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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疼 吗 个个愚蠢至 ...

  •   京城的天气与归伊城内的竟大差不差,朦胧的春雨连着落了几日,春笋疯长,却也浇灭了人心中的那团邪火,大夏与蛮夷的战事平息了不少。

      本该是好事的。

      可前几日,梁右丞上早朝路上,马匹踩着水坑,打了滑,受了惊,在皇宫偏门处,连车带人的甩了出去,好不严重,至今卧床休养……

      还在俞贵妃宫中的嘉屿帝听闻此事,当即大手一挥,指了几位太医到梁右丞的潭莱府。

      然,还不到两个时辰,那几位太医又被繁安公主召回宫,为太后医治头痛的旧疾。

      梁右丞之子梁季涯阻拦不成,便邀来朝中友人,几人联名笔伐口诛,一纸奏折递到御前。

      奏折里字字泣血,全是讨伐谢辞梦作为公主,之前所做的种种。

      这份万字奏折不知送没送到嘉屿帝跟前,最后竟然像石投大海般,不知所踪了……

      而贪恋俞贵妃美色的嘉屿帝只是象征性的赐了几盒补品,再派了两位太医院的小太医上潭莱府之外,就再无表态了。

      “昏慵无能,沉迷美色,有辱大夏门楣?”谢辞梦挑了挑眉,颇有兴致地将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风过,雨歇,影来。

      “主子,南方的密报。”一名半遮面的侍卫恭恭敬敬的跪在谢辞梦身前,呈上一封信。谢辞梦立马撇开了那份奏折,亲自拆开密报。却只看了两眼便皱着眉头,将信扔到了还在燃烧的火烛中。

      “她倒是过的自在……”

      那名侍卫听闻,身子连忙又伏低了些。

      “行了泽澈,退下吧……”

      “是,主子。”

      ………

      莜阙阁中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因着刚落了雨的缘故,殿外的湖面上涟漪荡漾,一圈一圈似年轮,悠悠然然的,最后到底荡漾了谁的心?

      影来去,比谢辞梦这个主人还悠哉。外屋养了鱼,此时飘进来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恶心,又很恶心。

      “来人。”

      影又动。

      正门进来两丫鬟,微弓身行礼道:“主子。”

      “鱼换下去,腥死了!杀了,放干净血,做夜宵吃。”

      “是,主子。”

      两名丫鬟麻利的很,在里屋压根儿听不到任何动静。鱼是撤下去了,可腥味还在那,硌得慌。

      过了一会儿,谢辞梦拿起支火烛,轻轻起身,幽灵似的“飘”到窗前。

      推开窗,三名缠斗的身影映入眼帘,刚退下的泽澈剑已出鞘,直指某人。

      “泽希,做的不错。”谢辞梦笑意不达眼底,瞳仁黑似墨,火烛的火苗因着有风,狂野的不像话。

      “主子。”泽希略颔首,“属下该死,惊扰到了您。”

      她嘴上请罪,手上还不忘死死压制住这个不速之客。

      “放开我!放开我!繁安公主,奴婢是欢灼公主的人,你不能……”话未说完架在她脖子上的剑就被泽澈狠狠一抵,血珠成线的冒出来,她原本蛮横的眼神终于消失殆尽……

      一滴两滴……

      “啊……唔……唔……”

      谢辞梦手中的火烛仍然在燃烧,蜡油滴到了她的身上,但在她叫出来的一瞬间却被泽希捂住了嘴,像一只濒死的野兽,愤怒又不甘的瞪着猎杀自己的猎人。

      “哈?谢寻映的人?”同样被蜡油烫到的谢辞梦却是浑然不觉的嘲笑道,“平常就算了,蠢就蠢点,不是本宫生的,本宫也不丢脸,怎么现在,她身边的人也被传染了,个个愚蠢至极,提着脑袋进狼群……”

      她慢慢将火烛凑近,好像真的只是为了看清来人的面貌……

      墨色的风云一动,雨又淅淅沥沥的落,淹没了所有声音,冲洗了所有证据。

      …………

      火烛终于被吹灭,谢辞梦卧床而眠。手上的烫伤已然包扎好。

      “疼吗……”

      一声轻叹,不知到底是在问谁………

      雨落不完似的,针尖一样扎进池塘,扎进某人的心里……

      天灰蒙蒙亮,晨雾未散,透着一股子透骨的湿冷。谢寻映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十几侍卫,嚣张跋扈的来到莜阙阁前。

