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高专搞三角恋》后人类

6、第 6 章 # 第6章

　　# 第6章便当与沉默

　　之后的日子，江小鱼的生活变成了固定的节奏。

　　每天早上比闹钟早醒十分钟。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出汁、糖、盐。玉子烧的配方已经不需要想了——四颗蛋，加出汁，半勺糖，一小撮盐。搅到起泡。平底锅烧热，倒油，油热了倒一层蛋液，等它半凝固，用筷子卷起来。推到一边，再倒一层。重复。金黄色的，一层一层，像书的页码。切的时候能听到刀切下去的沙沙声。黄瓜切成薄片，摆成扇形。米饭盛进去，压平，撒芝麻。两个便当盒，一模一样。盖上盖子。橡皮筋：黄色的给虎杖，绿色的给自己。

　　黄色橡皮筋从第一根开始攒。江小鱼把它们串在一起，套在手腕上。第一天一根，第二天两根，第三天三根。到第五天的时候，五根橡皮筋串成一圈，勒得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他没摘。第六天，虎杖来拿便当的时候看到了那圈黄色。

　　“你攒这个干嘛？”虎杖问。

　　江小鱼说：“不知道。”

　　虎杖笑了。“你这个人好奇怪。”

　　江小鱼说：“嗯。”

　　虎杖又说：“不过我也奇怪。正常人不会每天让人做便当。”

　　江小鱼说：“你说了‘每天’。”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了。“好像是的。”他接过便当盒，打开看了一眼，“今天玉子烧颜色好深。”

　　“多煎了十秒。”

　　“我喜欢焦一点的。”

　　江小鱼记住了。

　　中庭台阶成了固定位置。每天中午，两个人并排坐着，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光斑落在便当盒上。虎杖吃得很快，但比第一天慢了一点——江小鱼注意到他会多嚼几下再咽。虎杖吃完会靠在台阶上，仰起头，阳光照在他脸上。然后他会偏过头，看江小鱼一眼，说“今天也好吃”。江小鱼说“嗯”。

　　有时候虎杖会靠过来——不是每次，但隔几天就有一次。他歪过头，把脑袋靠在江小鱼肩膀上。不是撒娇，是吃饱了犯困。第一次靠的时候，江小鱼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他放松了。虎杖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他没动。

　　虎杖靠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直起身，打了个哈欠，说“我去训练了”。跑走了。

　　江小鱼坐在原地，肩膀还残留着虎杖头部的重量。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第二天，虎杖靠过来的时候，江小鱼的肩膀没有僵。第三天也是。第五天的时候，江小鱼发现自己会在虎杖吃完之前把最后几口吃快一点——这样虎杖靠过来的时候，他的便当盒已经盖好了，不会弄脏虎杖的头发。他没想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做了。

　　下午，江小鱼去操场练观游。虎杖在跑步，一圈一圈，不快不慢。江小鱼坐在长椅上，闭上眼睛，意识跟上去。第一天跟了十圈，丢了三次。第二天跟了十五圈，丢了两次。第三天跟了十五圈，丢了一次。第四天，十五圈，没丢。意识像黏在虎杖身上，他加速意识加速，他转弯意识转弯，像影子。

　　虎杖跑完，蹲在他面前喘气。“你今天没丢。”

　　江小鱼说：“嗯。”

　　虎杖竖起大拇指，然后去喝水了。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江小鱼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黄色橡皮筋已经七根了。他用拇指拨了一下，橡皮筋弹回手腕上，啪的一声，有点疼。他喜欢那个疼。

　　有一天，虎杖来拿便当的时候，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口，看着江小鱼把便当盒装进包里。

　　“小鱼哥。”

　　“嗯。”

　　“你每天做便当，不累吗？”

　　江小鱼想了想。“不累。”

　　“为什么？”

　　江小鱼又想了想。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做了。像呼吸。他说：“不知道。”

　　虎杖看着他，没追问。接过便当盒，说“那我去训练了”，跑走了。

　　那天中午，中庭台阶。阳光很好，树叶间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晃。虎杖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他把筷子搁在便当盒边缘，转过头看江小鱼。

　　“小鱼哥，你以前也会给别人做便当吗？”

　　江小鱼说：“没有。”

　　“那你怎么会做？”

　　“看了就会。”

　　虎杖笑了。“你看什么学的？”

　　“电视。”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了。“你看电视学做菜？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江小鱼说：“嗯。”

　　虎杖笑完了，继续吃。吃了几口，又停下来。“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做？”

　　江小鱼筷子顿了一下。他看着便当盒里的玉子烧。金黄色的，一层一层，切面整齐。他说：“不知道。”

　　虎杖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哦。”继续吃。

　　那天靠肩的时候，虎杖比平时靠得久了一点。江小鱼没看表，但他觉得大概有三四分钟。虎杖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但比前几次轻了——可能因为头发干了，也可能因为江小鱼习惯了。虎杖直起身的时候说了一句“我走了”，跑走了。江小鱼坐在原地，肩膀还残留着那个重量。

　　晚上。江小鱼在宿舍里。他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堆东西：两个喜久福方块（一个旧的，一个新的），一个粉色橡胶圈，一串黄色橡皮筋（七根），一张训练方法。他把橡皮筋从手腕上取下来，串在一起，放在碟子里。七根，颜色深浅不一，大小也不完全一样。他把粉色橡胶圈放在旁边。

　　然后他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茶叶形状。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今天中午虎杖问的那句话：“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做？”他说“不知道”。不是敷衍，是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每天早起半小时做便当，不知道为什么攒黄色橡皮筋，不知道为什么虎杖靠过来的时候他不躲，为什么虎杖靠久了也不会觉得烦。他就是做了。像呼吸。像第一次入梦——不是想好了才做的，是身体先动了，脑子后来才跟上。

　　他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在消化今天的便当，也在消化今天的话。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白墙上那个小黑点还在。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虎杖说“你这个人好奇怪”。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了。五条悟也说过，“你这个人挺有意思”。意思差不多，但语气不一样。五条悟说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是那种“我注意到你了”的笑。虎杖说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是那种“我不懂你但我觉得挺好”的笑。两种笑不一样。他都知道。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嘴唇碰了一下被子的边缘。

　　明天还要做便当。虎杖说喜欢焦一点的玉子烧，明天多煎十秒。他记住了。

　　隔壁传来虎杖哼歌的声音。调子听不清，但声音很放松。江小鱼让自己跟着那个节奏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不知道跟了多少轮，他的意识开始变模糊。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