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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观游 咒术理论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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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理论课在一间很小的教室里,只有六张桌子。江小鱼到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在看笔记,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五条悟不在。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老师在讲咒力的基本流动,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江小鱼听着,但脑子里的画面不是咒力回路,是今天早上的中庭台阶,虎杖说“感觉挺安心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有枕头的压痕,红红的,还没完全消。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消息。号码没存,但内容只有一个人会发:“来东门。有任务。带上你的神游。”江小鱼看了两秒,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
东门。五条悟靠在一辆黑色SUV上,墨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领口竖起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到江小鱼走过来,他抬起下巴算是打招呼。“上车。”然后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动作随意得像进自己家。
虎杖从另一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边跑边往包里塞。他的粉色头发在阳光下很显眼,被风吹得往后倒。“小鱼哥,你也要去?”他问,声音还是那么大。江小鱼说:“辅助。”虎杖点了点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江小鱼坐后排。
车上。五条悟开车,开得不快,但变道不打灯。他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哼歌。调子飘忽,听不出是哪首,但哼得很随意,像在自家浴室。虎杖在翻手机,偶尔念一条新闻给五条悟听,五条悟说“嗯”或者“不看”。江小鱼看着窗外,树往后跑。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
五条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手心怎么了?”江小鱼说:“擦破的。”“怎么擦破的?”“不知道。”五条悟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欠揍的笑,是更轻的。“你这个人挺有意思。”江小鱼没接话。虎杖转过头看了江小鱼一眼,又转回去了。
到了。废弃医院,三层,灰白色墙面,窗户全碎了,像一排没了牙齿的嘴。门口拉着警戒线,已经被人扯开一个口子。五条悟下车,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他转过身,对虎杖说:“你跟在我后面。别冲。”虎杖说“知道了”,语气听起来像“知道了但到时候再说”。五条悟又看向江小鱼:“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坐着。观游。告诉我位置、数量、移动方向。”江小鱼点头。
他走到医院对面的一条长椅旁。油漆剥落,露出生锈的铁架。他坐下,把后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观游。
意识从身体里飘出去,像气球从手里松开。不是飞,是平移,穿过马路,穿过医院的墙,进入一楼大厅。画面不太稳定,像老电视的信号,偶尔有雪花。但他能看清:大厅里散落着医疗器材的碎片,轮椅翻倒,地上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咒灵的味道——冷的,铁的,像生锈的水管——从二楼楼梯口渗下来。
五条悟和虎杖在一楼走廊。虎杖走在五条悟左边,脚步很轻,但呼吸有点重——不是害怕,是紧张。五条悟走在前面,手插在口袋里,像在逛超市。江小鱼用意识追踪他们的位置,同时扫描整栋建筑。二楼,东侧第三个房间,一只。不对,两只。一只在房间里不动,另一只在走廊移动。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五条悟的号。接通。那边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虎杖的呼吸。“二楼,东侧第三间。房间里有不动的一只。走廊上有一只,在移动。”“收到。”挂了。
他闭上眼睛,继续观游。
五条悟和虎杖上楼。五条悟走楼梯的时候没有声音,虎杖有——鞋底和水泥台阶接触,很轻的沙沙声。到了二楼,走廊上那只咒灵转过弯,正面迎上。江小鱼看到了。咒灵的形状像一团被捏皱的纸,灰白色,表面有裂缝,裂缝里渗出水滴。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它没有脚,贴着地面滑动。
五条悟没有停。他走过去,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抬了一下墨镜。然后虎杖动了。不是五条悟让他动的。是他自己动的。他从侧面绕过去,想要牵制咒灵的行动。动作不慢,但不够安静——脚步声比刚才重,鞋底踩到碎玻璃,咔嚓一声。咒灵转向他。
江小鱼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五条悟说了两个字:“别动。”不是对虎杖说的。是对咒灵说的。语气像在命令一只不听话的狗。咒灵停了一瞬,然后整个身体从中间裂开,像被看不见的刀切开的纸团。水滴溅出来,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虎杖站在旁边,呼吸变快了。他没动,但肩膀绷着。
五条悟说:“还有一只。”他走向东侧第三间房间。推开门。里面的咒灵正缩在角落,像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五条悟站了大概两秒,没动手。“虎杖,你来。”虎杖愣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江小鱼的意识跟着他进去。房间不大,窗户被封死了,很暗。咒灵缩在墙角,形状像一只被打翻的碗,灰白色,表面有裂纹。它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咒力不稳定造成的震颤。虎杖站在它面前,握紧拳头。五条悟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没说指导的话。
虎杖出拳。第一拳打空了,咒灵从墙角弹开,像被拍飞的乒乓球。虎杖追上去,第二拳打中了,拳头陷进咒灵的身体,像打进湿泥里。咒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开始收缩,像被抽真空。虎杖抽出手。拳头上有粘稠的液体,灰白色的,往下滴。咒灵消失了。
五条悟说:“还行。太慢了。下次别追,等它过来。”虎杖转过身,脸上有一点笑。“知道了。”五条悟伸手拍了一下虎杖的肩膀,手在肩膀上停了一拍,然后放下来。
