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高专搞三角恋》后人类

8、观游·第一次笑与刺 又过了两天

　　又过了两天。

　　江小鱼的观游练得越来越稳。跟虎杖跑步已经不会丢了，他甚至能一边跟虎杖一边分出意识看别的地方。五条悟说这叫“分屏”，是观游进阶的标志。江小鱼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就是脑子里多了一个窗口，像同时看两个屏幕。

　　那天下午，虎杖在训练场和五条悟对练。江小鱼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水壶，但没在喝。他闭上眼睛，发动观游。

　　意识分成了两路。一路跟着虎杖——这是习惯，不用想。另一路飘到训练场上空，从高处往下看。五条悟和虎杖站在场地中央，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上画出明暗分明的格子。五条悟穿着黑色的训练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虎杖穿着白色的T恤，领口湿了一圈，粉色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

　　五条悟在指导虎杖体术。不是打咒灵，是近身格斗。虎杖出拳，五条悟躲，动作很轻，脚都没怎么动。虎杖又出拳，五条悟还是躲。虎杖喘着气，说：“老师，你能不能让我打到一次。”五条悟笑了。“行啊，等你再快一点。”

　　虎杖咬牙，冲上去。这一次不是出拳，是踢腿。他的腿很长，扫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五条悟退了一步，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挡了一下。手掌碰到虎杖的小腿，发出啪的一声。

　　“力道还行。”五条悟说，“但太明显了。你踢之前肩膀会沉，我看你的肩膀就知道你要干嘛。”

　　虎杖说：“那怎么办。”

　　“别想。让你的身体自己决定。”

　　虎杖站在那，深呼吸。然后他又冲上去。这一次他没有出拳也没有踢腿，他用身体——整个人撞过去，像橄榄球运动员。五条悟没想到他会这样，退了一步，但没完全躲开，虎杖的肩膀撞到了他的胸口。

　　虎杖停下来，笑了。“老师，我撞到你了！”

　　五条悟揉了揉胸口，嘴角动了一下。“你这叫什么打法。”

　　“你说别想，让身体自己决定。我的身体决定撞你。”

　　五条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行，算你狠。再来。”

　　虎杖又冲上去。这一次他太快了，快到没注意脚下——他踩到自己的鞋带，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五条悟伸手。一只手抓住虎杖的手臂，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虎杖的身体在距离地面半米的地方停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五条悟的手扣在虎杖的腰侧，虎杖的训练服被捏出几道褶皱。他没有立刻松手。他先让虎杖站稳，确认他不摔了，然后才松。但那隻手，在腰上，多停了半秒。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像你扶住一个东西，等它完全稳了才放手。那半秒是安全余量。

　　江小鱼坐在长椅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上扬。画面好看。五条悟和虎杖，阳光，训练场，一只手扶在腰上，像电影里的一帧。构图好，光线好，两个人的表情都好——虎杖是愣的，五条悟是专注的，专注里带着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然后他的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疼。是那种——你坐电梯，电梯突然往下沉了一下，内脏还留在原来的高度。胃被往上提了一瞬，然后落回去。像有人用手在胃上按了一下，不重，但很深。

　　他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上扬和胃翻，同时存在。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阳光照在他手背上，手背上有几道很浅的青筋。他没有动。没有分析。没有想“我为什么笑”“我为什么胃疼”。他只是感受着——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去，胃里的感觉已经平复了。像一杯水，被人晃了一下，又静下来。

　　虎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老师，我刚才差点摔了。”

　　五条悟说：“鞋带系好。”

　　虎杖低头看自己的鞋，左边鞋带确实散了。他蹲下来系，系得很慢，打了两遍结。五条悟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系鞋带。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随意的，无所谓的。但江小鱼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虎杖的粉色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才移开。

　　江小鱼把意识收回来。他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指甲在手心里掐出几道月牙形的印子。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手心的皮肤上红红的，有点疼。他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搭在膝盖上。

　　虎杖从训练场跑过来，蹲在他面前，喘着气。他的脸上有灰，额头上有一道黑印，可能是刚才摔的时候蹭的。“小鱼哥，你刚才在看我们训练？”

　　江小鱼说：“嗯。”

　　“你觉得我进步了吗？”

　　江小鱼想了想。“你撞到他了。”

　　虎杖笑了，露出牙齿。“对！我撞到五条老师了！你知道这多难吗？”他站起来，比划了一下，“他平时躲我跟躲苍蝇似的，今天终于被我碰到了。”

　　五条悟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被你撞一下有什么好高兴的。”语气嫌弃，但嘴角带着笑。

　　虎杖说：“当然高兴。证明我有进步。”