      莜阙阁朱红的大门紧闭,门楣上的铜钉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青灰。

      十几侍卫拿着根粗木,如攻城般,强硬的撞击着大门。气势如洪,击起沉闷的巨响,惊飞了檐下几只鸟儿。大门不堪重负,内里的锁几乎摇摇欲坠。

      “谢辞梦!你给我滚出来!”谢寻映的声音尖利得像是划破绸缎的剪刀,带着愤怒与旁人不易察觉到的惊恐。她着着京城当下最时髦的嫩粉色衣裙,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疯狂乱颤,簪钗碰撞,发出急促而刺耳的碎响。

      朱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奴才跌跌撞撞地拉开侧门,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谢寻映的侍卫一把推开。

      “四公主!四公主!使不得!使不得……”

      “滚开!谁敢拦本宫!”

      奴才的手还未碰到谢寻映的衣角,就被侍卫狠狠压住,动弹不得。

      谢寻映跨过高高的门槛,裙裾扫过积着夜露的青石板,瞬间洇湿了一片。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宫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劝阻,只得缩着脖子跟在后面。

      呵!好戏开场!

      前厅内,谢辞梦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尚有余温的茶。她穿得随意,却尽显威严。听到动静,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谢寻映那张扭曲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这大清早的,四妹怎的这般火急火燎的闯入本宫府中,成何体统?”

      “体统?你也配跟本宫谈体统!”

      谢寻映几步冲到堂前,扬起手,目光如炬,却又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后再抓起案几上的一个青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脆响,碎片四溅,有几片甚至飞溅到了谢辞梦的裙摆上。

      谢辞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道:“本宫的好妹妹啊,昨日送你的礼物想必你是不满意的,但你送本宫的礼物,本宫可是爱不释手啊……”

      “你还挑衅我!”谢寻映逼近一步,眼中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我的若若呢!被你藏哪里去了!”

      谢辞梦避而不答,转而说:“若是来砸东西的,尽管砸。砸完了,记得照价赔偿便是。这莜阙阁的东西都是用了许久了,正好你这一砸,砸得焕然一新。本宫还得谢谢妹妹你呢。”

      谢寻映气得脸色铁青,瞪着谢辞梦:“你杀人,你有罪,你完蛋了!”

      谢辞梦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寒梅,目光如电般射向谢寻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四妹,空口白牙污蔑皇姐,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当然!人证物证俱在,你休想抵赖!”谢寻映梗着脖子,自以为气势很足,实则在谢辞梦眼里看来有些好笑的回答道。

      “好妹妹,平时叫你多读点书你偏不听,整日都围着你的梁哥哥。”谢辞梦嗤笑一声,“本宫完蛋了?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没救了呢?”

      屋外,天色愈发阴沉,乌云压顶,仿佛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厅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两个同样高贵的女人在这黎明前的昏暗中,互相盯着对方。只不过谢辞梦的眼里全然没有半分认真…

      辗转来到皇宫内,天比方才亮了些,却仍透着股神秘,让人看不清,猜不中。殿外的汉白玉台阶异常干净,那是雨水细细清洗过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令人不适的土腥味。

      嘉屿帝靠在主位上闭眼假寐,俞贵妃被太后喊到了偏殿誊抄经书,殿中奴婢太监皆屏退,只剩谢辞梦与谢寻映并排跪在下首。

      桌上搁着只檀木盒子,精美绝伦。可里面却装着根滴满蜡油的断指……

      谢寻映看着比刚刚更楚楚可怜,身上的嫩粉色衣裙在来时被顾妃(谢寻映生母)换成了素色。发髻微乱,脸上犹带泪痕。

      “怎么学聪明了呢?真能演……”谢辞梦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如一汪清泉,无欲无求,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父皇,您得为儿臣做主啊!皇姐她平时欺压个小老百姓,手上沾几人的血便罢了。如今,她竟欺负起亲姊妹的人来,还拿这断指吓唬儿臣。若若是自小陪着儿臣长大的,正当妙龄,可……可……呜……呜……”谢寻映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到最后竟直接哭了起来,一时间殿内全是她不成调的哭声,吵得嘉屿帝头疼。

      嘉屿帝疲惫的睁开那双早已不清明的双眼,仅靠声音辨别着自己的两个女儿。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
      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瓶之罄矣,维罍之耻。
      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①

      这是昨日俞贵妃在他怀里唱的歌谣,不知怎地就想起来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为点小事吵吵,烦!若不是朕的亲骨肉,早拉下去鞭尸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疼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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