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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路 途 那是一条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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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京城的百姓们可算是开了眼了。
一辆装饰华贵、绣着金凤的马车,由四匹健硕的青骢马牵引,在一队御林军的护送下,缓缓驶出朱雀门。
“这排场,说是去‘反省’。”小贩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艳羡,“听说太后娘娘亲自送到宫门口,连皇上都让步了,说是欢灼公主太闹腾,犯了错,惹到了繁安公主,特准繁安公主带着去南方行宫教育教育!”
“啧啧,行宫山高皇帝远的,又有铁血手段的三公主跟着,四公主日后怕是……”
“是啊,你们再看后面那辆。”旁边卖炊饼的大娘努了努嘴。
在三公主那辆华盖马车的侧后方,一辆略显朴素的青油布马车正孤零零地跟随着。好不可怜。
原本顾妃和倾竹公主是为谢寻映备好了一切的,但送行时,太后一句‘不宜太奢华’,给撤去了许多东西。包括但不限于谢寻映最喜欢的珠宝首饰、漂亮衣服、金银财宝等等。
顾妃母女看着前头谢辞梦奢华的轿子,那是敢怒不敢言。
谢寻意则趁太后不注意,偷偷将自己手腕上那只种水极好,开过光,带了很多年的翡翠镯子塞给了谢寻映。顾妃也有样学样,握着女儿的手一顿哭后,自己手上的戒指镯子,也卸了个干净……
太后明目张胆的偏爱让谢辞梦不似她们般狼狈。她画着最漂亮的妆,带上了几箱最精致的首饰、衣裙。不像是去反省的,倒像是要去行宫登基的……
简行是朝臣,天子的人,要上早朝。按理来说他是没时间送公主的。但他还是告了假,骑着只小毛驴,在谢辞梦的马车旁不远不近的跟着。
谢辞梦几次想让简行回去休息,他都摆摆手:“送到城外老头子我就回去了,再送一段路吧,不打紧的…………”
谢辞梦握着昨儿简阁老给的几副令牌,眼圈竟有些红了。她还清楚的记得昨日简行的一字一句……
“阿辞,南边儿有我的几个友人,他们欠老师个人情,你受欺负了,委屈了,找他们……”
“这几个令牌是老师科举时,县令什么官的赠的,你也拿着吧……”
“阿辞,老师这辈子命里无子,能教导你,是老师八辈子积来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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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行宫离京城很远很远,走走停停了几日,行程也才不过半。
倒霉的是:又下雨了!不似她们在京城看到的瓢泼大雨或是想象中的绵绵细雨,而是似烟似雾,看不清,走不动。这雨,是带着腥气的。偏偏他们又刚出一座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领头的御林军首领冯承为保公主安全,只得就近找了家旅馆暂住。
小旅馆建在瘴气弥漫的江畔,青砖黛瓦早已被湿热侵蚀得斑驳不堪。夜深了,连廊外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投下的影子像鬼魅般在雨中游移。
谢辞梦此刻正端坐在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旅店老板那是又惊又怕,一边点头哈腰在两位主子面前陪笑,一边小声呵斥店小二,速速准备热茶热水,好生招待二位公主。
谢寻映本就因奔波了一日身心具疲,现在还要与自己最讨厌的人待在一间屋子里,火气简直快冒出来了,但碍于临行前母亲与姐姐的叮嘱,只得冲着老板说:“这屋子潮得厉害,本宫的裙摆都快沤烂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刻薄的寒意,她轻轻摇着手中的团扇,仿佛扇走的不是热气,而是某种令人作呕的污秽。
旅馆老板急忙跪下:“公主息怒,小的这就去催催手下快点收拾好屋子……”
退出屋后,老板才捡回一条命的长舒一口气。里面的主子都是他惹不起的,稍有不慎,那可是砍头的大罪。不过只要熬过了今晚,他就能凭借着‘公主入住’的招牌一飞冲天了……
别看欢灼公主摆着一副臭脸,疾言厉色的,其实她才是最容易让人摸清的。反而是繁安公主,眉眼间虽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婉约,但这婉约之下,却藏着比雨水更毒的针。即使一言不发,也让人感受到无尽的威压。
“也不知道三公主身旁的人每日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日子?竟然敢和阎王共处一室……”
老板这样想,转头却对上了泽希似蛇般阴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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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姐带的东西倒不少啊。”
听着外面侍卫们搬东西的动静,谢寻映终于忍不住开口。
“可本宫看皇妹带的东西却很少啊,是不想带吗?”
谢辞梦依旧闭着眼睛,漫不经心的回答。谢寻映听了,气得脸色涨红,拼了老命才把不该说的话咽了下去。
谢寻映越想越气,团扇被狠狠丢在桌上,带着酸意的声音响起:“皇姐这么聪明,岂会不知?”
