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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单独指导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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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手机震了。五条悟的消息:“四点,训练室。带你练共游。”
三点五十,江小鱼到了训练室。门开着。五条悟已经在了。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站在窗边,背对着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肩膀上切出一条亮线。他听到脚步声,没回头,说:“你早了十分钟。”江小鱼说:“你也是。”五条悟转过身。墨镜没戴,放在窗台上。他的眼睛在阳光下颜色更浅,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他往墙上一靠,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着。
“共游和观游不一样。”他说,“观游是‘看’,共游是‘进去’。你要进入我的意识,不是站在外面看。”江小鱼说:“进你的意识?”五条悟嘴角一咧,“怕了?”江小鱼说:“没有。”“那就试试。”
江小鱼发动共游。意识从身体里探出去,像伸出一只手,去触碰五条悟的意识。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意识就在那里,很大,很亮,像一堵发光的墙。他推了一下。没进去。又推了一下。意识被弹回来了,像手指碰到滚烫的锅盖。“进不去。”五条悟说:“你太紧张了。”他从墙上直起身,走过来。脚步声很轻,训练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江小鱼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江小鱼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五条悟伸手。手掌按在江小鱼胸口——心脏的位置。掌心是温的,和手指的温度不一样。手指是凉的,掌心是温的。隔着T恤的薄棉布,江小鱼能感觉到五条悟掌心的纹路。心跳在掌心里跳。一下,两下,三下。
五条悟说:“你心跳太快了。放松。”语气是教学的,不是调侃。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按着的地方。睫毛很长,从上面看下去像两把小扇子。江小鱼说:“你手拿开,心跳就慢了。”五条悟没拿开。他说:“共游不是靠力气,是靠放松。你太想进去了,反而进不去。”他的手还按在江小鱼胸口。江小鱼能感觉到那隻手的温度在慢慢变暖——从凉的变成温的,和他掌心的温度一样了。
“闭上眼睛。”五条悟说。
江小鱼闭上眼睛。他试着不想“进去”,不想“对齐”,不想“频率”。他试着只感觉——胸口有一只手的温度,掌心的纹路,指尖的凉意。心跳还是快,但快的原因不是紧张了,是别的。他发动共游。这一次不是推。是让意识从身体里流出来,像水从杯子里溢出来,顺着五条悟的手臂流过去。他感觉到了——不是进入,是触碰。五条悟的意识像一片海,他站在海边,脚趾碰到了水。水温是凉的,和五条悟手指的温度一样。然后他感觉到五条悟的意识在动——不是拒绝,是接纳。海面升起一个浪,不凶,很慢,向他推过来。
浪碰到他的意识。然后他被弹出来了。不是被推开,是“满了”——五条悟的意识太大了,他的意识装不下。像试图把大海倒进一只茶杯。
他睁开眼睛。五条悟的手已经从他胸口拿开了,垂在身侧。五条悟说:“你碰到了。”江小鱼说:“一秒。”“一秒也是碰到。”五条悟转身走到窗边,拿起墨镜戴上。“再来一次。”江小鱼说:“好。”他深呼吸。准备再次发动共游——
门被推开了。不是敲,是推开。力气很大,门撞到墙,发出砰的一声。虎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扳手——不是武器,是工具,生锈的,他握着的地方有油渍。他穿着训练服,脸上有灰,额头上有一道黑色的油痕。
“五条老师——训练场的水龙头坏了,一直在喷水,满地都是——”
他看到五条悟和江小鱼之间的距离。两个人站得很近,不到半步。他的视线从五条悟移到江小鱼,又移回五条悟。然后他说:“啊,打扰了。”语气不是抱歉,是陈述。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五条悟说:“什么事。”
虎杖举了举手里的扳手:“训练场的水龙头坏了。一直在喷水。我想修,但拧不动。”
五条悟说:“水龙头坏了去找后勤,找我干嘛?”
虎杖说:“你不是什么都会吗?”
五条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你这话我爱听。行,等下我去看。你先拿抹布把地擦了。”
虎杖说:“好。”他站在门口,没走。又看了江小鱼一眼。“小鱼哥,你也在训练?”
江小鱼说:“嗯。共游。”
虎杖说:“哦。”然后笑了,“那你们继续。”
他走了。门没关,走廊上的风吹进来,凉凉的。
五条悟看着门口,等虎杖的脚步声远了,才转回来。“你今天不行了。”
江小鱼说:“为什么。”
五条悟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你心不静,练不了。”语气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他转身,看了江小鱼一眼,嘴角带着笑,但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痞的、随意的,是更沉的东西。很快,一瞬。然后他又笑了。“明天再来。”
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
江小鱼一个人站在训练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反光刺眼。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中庭,台阶,水泥地。没人。他把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已经慢了,正常了。但五条悟掌心的温度还在——不是真的在,是皮肤记得。像被烫过之后,红色褪了,但那个位置碰一下还会疼。他放下手。
走出训练室。走廊上空无一人。经过中庭,台阶上有一片落叶,被风吹着,在台阶上转圈。经过那间教室,门关着。经过虎杖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水龙头声,虎杖在洗脸。江小鱼没停。
回到宿舍。他打开冰箱,拿出明天早上要用的食材。鸡蛋,出汁,糖,盐。他做了玉子烧,切了黄瓜,盛了米饭。两个便当盒,一模一样。盖上盖子。黄色的橡皮筋给虎杖,绿色的给自己。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手指在膝盖上画圈。画了一个,两个,三个。
他在想:五条悟的手按在胸口的时候,他的心跳到底多快?他没数。但他知道虎杖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心跳没有变快——是停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为什么停?他不知道。
他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茶叶形状。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盯了很久。
隔壁传来虎杖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在哼歌。调子听不清,但很放松,像刚洗完澡,心情不错。
江小鱼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在消化今天的事——五条悟手掌的温度,虎杖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心跳停的那一下。消化不是分析,是让身体慢慢吸收。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枕头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想起虎杖说“你们继续”,笑了一下,走了。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他翻了个身。算了。
明天还要做便当。玉子烧一样的配方。虎杖说喜欢焦一点的,明天多煎十秒。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便当盒。黄色的橡皮筋在月光里反光,亮亮的。然后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