，今天谁都别跟我抢！”

　　徐潇笑着由着他去，没有争抢。顾墨也没跟他客气，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靠在火锅店门口的墙边，傍晚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凉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火锅热气。

　　周赫缓步走到他身边站定，两人并肩靠着墙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不会显得尴尬，又透着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气场。路灯在两人头顶洒下暖光，将彼此的影子拉得修长。

　　叶辰和徐潇先走一步，朝着前方的便利店跑去，一边跑一边挥着手回头喊：“我们去前面买瓶水，你们俩先等一下。”
　　.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便很快跑远，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淡淡的火锅香气还萦绕在空气里，路灯静静亮着，把两人挨得很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

　　顾墨偏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周赫肩宽腿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在暖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好看，清冷的气质被灯光柔化了几分，多了一丝少年独有的温润。

　　他率先开了口，声音被晚风揉得轻缓又低沉：“周赫。”

　　周赫缓缓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眼底清晰地映出顾墨的身影，淡淡应声：“嗯。”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话题，简单一个字，却透着不言而喻的默契。

　　顾墨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带着点少年独有的野气：“下次再遇见这种找麻烦的事，搞不定的话，可以喊我。”

　　周赫看着他，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那抹笑意快得几乎看不见，转瞬便消失在清冷的神色里。语气依旧清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与对等的承诺：
　　“你也是。”

　　晚风轻轻掠过，吹动两人的校服衣角，无声地交织在一起。

　　没过一会叶辰跟徐潇慢慢悠悠的走回来，“不知道你们喝什么就随便买了”徐潇拿着一瓶水递给顾墨。

　　“谢谢。”顾墨从徐潇手里拿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这个水还挺好喝，走吧已经不早了该回去了。”
　　“我跟顾墨住得近先走了，你们回去注意安全。”叶辰说着在马路边招了招手，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顾墨打开了后坐跟叶辰坐了进去。

　　汽车越开越远只留下一道隐隐约约的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