江小鱼在长椅上睁开眼。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手背上有几道红印——手指自己掐出来的,不深,但能看到。他看了一眼那几道红印,把手放下。
五条悟和虎杖从医院门口走出来。虎杖在甩手上的黏液,甩不干净,用衣服擦。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用衣服擦”。走到长椅边,五条悟说:“你的观游还行。定位准,但延迟有半秒。回去练。”江小鱼说:“嗯。”虎杖在旁边说:“小鱼哥你刚才在椅子上坐了好久,不无聊吗?”江小鱼说:“不无聊。”五条悟说:“吃饭。”
小餐馆。离医院不远,走路五分钟。招牌上写着“定食”,门口有一盆快死了的绿萝。三人坐下。方桌,五条悟坐一边,江小鱼和虎杖坐对面。虎杖坐在江小鱼右边,挨得很近,胳膊肘偶尔碰到。
五条悟点菜。他看菜单很快,翻两页就扔给服务员。“姜汁烧肉、炸鸡块、沙拉、味增汤、米饭三碗。”虎杖说:“老师,炸鸡块能不能多一份。”五条悟说:“你刚才打咒灵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积极。”虎杖说:“打咒灵和吃饭是两回事。”五条悟对服务员说:“炸鸡块多一份。”语气像在说“给他吧,不然他要闹”。
菜上来。虎杖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炸鸡,塞进嘴里,含混地说“烫”,但没吐出来。五条悟慢慢吃,夹菜的动作很轻,筷子碰到盘子没有声音。江小鱼吃了一口米饭,然后夹了一块姜汁烧肉。肉有点老,姜味很重。
五条悟夹了一筷子沙拉,放进江小鱼碗里。不是炸鸡,是沙拉。青菜,拌了芝麻酱。“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语气嫌弃,但动作很自然。江小鱼看了他一眼。五条悟没看他,继续吃自己的。
虎杖说:“老师你怎么不给我夹。”五条悟说:“你自己没手啊。”但还是夹了一块炸鸡,扔进虎杖碗里。动作很随意,像丢垃圾,但力道控制得很好,炸鸡稳稳落在碗里。虎杖说谢谢老师,五条悟说:“少废话,吃你的。”
江小鱼低下头,喝汤。味增汤,里面有豆腐和海带。汤是热的,他喝了一口,喉咙被烫了一下。不严重,但能感觉到食道里有一条热线往下走。他把碗放下,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喝。第二口没那么烫了。
虎杖在旁边说:“小鱼哥,你吃得好慢。”江小鱼说:“嗯。”虎杖说:“你每次都说嗯。”江小鱼说:“嗯。”虎杖笑了。五条悟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吃完饭,五条悟买单。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动作很慢,像在找什么东西。最后抽出一张卡,递给服务员。虎杖在旁边擦嘴,用纸巾把嘴角擦干净。江小鱼看着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帮他擦饭粒的事。那是多久以前?不到两天。但感觉像很久了。
走出餐馆。阳光比中午弱了一点,但还是很亮。三个人走在街上,影子投在地上,被拉长。
江小鱼走在中间。左边五条悟,右边虎杖。他注意到自己走路的时候,左脚和右脚的节奏不一样。左边慢一点,右边正常。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选的。虎杖在跟五条悟说话,说的什么他没听清。五条悟回答了,虎杖又说了什么,五条悟笑了。笑的声音不大,但江小鱼听到了。
他看了一眼五条悟的笑脸。墨镜挡着眼睛,但嘴角的弧度很清楚。然后他看了一眼虎杖。虎杖在说话,比划着手,手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他低下头,看地上的影子。三个影子。左边那个高,右边那个宽,中间那个瘦。三个影子连在一起,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喜久福方块。方块还在。折角还是锋利的。他摸了一下那个折角,把手抽出来。
回到高专。虎杖说“我去训练了”,跑走了。五条悟说“你跟我来”,走向办公室。江小鱼跟在后面。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全是文件,桌上有一盒没拆封的喜久福。五条悟坐下,把墨镜摘了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你的观游。延迟半秒。在任务里,半秒可能出事。”江小鱼站着,没坐。“回去练。每天用观游看一个移动的东西,跟住,别丢。”五条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上什么,递给他。“这是训练方法。”江小鱼接过来。纸上的字很潦草,但能看懂。他折了一下,放进口袋。
五条悟拿起那盒喜久福,拆开,拿出一个,咬了一口。江小鱼站在那,没走。五条悟看了他一眼。“还有事?”江小鱼想说“你今天为什么拍虎杖的肩膀”,但没说出口。他说:“没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五条悟在背后说:“你今天的观游,第一次用,能做到这样,还行。”江小鱼停了一下。“还行。”五条悟的“还行”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五条悟说虎杖“太慢了”,说江小鱼“还行”——“还行”比“太慢了”好。他没回头,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梯形。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块光。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形状。今天他没有绕过去。他踩进去了。
脚踩进光里。地面是温的。他站在那里,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地上,黑黑的,瘦瘦的。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喜久福方块。又摸了一下虎杖的粉色橡胶圈。两个都在。
他继续走。经过那间教室,门还是关着的。经过中庭,台阶上空无一人。经过虎杖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训练回来的动静——拖鞋声,水龙头声。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五条悟给的训练方法放在桌上,把喜久福方块和橡胶圈放在旁边。然后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茶叶形状。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三件事,同时出现,不分先后:五条悟战斗的样子——动作干净,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咒灵就裂开了。虎杖冲出去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手心出了汗。五条悟拍虎杖肩膀的画面——手在肩膀上停了一拍,虎杖笑了。
三个画面叠在一起,像三张透明纸摞着。他没分析。只是躺着,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午饭在胃里消化。味增汤的烫已经没了。喉咙那条热线早就凉了。
他翻了个身。手指在枕头上画圈,画了一个,两个,三个。然后停下。
隔壁传来虎杖哼歌的声音。调子听不清,但声音很放松。
江小鱼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还要练观游。五条悟说要跟住一个移动的东西,别丢。跟什么?蚂蚁太慢,猫会睡觉,虎杖跑步的时候他走神。他想了想。跟虎杖。明天跟虎杖跑步。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