“呵,本宫当然知道了。”谢辞梦拾起了团扇,拿在手上细细把玩,“本宫还知道,你身边的那个若若是去莜阙阁偷奏折的……”
“胡说!她怎会去偷什么劳什子奏折?”谢寻映大声反驳,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谢辞梦笑笑,朝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嘘,父皇的人可还在外头呢。”谢寻映慌张一瞬。
“有人叫本宫将你当作一团空气,本宫答应了,所以你那些小动作本宫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管,不放在眼里。做人不能蹬鼻子上脸,皇妹应该明白是何道理吧?”
其实来‘行宫’反省这个结果都是谢寻映一手促成的。梁季涯的父亲摔伤,谢辞梦还将太医召走,但在谢寻映眼里,这件事完完全全就是这样恶毒的皇姐一手策划的。
再加以梁季涯这样的美男子在她面前一哭,说什么家父病重,自己孤苦无依还被三公主欺压之类的话。谢寻映当场‘卵’虫上脑,誓要抓住谢辞梦的把柄,还梁季涯一个安稳,一个公道。
若若是顾妃娘家的家奴,仗着会一点武功,又着急立功,便自请前去。顺其自然的,谢寻映派了若若潜入莜阙阁,找出那份被谢辞梦吞掉的奏折。
莜阙阁里的人都发现了若若,也认出了若若是谢寻映的人。那晚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窗下根本不止三人。池塘后的弓箭手、假山上的暗卫都蓄势待发,只不过若若没察觉到罢了………
“谢辞梦,别以为你就赢了!”谢寻映被戳中恼羞成怒、忍无可忍,恢复到平常的张牙舞爪,摘下头上的一支银钗,指着谢辞梦,冷冷道,“在这种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如若你出了什么意外……”
夜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灌入窗棂,吹得烛火忽明忽灭。谢寻映的影子完全笼罩了谢辞梦,像一张巨大的网。
谢辞梦却并不惊慌,她缓缓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划过谢寻映紧绷的脸颊,轻声道:“妹妹想杀我,尽管动手便是。”
寒光一闪,谢寻映真的没脑子的被激怒了。谢辞梦抬扇一挡,另一只手拿起一旁的蜡烛……
“匡当”一声,银钗落地。
“啊……唔……”烛火烧到了谢寻映娇嫩的皮肤,呼之欲出的叫声被谢辞梦残忍的捂着。
门外的冯承听到声音立马想推门进去:“公主……”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反转,谢辞梦压制住谢寻映,摘下了自己头上一支金钗抵上谢寻映的脖子道,“放肆!”
谢寻映忘却了手上的痛意,急忙对门口大喊:“没事……别进来……”
“……是……公主殿下……”
烛火继续摇曳,一切却回归了平静,谢寻映瘫在桌上大口喘着气。谢辞梦嘲笑似的踢了下落在地上的银钗,转身扶正谢寻映的脑袋,将手中的金钗插回原本银钗的位置。
“这样儿,才美呢……”谢辞梦再拿了面镜子,对着她。
谢寻映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任她的皇姐摆弄。
镜中倒影的表情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这南方的湿热与瘴气,正在无声地吞噬着这对皇室姐妹最后的体面…………
窗外,雨越下越大,冲刷着旅馆斑驳的墙壁,也掩盖了室内那几乎要凝固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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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快马加鞭的赶了十几日,终于快到那所谓的行宫。
称行宫,其实就是以往皇帝微服私访的落脚地,因着许久不用,很多东西都破败了。当地的官员收到此则消息也不过早七日,头都大了。
圣旨上写着既不能太奢华又不能太破败,这怎么办哪?
县令李文武急匆匆赶到行宫,就看到这样的景象:几株快要枯死的梧桐树孤零零的,枝桠如鬼爪般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宫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潮湿发黑的砖石,墙根处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曾经金碧辉煌的琉璃瓦早已碎裂不堪,散落在长满杂草的庭院中,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出几点凄冷的寒芒。一口生锈的铜锁挂在半扇摇摇欲坠的朱漆大门上,风一吹过,便发出“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是这座死寂宫殿最后的叹息。
“这……上一任贪了多少啊……”
这让李文武不知从何处下手……
着急时,李文武府上的一位不起眼的跛脚幕僚——何斯,在这时给他提了个介意:七日是不太够重修这座行宫的了,倒不如……让公主们在前头的归伊城休整几日……
李文武恍然大悟,欢灼公主调皮好玩,见着了新鲜玩意儿肯定走不动道。繁安公主的母妃洛氏祖籍就在归伊。所以,在归伊城拖个五、六日并不难。
“行!就这么办!何斯,你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不值一提……”
风,依旧在断壁间呜咽,仿佛在回应着这行宫中无尽的哀愁与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