　　五条悟没接话。他看了江小鱼一眼。“你观游分屏了？”

　　江小鱼说：“嗯。”

　　“跟住虎杖的同时还能看别的？”

　　“嗯。”

　　五条悟点了点头。“还行。”然后他转身走了。“休息十分钟，继续。”

　　虎杖在长椅上坐下来，拧开水瓶，仰头喝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看江小鱼。“小鱼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观游用太多了？”

　　江小鱼说：“没有。”

　　虎杖看着他，没追问。他把水瓶放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起头，闭了一下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是浅色的，在光里几乎透明。“五条老师今天心情不错。”他说，“平时他训练我的时候不会笑那么多。”

　　江小鱼说：“是吗。”

　　“嗯。”虎杖睁开眼睛，看着天空。“他今天笑了好几次。可能是因为你在吧。”

　　江小鱼没说话。他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两个喜久福方块，叠在一起，折角硌着指腹。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个折角，然后把手抽出来。

　　虎杖休息完了，跑回训练场。五条悟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秒表。虎杖站到他面前，两个人又开始对练。虎杖出拳，五条悟躲。虎杖踢腿，五条悟挡。一切恢复正常。五条悟没有再扶虎杖的腰，也没有多停半秒。他像平时一样，痞里痞气地指导，偶尔说一句“太慢了”或者“力道不够”。虎杖认真听着，点头，然后继续。

　　江小鱼坐在长椅上。他没有再发动观游。他闭着眼睛，但不是在看什么，只是在闭着。阳光照在他的眼皮上，一片橘红色。他听到虎杖的脚步声、五条悟的声音、风从窗户吹进来的声音。他把手放在胃上。胃已经不翻了。但那个感觉他记住了——不是用脑子记住的，是身体记住的。胃知道。

　　训练结束。虎杖跑过来，拿起水瓶，一口气喝了半瓶。“小鱼哥，走，吃饭。”江小鱼站起来，把长椅上的水壶收进包里。五条悟走过来，手里拿着秒表，按了一下，归零。“你们先去，我收拾一下。”

　　食堂。三人坐在一起。虎杖点了炸鸡块盖饭，江小鱼点了味增汤和米饭，五条悟点了一份咖喱。虎杖吃得很快，五条悟慢慢吃，江小鱼喝汤。和平时一样。虎杖在说训练的事，五条悟偶尔回答一句。江小鱼听着，没说话。他低头喝汤，汤不烫，但他喝得很慢。

　　虎杖吃完，说“我先回去了”，跑走了。食堂里剩下江小鱼和五条悟。五条悟把咖喱吃完，用纸巾擦嘴，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小鱼。

　　“你今天观游分屏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江小鱼说：“训练。”

　　“除了训练呢？”

　　江小鱼筷子停了一下。他说：“没什么。”

　　五条悟看着他。墨镜挡着眼睛，看不清视线，但江小鱼知道他没在笑。过了两秒，五条悟说：“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手都会停一下。”他站起来，拿起托盘。“走了。”

　　江小鱼坐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筷子。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筷子夹着一块腌萝卜，悬在碗上方，没动。他把腌萝卜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站起来，把托盘端到回收处。

　　走出食堂。天快黑了，走廊上的灯还没开，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发出绿色的光。江小鱼走在绿色光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响。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喜久福方块。两个，叠在一起。他用拇指摸了摸折角。

　　经过中庭。台阶在暮色里发灰。他看了一眼虎杖每天坐的那个位置，空着。经过那间教室，门关着。经过虎杖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音乐声，很轻。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没开灯。他坐在床边，把口袋里的两个方块拿出来，放在桌上。方块叠在一起，折角对齐。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的水渍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在。茶叶形状。窗帘没拉严，最后一点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白墙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灰线。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枕头上画圈。画了一个，两个，三个。

　　他在想：嘴角上扬的那一下，和胃翻的那一下，哪个先来的？他记不清了。好像是同时。又好像不是。他说不准。但他知道两件事：第一，画面好看。第二，胃疼。

　　他没有分析为什么。没有想“我是不是嫉妒”或者“我是不是在嗑CP”。他只是躺着，手放在胃上，感受着胃里的感觉慢慢退去，像潮水退滩。

　　隔壁传来虎杖换歌的声音。一首结束，另一首开始。低音部分嗡嗡的，隔着墙像远处在打雷。

　　江小鱼把被子拉到下巴。用嘴唇碰了一下被子的边缘。

　　明天还要做便当。虎杖说喜欢焦一点的玉子烧。多煎十秒。记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个方块。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方块上，折角反射出一小点光。他看着那点光，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闭上眼睛。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